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小六江湖记》阳可尧

15、小六桃红敞心扉 他这一

　　他这一嗓子没将院里下人引来，倒是让屋里提刀拿剑的三人齐齐愣在原地。

　　三人又不约而同地退出一步，一起仰头看着屋顶。

　　石同还在扯着嗓子干嚎，完全没注意到三人的古怪表现。

　　突然觉得鼻头一痒，他定睛一看，只见原本扣在砖瓦上的泥土已经变得松动，正晃晃悠悠地往下滑，北风贴着房顶走了一圈，卷进屋里不少泥沙。另外三人早就发现不对劲，各个跑出了漏天大窟窿所覆盖的区域。

　　只留石同一人傻愣愣得站在月光中央，倾洒下来的尘土径直灌进他还大张着的嘴里，石同来不及躲避只能瞪大双眼，捂着脖子呛得直咳嗽。

　　黑衣人在石同的咳嗽声中猛然回神，双手握刀再次向石同砍去。

　　石同正弯腰咳嗽，原本挡在他身前的元一此时正仰面发呆，黑衣人看准时机下手又快又狠，眼见着石同就要人头落地。

　　谁料刀却挥了个空。石同的脑袋确实是躺在了地下，但却不是黑衣人想象中的人头落地。石同脑袋下由脖子连着的身体正在地上挣扎，诶呦喂的直叫唤。

　　元一在他的刀就要碰到石同脖子之前，横踢一脚将石同踹飞出去，骨碌碌地滚了两圈，趴在地上就爬不起来了。

　　陈小六没扯开她的包裹，赤手空拳跟他打照面，一手架他的刀一手冲他面门而去。

　　就在他双手被陈小六牵制之时，元一侧身避开陈小六飞起一脚狠狠地踹在那黑衣人的心口窝。

　　黑衣人被踹飞出去老远，撞碎层层摆设后糊到了墙上，一口鲜血喷出老远。

　　石同好不容易从地上爬起来，伸着手就要指责元一下脚太狠，抬头看到镶在墙上的黑衣人与那一地血，顿时收了手将堵在嗓子里话全吞了回去，悻悻地捂着自己被踹的胸口。

　　元一斜眼瞥他，将桌子上大理寺的令牌收了回来，拎在手里直往他眼前晃荡。

　　刚刚死里逃生的石同像是再次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躲开元一的视线去看陈小六。

　　陈小六三两步避开血迹，飞身到了滑坐在地上的黑衣人眼前，蹲下身去扯他的面罩，挑起脸来给石同辨认，“认识吗？”

　　石同仔细瞧了瞧，摇头，“不认识。”

　　陈小六见他不像说谎，于是双手捧住脸，眨着尽显无辜的大眼，直勾勾地盯着他。

　　元一扶额，默默为石同捏了把汗，这家伙又要坑人了。

　　“哦～”陈小六捧着脑袋有模有样地上下晃了晃，权当是在点头，“那他是拳鸣山庄的人吗？”

　　陈小六自顾自说着话，也不管石同作何反应。

　　“你是不是那个李二爷派来的？”陈小六抬脚踹了踹靠在墙边半死不活的黑衣人。

　　忽的一拍脑袋，突然想起什么大事一般，扭脸去看石同，“就是今天下午跟你约好要除掉李猛的那个人。”

　　石同在听她提到李二爷时便已经软了腿，全凭一口气吊着才没扑倒在地上。待陈小六彻底揭了他的遮羞布，终是忍不住膝盖一软，跪倒在陈小六对面。

　　“不、不、不是……”石同颤着手去捋自己的胸口，一口气顺不上来便要翻着眼珠子撅过去。

　　陈小六从袖里摸出几根银针挥手一甩，直挺挺的插在石同的胸前脑上。

　　元一眼疾手快的将他扶正，冲着后背给了他一掌。石同顿时喘过气来，吭哧吭哧的大口呼吸着。

　　“是他要杀李猛的，不是我。”石同没说两句话嘴皮子又开始哆嗦。

　　黑衣人不知什么时候睁开的眼，此时正一眨不眨地盯着石同。

　　元一听他断断续续说的费劲，随意从地上捻起块砚台，一脚踢出直接将那人砸晕过去。

　　“老实交代同伙还有谁！”

　　“灰石巷，华在——”石同被元一气势惊吓，嘴皮子彻底不受控制，牙齿重重地咬了上去，一时之间鲜血直流。

　　说完最后一句话便像撒了气的羊皮囊，软趴趴地倒了下去。

　　好在元一先行将他体内的银针打了出来，这才没让他扎成个刺猬。

　　行动间屋顶又落下来个人，小七一阵风似的扑到陈小六眼前。看看昏死在墙角的黑衣人再回头看看元一脚下的大汉，“一起扔进大理寺？”

　　陈小六耸耸肩看向元一，小七也跟着她看过去。

　　“不急，先找到晓明再说。”

　　“他在后院救一群被关了禁闭的小孩，差一点就让院里的护卫给发现了，还好我出现得及时将人全放倒了。”

　　元一与陈小六对视，她们算是知道为什么书房里翻天的动静都没引来一个护卫，诺大个同善堂怎么可能连个守夜的都没有，原来全让小七给处理掉了。

　　陈小六将胳膊往小七肩上一搭，赞赏道，“够可以啊！”

　　元一也向她抛去个赞赏的眼神，踢开脚边的石同去搭她另一边肩膀。

　　“阿姐——”

　　“小六——”

　　两道呼声同时响起，接着就是房门被踹开的声音，元祺与何释一起挤了进来，都是满脸着急之色。

　　元祺急急冲进来见到的就是三人眉来眼去的画面，堵在门口不敢上前，“阿姐，你没事吧？”

　　阿姐眼睛直抽抽别再是得什么病了，元祺太过惊讶，直接将心里话全都表现在了脸上。

　　陈小六听声抬头，看到的便是元祺这幅嫌弃的表情，再看看元一还没来得及放松下来的眉头，也不管什么形象不形象，对着元一噗嗤一下笑出声来，弯腰挂在小七身上，笑得直打哆嗦。

　　元一抬手抹去陈小六喷到她脸上的口水，又瞪了眼自家妹妹，抬脚去踹笑得打颤的陈小六。

　　“你们来干什么？”

　　“母亲让我来接管同善堂，以后就由公主府直接开办了。”

　　“桃红跟我说小六得了线索，拽着小七奔同善堂去了，我本想来看看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既然公主府接手了，我也就派不上用场了。”

　　得知元一是公主府的人后，何释没有丝毫惊讶，倒是小七撑着陈小六直挠脑袋，全然不敢相信。

　　几人话都聊过了一番，陈小六可算是安静下来，捂着脸不去看元一，生怕自己一个忍不住再笑出声来，将元一彻底惹恼。

　　“那就麻烦公主善后了，我还有事就先走了。”陈小六边拉着小七往外走边冲元祺摆手，顺道拉走了杵在门口的何释，还十分贴心地关上了门。

　　“有元一在也没我们什么事了，她们还有事要聊，我们先回家吃饭，我快要饿死了。”忙了一天的陈小六可算是空闲下来，翘掉午饭错过晚饭，她早就饿的前胸贴后背了。

　　刚想拽起二人往家跑，却让院子角落一颗有些年头的柿子树将她的视线死死吸引住。

　　此时已至深夜，风也大了起来，好在月光够亮，将院子照了个清楚。枝头红透的柿子让风吹的直打晃，经月色投下来的影子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触陈小六的嘴角，馋的她直流口水。

　　何释看出她的心思，捧住陈小六的脸往自己眼前转，伸手抹向她泛着光的嘴角，“空腹不好吃柿子，桃红可是给你们留了饭的，要是不吃她该生气了。”

　　陈小六眼睛一亮，拔腿就跑，没跑几步又退了回来，两只手在眼前疯狂搅动，欲言又止的样子倒是让何释愣了愣。

　　不解地看着她，“怎么了？”

　　陈小六左右瞧了瞧，凑到何释耳朵边，“那个，我好像惹桃红生气了，但我不知道她为什么生气。”

　　“惹桃红生气了？”何释更不解了，看桃红忙上忙下的样子怎么也不像是在生气。

　　“我就摸了摸她的发簪，她便不理我了。”陈小六指着自己的脑袋，有些委屈的向何释解释。

　　何释恍然大悟般仰起脸，盯着陈小六的眼睛严肃道，“小六，我不知道你的想法。但是既然你要闯荡江湖，便要知道世人对妖的态度——人妖有别、互不侵犯。这种划地盘而存的方式是不会允许对方有所僭越，何况是上京这种地方，悬崖边上走道总是要小心些的，否则便会有性命之忧。”

　　“你突然戳破桃红的身份，她一定是被你吓到才不敢理你。”何释缓和语气，轻轻地揉了揉陈小六的脑袋。

　　晨露谷后山生了好些妖怪，她自小便和他们打成一片，她将他们以人对待，他们将她以妖看待。如今告诉她人妖有别，她一时之间还真是有些难以接受，甚至在心中盘问自己进京路上有没有吓到哪只小妖。

　　听完何释的话陈小六满眼迷茫，坠在何释身后往家走。

　　连什么时候到的家也不知道，还是小七用胳膊撞她，这才回过神来。

　　小七捧着一兜柿子，不自在地摸着鼻子朝她使眼色。

　　陈小六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桃红正耷拉着脑袋靠在柳绿身边发呆。

　　柳绿也注意到回了府邸的三人，还跟睁着大眼直往桃红身上看的陈小六打了个照面，朝桃红努了努嘴。

　　陈小六心领神会，飞身跃到桃红身后，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桃红回头见是陈小六，小嘴一撇就要往院子里跳。陈小六赶忙拉住她，将头往她肩膀上蹭，边蹭边求饶，“桃红姐姐我错了，我来跟你道歉嘛——”

　　桃红扯不会自己的胳膊又躲不开陈小六的脑袋，索性将头一扭不去看她，刚好和下面三个看戏的对上眼神，几人毫不掩饰的挪揄神色到让她生出几分尴尬。

　　陈小六将一根桃木簪子横在她眼前，刚好挡住三人的视线。

　　“我自小生长的地方与你们有些不一样，并不知道你会因此害怕，这是我的歉意，桃红姐姐收下它原谅我好不好？”

　　见桃红没反应，陈小六索性直接插在桃红发髻上，“这是我亲手刻的，桃红姐姐戴一定好看。”

　　柳绿十分有眼力见的扔上来个铜镜，正对着桃红，桃红有些怔愣，从铜镜的反射中看到背后笑得甜美的陈小六，顿时也没了气，扭身拽住她的脸一顿揉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