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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陈小六述当年事   四人围 ...

  •   四人围坐一团。

      柳绿替她们盯着罗隐以防她又什么小动作。桃红则是又跑去给楚元祺续了碗面。

      元一压着楚元祺将宫里发生的事完完整整地说了一遍。

      “因为一颗药,皇后拿刀指着你,还砍了你的胳膊?”元一拉过楚元祺的胳膊,将其从头到尾扫视一遍,盯着陈小六为她包扎的那圈布条,牙齿磨得咯咯作响。

      楚元祺知道姐姐心疼她。自己也不想让她难过,将挂在腰间的短剑拍进楚元祎手里:“阿姐别生气,我虽伤了胳膊,但她也没落着好处,要在佛堂诵经三个月呢。况且我还得了把宝剑,怎么看都是不亏。”

      元一摸着剑柄上的猫眼石,并指戳了戳楚元祺的脑袋:“你啊——”

      楚元祺皮惯了,自小便挨了她不少训。每次虽是气上心头,到底是顾及她的身体,哪次也没到皮开肉绽的地步。她舍不得伤的妹妹,郑冬凌竟然如此狠厉。顿时心生悲愤——当真是越忍让越觉得你好欺负吗?

      这边姐妹情深,那边的何释与陈小六注意力则全集中在那粒“药”上。

      联想到她们今日在石灰巷的猜测。二人对视一眼,将事情跟唯一不在场的元一道清。

      元一听完良久无言。

      “所以你们是怀疑太子?”

      陈小六跟何释一齐摇头,视线越过她看向楚元祺。

      那直勾勾的眼神分明说的是:不是我们,是你妹妹怀疑。

      楚元祺莫名觉得鼻子一痒,重重地打了个喷嚏。歪头与二人对视,眼珠伴随着嘴角微翘的弧度骨碌碌地转了一圈,张口道:“对啊,多亏何姐姐一句话将我点醒,我这才急匆匆入宫去拜访太子。”

      “哦?何姐姐点醒你啊——”

      元一饶有趣味地瞥向何释,嘴角含笑却不达眼底。

      何释抬起一双凤眸,无辜地对了回去,手中的茶杯适时贴上嘴唇,似笑非笑的表情让人看不清楚。

      二人眼神交锋,楚元祺却是毫无所查,叽叽喳喳地念个不停:

      “虽然太子看不出有什么问题,但皇后的反应着实是奇怪,我不就是喂给楚敏钰一颗治心疾的药吗?至于取我性命吗?”

      “说起这药,小六姐姐的医术果真是名不虚传,只是一粒小小药丸便将太子从生死边缘救了回来,若不是恰好我向你讨了这药,怕是这太子早就薨了。”

      “但是这刺客出现的时机也太巧了些。”

      楚元祺话题跳了几番,最后落到那个小刺客身上。

      抬眼望去,只见罗隐此时正被陈小六摁在墙上,让她强行扒了衣服,露出腹部那一处还渗着血的大口子。

      那白面小刺客脸色顿时更白了,呲牙咧嘴地直瞪她。

      就在刚才,无所事事的陈小六既没看见何释与元一的交锋,又没听到楚元祺的嘀咕。反倒注意起蹲坐在墙角让月光照得昏昏欲睡的小刺客。

      见她面容苍白如纸,身上还隐隐传来血腥气,医者之心不受控制地溢满胸腔。当即扯了他的衣裳,捻起泛着寒光的银针,将她那几乎能看到肠子的伤口缝了个严实,适用中又不失美观,

      奈何中途不知是谁如此迫切的想念她,害得陈小六仰脸打了个结实的喷嚏,手下一抖,罗隐顿时变了脸,捏紧一双拳头怒目相视。

      何释也让这边动静吸引注意,忽略元一试探的目光,径直走向陈小六。

      “确实太巧。”她当然也听见楚元祺絮叨的话。

      楚元祺立马一个矮身凑了过来,蹲在何释跟陈小六中间摸下巴:“就是因为觉得她有问题,我这才把她抓过来,说不定还能审出些什么。”

      楚元祎当即白了自己妹妹一眼,心中绯腹:要真是如此那倒好了。

      “你为何刺杀太子。”不知谁开口问了一句。

      “江湖规矩——宁死不说。”

      罗隐张了张嘴,传来的却是陈小六的声音。

      陈小六压着嗓子,显然是把自己当成话本里的刺客,演得有模有样。

      元一刚降回来的眼珠又掀翻上去,没忍住赏了陈小六一个大白眼。

      见众人没反应,陈小六抬手搔了搔脑袋,不解道:“不对吗?话本子里都是这样写的啊。”

      “哇!演的好好哦!”平静的院子里再次响起一声惊雷。罗隐眼放精光,对陈小六的演技发出由衷地赞叹。

      二人犹如王八看绿豆,当即看对了眼。

      见陈小六如此受用。楚元祺那该死的胜负心再次燃起,不甘示弱得给马屁股按摩:“小六姐姐那么厉害,演个话本子自然也不在话下。”

      陈小六在二人的夸赞声中愈发飘忽,兴头大起的她捋胳膊挽袖子就要跳上房顶给她们再来上一段。

      还是她身后的何释及时拽住她的袖子,将她强行拉了下来。

      一个院子里三个打岔的,这话真是没法问了。楚元祺属实听不下去,将一脸狗腿模样的楚元祺吼了个老实。

      总算是安静了。

      “所以你为什么要杀太子。”

      “接的悬赏令,价钱开得很高。”

      罗隐倒没觉得这有什么不能说的,毕竟自己的小命还捏在眼前这群人手里。

      “在哪接的?”

      “观雪楼。”

      观雪楼?元一略有耳闻,那间开在满盈楼跟福全楼中间的酒楼。没有靠山,不知背景,还在左右两座老字号的夹击之下开得这么稳当,原来是干这种生意的。

      陈小六忽然一拍脑袋,像是想起些什么,看向表情有些古怪的何释:“我今天在观雪楼又碰到那个青年老头了。”

      青年老头?何释眼神迷茫。

      “百晓生啊!”见她想不起来,陈小六指着旁边的楚元祺道。

      何释也跟着看过去,见到楚元祺身上那间大衣,顿时就想起了那个在陈小六手上吃了大亏的百晓生。

      “他跟我讲了些华在他们当年的事。”

      “什么?”几人见又有线索,顿时起了兴致。

      “大部分和华在口述的差不多,但比他多了一个环节,钱坤与黄一鸣兄弟反目的原因。”

      “当年四人落榜之后,石同与华在各自分别,但黄一鸣并没有选择返回家乡。因他在科举期间结识了他的妻子——梅雁,梅雁是上京本地人,与初出茅庐的黄一鸣一见钟情,二人满怀期待的盼着黄一鸣中榜之后留在上京,但奈何事不随人愿,他落榜了,梅雁满心忧愁,她不愿远走他乡,也放心不下家中父母,但满心爱意又割舍不下,整日郁郁寡欢。”

      “黄一鸣知道她心中所想之后便留在上京安顿了下来,在永喜街口的巷子里开了间武馆,名叫鸣拳。因着黄一鸣本事好拳法高,又出了几个能人,这武馆名声也一天天大起来,前来拜访的人几乎要将武馆的门槛给踏烂了,其中不乏高官贵族。甚至就连如今的工部尚书也登门拜访。”

      “郑应?”元一将如今工部尚书的名字从记忆里寻出来,与楚元祺二人脸色微妙。

      “嗯,好像是这个名字。”陈小六点点头。

      “一个名声在外的拳馆突然多了个靠山,只怕是要风头无量吧。”自幼便跟这群鬼神打交道的楚元祺对于其中利害自然是了然于胸。

      “没错!”陈小六下意识压着嗓子,“自那天以后,鸣拳武馆便名遍京城,风头一点不也比如今的拳鸣山庄小。”

      “这样说起来,我好像也对这武馆有些印象。师傅当初还称赞过他的拳法,我当时年幼,听师傅如此夸赞便试图上门跟他比试,最后被母亲拦了下来。只是不知那馆主为何没了消息,后来才得知他突然暴毙了。”元一回忆起当年那个气得她母亲跟师傅跺脚的小丫头,自嘲一笑——跟楚元祺不愧是一家人,气人的本事简直是一个赛一个。

      陈小六扯过元一的袖子,将她拽回神:“不对,不对。”

      “华在可说黄一鸣是让钱坤给杀了的。”老爷子悲痛的表情何释记忆犹新。

      “鸣拳武馆成也郑应,败也郑应。黄一鸣似乎是抓到了郑应的把柄,意图将其告发,郑应怕他真捅出篓子,于是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的与黄一鸣畅谈一整夜。那黄一鸣本身便是正直之人,又让那群权贵之人毁过前程,哪里肯听他的话,郑应见软的不行,当即便以黄一鸣妻儿做要挟。黄一鸣顿时便软了下来,手握证据却不敢擅动。谁料梅雁也不是个善茬,见不得丈夫因自己受制于人,当即与他们的孩子一起吞了毒药。”

      “那与钱坤有何关系?”夫妻二人有如此骨气,又怎会让那小人参了手脚。

      “钱坤为救从郑应手里将梅雁救出,与其做了交易,在黄一鸣跟他谈心之际痛下杀手。黄一鸣把他当兄弟,从始至终都没有防备,从喝下钱坤递来毒酒的那一刻便定了他的生死。”

      “华在不是说钱坤是黄一鸣救回来的吗?这人怎么如此狠心。”楚元祺眉头紧皱。

      却见陈小六再度摇头:“还是不对。钱坤实际上是梅雁救的,估计从那刻开始就暗种情根了。杀黄一鸣,能得梅雁,又能攀上郑应这颗大树,简直是稳赚不亏的买卖。”

      听过这番话,几人也不知该作何感受,心中犹如寒风过境,直吹得人冰冷且清醒。

      “梅雁手里可能会有些什么,或者知道什么隐情,钱坤将她软禁一为爱慕,二为控制。”何释无意陷入几个陌生人的情绪当中,冷静分析。

      “或许我们该查一查这个工部尚书。”楚元祺转着手中的短刀,似乎是在自言自语。

      “宜阳郑氏,百年大宗。出过宰相、任过太傅,就连如今皇后也姓郑——”元一拉长语调,眼神薄凉,将手中冷茶一饮而尽。

      这案子怕是要脱层皮。

      “这件事或许真的跟太子有所牵扯,说不定还真让你们歪打正着了。”元一扯了扯嘴角,抬头望天。

      天很黑,星星倒显得格外的亮,一簇一簇地柔光撒了半边天。

      “不早了,快去休息吧,明天还有一场好戏呢。”

      话音刚落,就见原本在那给楚元祺缝衣服的桃红猛地一起身,轻身跳上西北角隐在暗地的外墙。不过几息,一道身影倒飞而出,桃红举着一把桃木剑直逼那人咽喉,一口气将人逼到何释身前,挑起脸来给她看。

      “春花?”

      “春花!”

      元一跟楚元祺异口同声地喊了出来。

      “小姐——”春花几乎要哭出来了。小姐这都是认识些什么人啊,三招她都撑不过,眼见着小命就快没了。

      桃红见二人认识,意识到这位应该没有恶意,遂将抵着她喉咙的剑收了起来。

      “你怎么来了?可是府上出事了?”元一几乎是在认出她的瞬间就站起身,神情紧张。

      “不不不!”春花连忙摆手,“是宫里来人了,全公公带来一道圣旨,说是给二小姐的。刚好殿下在二小姐院子里,便将人拦了下来。圣旨收了,人也赶回去了。”

      元一接过春花递来的圣旨,嗖一下打开又砰一声合上,没好气地瞪着伸头张望的楚元祺,将东西抛给一旁的何释。

      何释拿在手里冲她晃了晃,不解地看向她。

      元一点了点一旁的陈小六,意思是跟她有关。

      又是“嗖”“砰”两声,圣旨开了又合。何释脸色却是不好看,一贯好脾气的人难得要动怒。

      陈小六小心翼翼地将圣旨从何释手里勾了出来,跟楚元祺两个人贼头贼脑地靠在一起看着圣旨上的内容。

      “要我跟你进宫去给太子治病。”陈小六略过前面一大段废话,言简意赅地将内容总结出来。

      “让她进宫怕是随便一点规矩都能要了她的小命。”何释紧盯着那块黄皮子,似乎要用眼睛给它烧个洞。

      “有元祺在,他们不敢做什么。”元一下意识摸了摸鼻子,有些心虚。

      思想却愈发跑偏——这架势怎么这么像自己孩子拐带她家孩子呢。

      “她能时时刻刻都跟着吗?怕是一个看不见那就看不见了!”何释火大,陈小六以这幅跳脱性格入宫,怕是就出不来了。

      见两人要吵起来,楚元祺连忙插进中间:“何姐姐放心,我一定寸步不离地跟在小六姐姐身边,况且他们忌惮着长公主府,不敢做什么的。”

      陈小六也跳了进来:“何姐姐别担心,我一定少说话多做事,紧跟楚元祺,然后好好回来的。”说着,陈小六去拉她的袖子,“况且能接触太子,这可是个难得的好机会,让我给他把把脉,说不定会有新线索。”

      何释再次对上陈小六那双泛着光的大眼,内心火气顿时消了一半。却又看见直愣愣站在她对面的三人,气不打一处来,抽出被陈小六拉着的袖子扭身走人。

      “随你。”

      陈小六忙在后边追她:“诶——就知道何姐姐最好了。夜寒天冷我去给何姐姐暖暖被。”

      二人左拉右扯走没了影。

      被遗忘的元一猛地打了个寒颤,从心底生出一阵恶寒——对陈小六的厚脸皮有了新认识。

      “走了,咱们也去睡觉。这一晚上可真够折腾的,再不睡便彻底不用睡了。”元一招呼楚元祺去休息,却见她真蹲在罗隐身前,嘀咕些什么。

      “我将你带出宫,你也算是欠我一条命。如今整个上京定然是戒备森严,官差都在搜寻你的下落,你功夫再好也没办法全身而退,何况现在还受了伤,不如先在这里老实呆着。”

      罗隐还真有点心动。这城门她定是出不去,与其满城乱窜,倒不如在这好生修养一番,待风声过了再出城也不迟。

      “当然好处也不是那么轻易就能得到的。这个院子高手遍布,只要你还能喘气,你的一呼一吸就会在她们眼皮子底下,只要我们不放人,你无论如何也踏不出院子一步。”楚元祺翘着嘴角,脸上笑意更甚。到手的鸭子哪能让她就这么跑了。

      罗隐当即翻了个白眼,还用选选吗,这不都替她选好了。

      算了,毕竟小命还捏在人家手上,刺杀皇室的罪名可不小,哪能那么轻易就将她放走。

      罗隐朝她微微点头。

      见二人拍板,元一却是心神不宁。楚元祺就这样收留了一个罪名重大的刺客,这事若被人发现,公主府的处境怕是岌岌可危了。

      两眉间沟壑刹起,紧得几乎能夹死苍蝇。犹豫再三还是没去拦她,毕竟机缘是要自己去寻的,南墙也是要自己去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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