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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楚元祎巧骗苏黎 陈七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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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七此时正无所事事地数着自头顶飘落的叶子。
“九十七、九十八、九十九、一百。”陈七有些不适得仰了仰脖子,自那三人联手攻擂过后竟再无一人上台,她便只好靠数叶子来打发时间。
虽没人攻擂,底下的人却也不走,专盯着拳鸣山庄的副庄主上下打量,神色各异。崇拜也好,巴结也罢,等着看笑话的也不是没有。
李茂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不管旁人如何眼光,何等话语,只是稳稳得坐在那,有一搭没一搭地轻击着案上的茶杯。
沙漏尽,申时过。
陈七一个麻溜的翻身便从擂台上滚下来,稳稳得落在李茂的眼前,躬身行礼:“见过副庄主。”
李茂没理她,反而撇了一旁的弟子一眼。
那弟子心领神会:“申时已过,陈七守擂成功,得入拳鸣山庄。”
李茂这才起身虚扶起依旧躬身的陈七,道:“既如此,便跟我来吧。”
陈七暗自朝不远处的元一眨眨眼——任务完成。
元一挑嘴轻笑,满脸慈爱地盯着身前左顾右盼闲不下来的苏黎。
苏黎莫名感觉身后传来一阵恶寒,赶忙回头去望。
元一却是早已移开目光,正心情不错的盯着山庄大门。
苏黎知陈七是她好友,此时也有些兴奋:“元兄!你那好友可是如愿入了这拳鸣山庄,黎某与你也算相识,请你我二人喝顿酒如何?”
元一嘴角挑的又高了几分,真是自己送上门啊。
“既如此,我便是却之不恭了。”
永乐街,满盈楼。
苏黎叫来小二,选了那间他最常用的包间,将楼里的招牌好菜上了个全,又替元一斟满了酒。
元一也不客气,举过酒杯就往嘴里倒。
“元兄——”
酒过三巡,苏黎终是耐不住性子,开口喊道。
“见元兄如此青年才俊,不只从何而来?”
元一见酒喝的差不多了,便搁下手上的空酒壶,蜷着舌头跟他交谈起来:“我与小七自北林而来,初入江湖,就想着来见识见识这上京的繁华,确实是八街九陌让人流连。”
苏黎听她自北林而来,顿时瞪大了眼:“都说北林人人好拳法,今日一见果真不同凡响。”
说着,又给元一倒了杯酒,有些不解地道:“只是为何要入那拳鸣山庄,北林第一拳的名声难道不比这个小山庄大?”
元一沉眸抿唇,无奈摇头:“天赋不够,另寻他路罢了。”
见她表情沉闷,苏黎还真将她这“天赋不够”的鬼话信了个十成十。
“抱...抱歉。”
元一挥挥手表示无事,暗自抬眼打量着苏黎,又借着喝酒动作挡住自己微微翘起的嘴角。
倒是苏黎盯着酒杯半天没有动静。
而后又猛地抬起头,瞪大双眼道:“那元兄如今有何打算,也留在上京吗?”
元一举起酒杯对着烛光照了照,眼神有些迷离:“听说那南江的风景柔美,四季如春,倒是个好去处。”
苏黎耷拉下眼来,遂又不甘地抬起:“这上京的华丽元兄应该也见识过了,为何不留在此处呢。”
元一此时倒像是彻底喝醉了,没骨头似的往桌上一趴,喃喃道:“再繁华又如何,不也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地界。”
苏黎见她张嘴连忙附耳上前,疑惑道:“何出此言?”
“黎兄没听说吗?”
“听说什么?”
元一依旧保持着那副烂如泥的样子:“昨日康前街死了个人,说是让人寻仇给杀了。”
苏黎摇头,昨日被祖父押着读了一整日的书,今天好不容易溜出府就直奔拳鸣山庄去了,他上哪里知道去。
见他茫然,元一挑起嘴角冷笑一声道:“这人坏事做尽,也是造了报应,可真是天道好轮回。”
苏黎眉头皱得更紧了。
没等他张嘴问,元一便自言自语般的往下接着说:“我曾救过一个乞儿,他生活困苦,靠帮人做功过活,巧的是昨日死的那人便是这上京城有名的‘大善人’,他专收旁人不用的乞儿来干活。”
说着她顿了顿,手里的空酒杯捏的咯吱作响:“谁料,那‘善人’名头是假,恶人行径却是真。小乞儿险些让这‘善人’卖给大户人家,为人家的孩子抵错用。若不是他跑得快,有幸遇见我们,怕是生死难料。他那哥哥就没他那好运气,找到时就只剩下一具骸骨了。”
“何人所为?”
“何人所为?”元一像是没听明白似的将苏黎的话重复一遍,遂又反应过来,缓缓道:“那可多了,康前街的李揽户与那打着善堂旗号的同善堂可都是做这桩生意的。”
“既知道名姓,为何不报官?”苏黎听得心急,一个探身将桌上的酒碰撒了一地。
元一下意识伸手一拦,可惜离得有些远,还是将酒敬了天地,无奈摇头:“那人与官府早有勾结,报官又有何用。”
苏黎还想说什么,元一却不给他张嘴的机会,朝他一挥手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无非就是报官,报大官,再大的官。”
苏黎茫然,哪里不对吗?
元一见他呆头呆脑的模样,恨不得将他脑袋拆开,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些什么。如此天真,干脆将状告到他那御史老爹身前好了。
量他还有用处,元一只得压下脾气,依旧耐心地引导着丞相家的傻孙子:“不过是官官相护罢了,若真有本事直接告到皇帝面前岂不是更好。”
苏黎两只眼猛然睁大,目放精光。
元一自然看得懂他的意思,不由得让其震得一噎,后半句话怎么也吐不出来了,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堵的难受。
苏家门第不保啊——
如此想着,元一却是表情一变,脑袋枕着胳膊彻底倒了下去,不一会便传来了轻鼾。
苏黎愣了愣,没等去喊元一便让突如其来的撞门声吓得一哆嗦。
“少爷——您快回家吧!老爷得信儿往这来了!”
苏黎连忙起身,跟着来人的指引就要急匆匆往家走。
刚走出两步又突然停下步子。
身后小厮怕苏黎又挨罚正急着送他赶紧回家,心急身急的他一个不查,直直撞在他家公子背上,疼得他直揉脑袋。
“怎、怎么了?”
只见苏黎原本都要迈出去的腿又收了回来,表情复杂地叹了一句:“晚了……”
那小厮探头望去,便见一位玄衣人刚刚跨过酒楼大门,大步流星的样子走得还挺急,似乎要往楼上来。
许是他的视线太过直白,楼下玄衣人猛地抬头,视线与其碰了个准,那要喷火的眼神瞥了他一眼便转到了苏黎身上,瞬间更凶狠了。
小厮像是咬了舌头般,结结巴巴地喊道:“老、老爷!”
苏黎索性一咬牙一闭眼,猛地一关房门,带着小厮出了包间,奔着他爹去了。
“爹。”苏黎做贼心虚般耷拉着眼眸,不敢与他爹对视。
苏策见他这副样子便再也压不住火气,手自腰间一摸,抽出来一条四尺长鞭,想也不想直冲着苏黎胸膛抽去。
苏黎让他爹抽了一个趔趄,好在身后小厮扶了一把,才没让他倒头仰过去。
站是站不成了,苏黎十分熟练地倚着身后小厮跪了下来。那小厮也是配合默契地等他先脱开在自己身上的支撑,才重重跪了下来。
酒楼不比府上,人多眼杂。总有两三个好事的探出头来瞧,虽不敢当面议论,但这事传出去对苏策与苏黎都不好。
苏策身后跟出来求情的老管家,挺身一拦横在二人中间,躬身道:“老爷莫气,今夜本就不太平,回府再教训也不迟,莫让旁人看了笑话。”
苏策脸色依旧沉的跟锅底似的,抿嘴瞪着苏黎。
到底是顾及自家儿子的名声,大手一挥便打算把苏黎从地上拎起来。
谁料,苏策是听了老管家的话,苏黎却如油盐不进一般,愣愣地跪在地上。
苏策去捞还没捞动,又不信邪地掂了掂,苏黎却像是膝盖长在地上一样,扣着地不动弹。
老管家见状赶紧俯身来劝:“少爷咱就别犟了,回府上还有相爷替您求情,老爷若是真发起火来,我这把老骨头可拦不住他啊。”
苏黎当然知道他爹下手有多狠,只是元一的话一直在他脑子里打转,官上有官,人非人命。
此时老管家的话又向跟木棒一样敲在他的头上——一个只能躲在祖父身后的废物。
苏黎费力地扯着嘴角朝他苦笑一声,唇上牙印深得能尝到血味。
祖父为三朝宰相,父亲又是御史,苏黎从小便是泡在书本里长大,但他对入仕没什么兴趣,整日里想着成为一个济贫扶弱、行侠仗义的大侠,如话本里一般。
时至今日,苏黎再次审视自己。他发现他的想法变了,他要当官,要当一个为民除害、除暴安良的明官。
若是苏策听到他这话,定会笑他幼稚,而后拿出他那御史的气势,将这个不孝子喷个体无完肤。
苏策此时正打算让人直接把死死跪在地上的儿子架回府去。
不等小厮碰到,苏黎终于开了口,:“御史大人,草民要状告康前街的李揽户与那同善堂私自贩卖乞儿,草菅人命。”
最后视死如归地朝苏策行了个大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