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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楚元祺战陈小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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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一拖着一条腿一瘸一拐地往前走,转过几条漆黑的巷子,好不容易才看到何府的大门。
她定身晃了晃坠在身后的腿,毫不怜惜地踹开紧紧扒在上边的自家妹妹——楚元祺。
元一扶额简直没眼看,这小崽子死皮赖脸非要跟来,不让她来她便强行抱住自己的大腿不放,走一路挂一路,抱得那叫一个结实,自己将腿都拖麻了,倒是省了她走路。
元一边撑着时晓明揉腿边在心里数落楚元祺,摁着她的头去看不远处的何府,没好气地冲她道:“你小六姐姐就在前面了,赶紧敲门去。”
楚元祺眼睛倏地亮起来,小六姐姐现在肯定有空跟我比试了——
被她姐摁着脑袋也不耽误她找陈小六比试的决心。顶开她姐的手跑上前敲门,“噔噔噔”门环叩击门板发出三声闷响,楚元祺老老实实地站在门前等待。
元一可算泄出口气,还算有点规矩。
前来开门的来伯客气得将元一和跟在她身后的两个大小油瓶引进院里。
陈小六正趴在屋顶吃小七带回来的柿子,发现元一三人往这走,忙站起来向他们招手,挥着自己啃了一半的大红柿子。
端起装柿子的盘子就要跳下房顶跟三人分享。刚端稳盘子迈出一步,就让踩着墙头飞上屋顶的楚元祺堵了路。
陈小六以为她是急着吃柿子,便将盘子往前送了送,递到她跟前。
就见楚元祺眼珠子滴溜溜一转扫了圈月光。陈小六当即便有些不好的预感,咬住柿子眯起眼去瞧她。
“小六姐姐现在是不是不忙了?”
陈小六下意识点头。
楚元祺激动得声音在嗓子里打转,“那我们比谁拿到的柿子多。”
说罢,抬手冲盘子底一拖,连盘子带着三个柿子都翻着个儿朝夜幕飞去。
楚元祺一缩身飞箭一般直冲半空抓去。
陈小六只觉得眼前一黑再一黑,柿子、盘子犹如吞光的流星,在她眼前道道划过,仿佛只是片刻幻觉。紧接着楚元祺被月色拉的细长影子将仰着头的陈小六彻底包裹,陈小六衔着半个柿子直发愣,觉得落了日头的天好像又落了月亮。
“小六姐姐别发呆啊——”楚元祺托着一个柿子提醒道。
院子里的众人都围坐在石桌旁,托着脸看房顶二人比试,“你们说谁能赢?”
“小六。”
“小六”
……
听取陈小六呼声一片,元一也十分有知妹之明的押了陈小六。
底下几人有一句没一句的猜测陈小六武功到底到了何等地步。
再一个眨眼,杵在屋顶的陈小六瞬间没了影。
只听空中传来一道呼痛声,追着声音望去,陈小六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飞身到了楚元祺的头顶,手里抓着不知从哪捞来的青花瓷盘往急剧下落的柿子底端稳稳一托。
楚元祺感觉自己已经摸到了柿子冰凉的外皮,却被凭空出现的盘子拍去手掌截了胡。痛呼出声去瞧那盘子的主人,堪堪寻到她的半片衣角,人早就没了影,楚元祺咬紧牙关,运功提气,再度拔高,直逼陈小六而去。
陈小六托着瓷盘,脚下轻点,借风而行,一瞬间便升至半空,抬手捏住空中仍在打转的柿子。
楚元祺挥手一拍她的手腕,趁她手指偏移之时凌空转身,曲起手肘猛地向陈小六顶去。
柿子又红又亮一看便是熟过了头,陈小六甚至已经摸到了它洇出来的果汁,嘴里还衔着一小半柿子的她有些意犹未尽,内心尖叫着挪开手。
我又大又甜的柿子——
陈小六侧身后仰,摁住楚元祺愤力袭来的手肘,顺着她的力道缓缓转圈,在她强行停住动作背身后靠时手脚移位倒挂空中,再借她攻来的力道起势,坠落的飞星一般直直地冲地面砸下来。
急坠半途转脸回身,稳稳得抓住了在空中上下蹿跳的流心柿子,再次凌空向前翻滚,双脚着地手中盘子伸向前一接,她和两个柿子都平安落地,毫发无损。
接着将盘子往石案上一推,一闪又没了影,再看已经到了楚元祺的身前。
楚元祺被陈小六一脚踹出,撑着的那口真气也在半途泄了,有些不着力的在空中左右摇晃,眼见着就要砸到屋顶上穿出个窟窿。
陈小六却凭空出现在她眼前,两手钳住她的肩膀往上提,接着便是一阵内力涌入,引着她自身的内力在四肢百骸游走。
楚元祺得了门道,再次提起一口真气,空中轻点借风而起,再次闪身就与陈小六一同到了石桌前。满心服气地向她抬手作揖,而后咯吱咯吱地嚼着手中的柿子。
还挺甜……
陈小六也抓起一个柿子同她碰了碰,笑得灿烂。
没了二人打闹,夜晚再次陷入寂静,西北风卷起一阵黄沙也携来朵朵金桂,一时之间满园飘香。
何释抵着嘴角轻声底咳。也不知是冷的还是呛的。
陈小六钻回屋里将那件大黑袍子拎出来盖在她身上
何释朝身前裹了裹,索性让来叔温了壶酒送过来。一杯又一杯地跟元一对酌。
陈小六与小七对视,无声相问:她们俩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再齐齐摇头——不知道啊。
何释将二人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并没有给二人解惑的打算,举起盛满月色的酒杯轻抿着。
“你们在同善堂找到线索了?”
“石同给我们指了个地——灰石巷,华在。”元一回应何释,而后想起什么,搁下手里的酒杯去看陈小六,“拳鸣山庄李二爷是怎么回事?”
陈小六吃了柿子不能喝酒只能在一旁干瞪眼,贴着何释直流口水,“我们见过一面,”陈小六眨着大眼回望何释,“在观雪楼,李二爷请吃饭。”
“今天下午就是他撺掇石同除掉李猛,我当时就觉得声音耳熟,李猛死前将他供出,我才想起那天在观雪楼见过。”
“李猛死了?”
“送去大理寺了。”陈七答到,“关光的尸体也一起移过去了。”
何释想到那个可怜的孩子,于心不忍地闭了闭眼,用力一送将手里的酒一口气闷了。
“李猛的死跟他脱不开关系,来刺杀石同的黑衣人倒是未必出自他的手笔。”陈小六摁住何释想要接着续酒的手,有些生气,“关光的事石同一定知道些什么,待明天让元一审一审,我们定会还他一个公道。”
“现在又有了两条线索,灰石巷跟拳鸣山庄,我们依旧要分头行动。”元一捏着酒杯转圈,“灰石巷好找,拳鸣山庄可不好进。”
“可以进。”小七不知从哪顺来个酒杯,眼巴巴地盯着何释手里的酒壶。
几人都去看她,何释给她添上半碗酒,“如何进?”
“拳鸣山庄每年的这个时候都会招收新弟子,说的是门前摆擂谁赢谁进。”小七学着何释的样子一下将酒全倒进嘴里。
陈小六伸手去拦,可惜晚了一步。
何释醉意已现,脸颊平添几朵红晕,正撑着头抬眼望向小七,对她的莽撞行为没做言语。
元一则是嘴角一挑,起身为豪迈的小七大侠将酒杯添了个满满当当。
楚元祺看着使坏的亲姐,心里默默同情着尚不知道名字的陈七。
时晓明和二狗完全状况外,不解地扫了一圈莫名安静下来的众人。
小七可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她正和“美酒”作斗争。将脸捏成一圈包子褶,费力地将灼烧口腔的酒囫囵咽下去,辣的她直吐舌头,将手里满溢的酒杯推还给元一。
初次尝酒的陈七出师不利,愤愤然将这东西划进她的难喝榜榜首。
众人被小七逗得直笑。一时之间声色各异的笑声响彻了院子。
小七混在其中,笑得开怀。
层云飘过明月晃晃悠悠地接着向南走,金桂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打着旋钻进尚且温热的酒杯里,园中的梅花也暗自冒了尖,在欢快笑声中争得激烈。
夜深了再深,过不了几时便要天亮。元一收了玩闹的心思,与小七肩膀碰着肩膀,“有把握吗?”
小七一拍胸脯,十分有把握,“我之前也想过进拳鸣山庄,他们的擂台我已经观察很久了,以我的功夫一定能进,你就放心吧。”
元一深吸一口气,伸手拍她肩膀,“我当然知道你一定能进去,我是在问进去之后你的安全有把握吗?”
小七倒是被她问的一愣,仰起脑袋认真思考——公主的脾气那么好的吗?竟然还担心她的安全。
元一将气吐出来,“没有把握就不要冒险,我们再想别的法子。”
话还没说完几句让小七截断了,“放心吧,我最不缺的就是保命的本事。”
几个便宜师傅虽然没教她如何融会贯通,但旁门左道的保命法子倒是教了不少。所以在活命这方面她还是很有自信的。
见元一满脸不信任,对这个计划仍是充满怀疑。小七当场在院子里演了出杂技:缩骨功、易容术,甚至还拿出了龟息功。一人就顶上一个班子那么热闹。
见小七还要比划些别的给他们长见识,元一连忙将她摁住,疯狂点头表示她相信了。
得到肯定的小七很是骄傲,翘着下巴钻到何释与元一中间坐下,左边是缩在袍子里怏怏地冲她笑的何释,右边是表情复杂盯着她出神的元一,其余人的视线也全都落在她身上,有兴奋亦有钦佩。
陈七终是鼓起勇气问元一:“公主也在乎我的安全?”,而后扭脸去看还在眨着大眼为她拍手叫好的楚元祺。
二人齐齐愣住,疑惑相视,不知道陈七为什么这样问。
“查案子本就是我的责任,你帮我寻证据也是好心,我怎么还能让你置身险境。”元一考虑一番开口道。
小七看着她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盯着。
对面的二狗却是说出小七的心声:“什么皇亲国戚,什么王公贵族,我就没见过在乎我们生死的,你这样的我们还是第一次见,好的有些不可思议。”
“京中多磋磨,谁也逃不脱……”元一晃了晃盛满月光的酒杯,心下感慨。
两个月的捕快生活,楚元祎自然清楚二狗她们的生存艰辛,只是凭她一人之力恐怕也改变不了什么。
“上面为了平衡各方势力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将他们的恶行抹去。公主府也深陷其中,我能做的不多,但这个案子我一定会将它查个水落石出。”楚元祎将酒杯用力往桌子上一拍,气势凌人。
“只是……”楚元祎与怔怔地盯着她的楚元祺对上视线,“结案之后,我定会碍了某人的眼,上京怕是待不了了。”
酷暑或苦寒总会有她的一个安身之地,只是妹妹和母亲独在上京她总是有些不安心。
“那感情好,干脆直接跟我和何姐姐去闯荡江湖。”陈小六非常干脆地打断楚元祎的伤感神情。
“那还是算了吧,去哪可不是我能决定的。”说实话楚元祎对这个提议很是心动,只是身上限制颇多还是拒绝了好心相邀的陈小六。
“阿姐放心我会照顾好母亲的,若是真想脱了这层公主的身份也不是什么难事,我可以帮你。”楚元祺看出阿姐心中所思,自然也知道她夙愿为何。
楚元祎打断她的话,“母亲那可是上阵杀敌能直取对方首级的大将军,哪用得着你保护,照顾好自己便好,其他的我自有考量不用你操心。”
楚元祎打断她的话,“母亲那可是上阵杀敌能直取对方首级的将军,哪用得着你保护,照顾好自己便好,其他的我自有考量不用你操心。”
楚元祺当然明白阿姐这话也是为她着想,只是使不上力的感觉着实讨厌,她捏住自己尚且短小的手掌,攥成拳。
她要再努力一点,长得再快一点,拿剑的手掌再早些布满老茧,她要赶快追赶上母亲和阿姐,成为有能力护在她们身前之人。
陈小六却像读不懂氛围一般,再次插进两姐妹的对话当中,“那我便循着你的路线历遍天下,反正我也没有目的地。”
昏昏欲睡的何释也附和地点了点头。
元一没将她的话放进心里,见再不睡真的要天亮了,揽着妹妹一头扎进房间。
围坐的几人也都散去。
小七懒散地坠在最后,他有些羡慕陈小六,但终归只是羡慕,不能与她一般毫无顾忌,她有她的责任,她要照顾好娘亲。
一夜无话,月落日升。
直到日头快要爬到正中央,几人才悠悠转醒。
围在一起吃早午饭。
元一将一张纸条铺到桌案上“大理寺那边审出来的。”
陈小六凑上去看了个仔细,“根据石同所说,李猛为王县令搭线买下关光,王县令买下他则是为了讨好户部的王尚书,给他儿子送了个替身书童。”
“哪个王尚书?”楚元祺问道。
“王全才。”元一咬牙切齿地回道。
“给他儿子当书童可真是糟蹋人,手上不知道已经沾了多少条人命了,这次定要将他绳之以法,连同他那个宠溺纵容的亲爹一同拉下马来。”
元一十分赞同楚元祺的话,将纸条揣进怀里收好,开始安排各自的任务。
对着陈小六和何释道:“你们和拳鸣山庄那人打过照面就别跟去了,和二狗一起去探灰石巷。”元一叼着根油条将身边喝粥的楚元祺往前一推,“再将她带上,万一出什么事还有人能撑场子。”
“我跟晓明去看小七的擂台顺便在山庄附近转转。”元一给小七碗里塞了个鸡蛋,为她加油鼓气。
众人对元一的安排都没有异议,匆匆吃过饭后各司其职。
陈小六几人拐入灰石巷,映入眼帘的就是一个挨着一个挤在巷子里排队领饭的孩子们。
巷子很窄,两排孩子就将巷子填满了。巷子两侧倒是不矮,正头顶的太阳都无法将巷子的全貌展示出来,一阴一阳的分了两边。
陈小六与何释对视,又扭脸去看楚元祺,皆在彼此眼里见到疑惑与震惊。
二狗轻车熟路的排到队伍的末尾,四下打量,寻找合适的人来探听消息。
陈小六深吸一口气,挤进两排人群中央,艰难地给身后二人开路,好不容易才摸到大门口。
抬头一看,队伍前头那人似乎有些眼熟。再上前几步直至迈过那几乎没有高度的门槛,她才看清院子里正给孩子们打饭的瘦削青年。
“华康?”
青年抬头,正在排队的孩子们也瞪着眼齐刷刷朝她望过来。
数十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毫不掩饰的目光连陈小六都有点受不了。只觉得胳膊上寒毛根根竖起,鸡皮疙瘩掉了满地。
“陈老板?”华康将勺子递给旁边一个年级不大的孩子,撩起衣摆擦着手往里引陈小六三人。
翻出三张还算像样的凳子,让她们坐下。
“陈老板找到这来是要买药吗?”华康询问几人来意。
陈小六没有回答他,盯着她的眼神有些意味深长,“华在是哪位?”
华康顿了顿,不解地道:“我爹,你们找他是有什么事吗?”
陈小六依旧没回答他,转而看向院里长长的两条队伍:“你们这是在做善事吗?”
“都是些可怜的孩子,能帮一把是一把。也不算什么大事,只是勉强开着一天两餐的粥铺,稀稀稠稠也不固定。”华康说的轻松,陈小六却在他的脸上看出困苦与疲惫。
“变卖家产也要帮,你图什么?”
“能图什么,图他们活的久一点,图我老爹的心安一点。”
华康脸上疲惫一扫而空,有的只是不忍之色。
“所以你很清楚街上乞丐失踪的事吧,只是没有能力调查,没有背景告发。在发现我对李猛有所企图后将消息故意透露给我的对吗?”陈小六不知该作何感想,第一次觉得缘分这东西真奇妙。入上京第一个打交道的人竟然能跟自己牵扯如此之多。
华康站的笔直,发丝被风卷起,七扭八歪地糊在脸上。他抬手摸了摸脸,似乎有些不够,手下用力将脸抹了个干净,恭敬地冲陈小六行礼作揖:“我也不知街上随便喊住的客人竟然会有如此大的本事,真心变卖宝药也是遇上了个真心的买家。后来发现几位在明里暗里打探李猛,便知离真相浮出水面的那一天不远了,顺水推舟罢了。诸位皆是鼎鼎好人,华康无以为报,只有这一身医术还算拿得出手,若不嫌弃可随意召用。”
“多谢诸位了!”
院子里的孩子不明白发什么事,见华康哥哥恭恭敬敬地道谢,也有样学样地冲陈小六几人作揖,歪歪扭扭地挤作一片,稚嫩的嗓音将院子塞满,久久不散。
“多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