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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黑衣人与黑衣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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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小六抬手一挥将李猛死瞪着的眼合上。
不等起身便听到杵在一旁围观了全程的小孩道,“死了。”
这是陈小六听到他说的第一句话,跟他表情别无二致般的无波无澜。
陈小六回身看他,他索性也将视线挑高直视陈小六的眼睛。
陈小六眉头微挑,直接落到他身后倚着的桌案上,蹲在边沿戳他,“诶小孩,你叫什么名字?”
“钟铭。”钟铭回头躲开陈小六伸来的木枝子,仰起脸打了个哈欠。
陈小六看他看的认真,也跟着仰起头,微微张着嘴酝酿,还不等哈欠呼出,就让院子里传来的大喝声堵了回去。
“奸人李猛,伤我亲人卖我兄弟,今日我手刃仇人也算替天行道!死而无憾了!”声音之中混了内力,不要命似的从身体里挤出来,不断往远处扩散,方圆几里都能将他的话听个清楚。
陈小六就这样张着嘴怔愣地蹲在桌角上,听那人不要命般的将内力全部爆发,心底暗道一声不妙,脚下发力窜出门去,手边的烛光也因她带起的气流灭了个干净。
那刺客身法极快,又有一身黑衣加持,陈七追他也是费了翻工夫,好在陈小六前段时间教她的明目功法,她这才能紧紧地咬在七拐八绕的黑衣人身后。
黑衣人似乎对这里十分熟悉,总能在一片混黑的阻挡中准确地找到一条能经的小路。
眼见着他就要绕出李猛的宅子。陈七也不再伪装,自竹林斜影中轻身提速挡在了他的身前。
那人见有人挡道也不管来者是谁,瞪着他一双猩红的眸子,挥起手中尚占着血的短刀直扑而去。
陈七双手夹住他的胳膊用力向上一翻,对面吃痛将手一松,手中的刀哐啷一声掉在了地上。陈七看准时机抬脚冲他膝盖狠狠踹去,那人身体一倾就冲着地面倒下去,陈七顺着收腿的力道将脚死死摁在他的背上。谁料那人还有力气反抗,用另一只完好的胳膊撑住地面,整个人悬在地面,趁小七愣住的档口撑起那条被陈七几乎踹断的腿向她扫去。
陈七飞身躲开,那人便想趁机爬起来开溜,她索性踩住一旁的竹子,顺着它的长势轻巧上行,直到身影交织于叶影之中,一个跳跃砸在黑衣人的背上,巨大的冲力将他死死地钉进地里。
陈七大呼一口气将飞绕在眼前的浮尘吹走,低头望去正好看见脚下那人在费力的将脸从血土里拔出来,往脚下加了些力道,再次将他的脸埋了回去。
那人被血和土呛得疯狂咳嗽。憋闷的咳嗽声再次将尘土弄得飞散开来,将他本就所剩无几的呼吸之地塞了个满满当当。
他撑起手摸了把脸,血和泥糊了整张脸,瞪着小七的眼睛几乎要冒出火气,烧的两眼通红。
陈七嘲讽似的朝他挑了挑嘴角,伸手就要去钳他,想要将他押回去给陈小六问个明白。还没等扣住他的胳膊就听到一声大喊,内力狂泻而出甚至震碎了他自己的心脉。
陈七让突如其来的声音震得眯起了眼,伸向前的手猛得停在半空。险些让那人喷涌而出的内力顺着脚底的接触游荡至体内冲伤自己,好在她反应及时,腰腹收力双脚一蹬顺着直扑面门而来的气流翻了出去。
陈小六赶到时看到的便是小七让气流裹挟着直往墙上撞的场面,吓得她大气也不敢喘。也不管底下情势如何,当即施展她的独门轻功,顶着风冲小七而去,只一息就窜到了她的身后,抓住胳膊往怀里一扯,顺着风出了沙尘满天的中心地带。
落了脚马上就去扒小七衣服,检查她有没有受伤。
小七推开陈小六在自己身上作乱的手,捏着鼻子安慰道,“我没事,但他好像有点死了。”
见她真没事陈小六这才松了口气,一闪进了烟尘中,再一闪便将那黑衣人提了出来,扔到小七脚下,“是已经死了。”
小七皱着眉抬脚去踢他。
陈小六则蹲在一旁摸下巴,“按他的话来说他是来寻仇的,李猛已死,就算他被抓住移交官府,只要将李猛的恶行全盘托出,可能还有一线生机。”
小七确认那人真的已经死了,对尸体毫无兴趣的她有些沮丧的蹲在小六旁边,憋着嘴接陈小六的话,“只是他为何就这样死了,还拼死将杀人原由传向方圆几里,生怕别人不知道凶手是他似的。”
陈小六扭脸看她,“今天下午我在同善堂听到两个人谈论,他们似乎要除掉李猛,还要将有关乞丐失踪的事全都推到他的头上。”
陈小六再度扭头,去看那部面目全非的尸体。
小七也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随即想到什么似的,倏地瞪大双眼扭头看着陈小六。
灭口、推卸责任……
倒还真让他们将事做成了。凶手死,流言起,事情闹得足够大,不出两天定会传到上面人耳朵里。以官府办案的尿性定不会管这人身后是否还有推手,只管结了案子向上头那处交代便是。
陈小六越想越气,咯吱咯吱的直磨牙,挥手一拍小七的肩膀,低声耳语几句后丢给她个铁牌子。
随后又一次闪身没了影。
与此同时的上京城另一端。
元一踩着落日的余韵回到宅邸,在轿子顶部金光闪闪的反射中躬身扶着母亲朝大门走去。
刚迈进一只脚还不等放下来,就看见自家妹妹慌慌张张地跑了出来,手里还拎着她的佩刀,停在眼前扒住自己的耳朵道,“阿姐,小六姐姐今天下午来找你,说凶手跟同善堂有联系,让你回来赶紧过去。”
元一将悬着的脚收了回去,一手拿过自己的长刀,一手拽来妹妹扶着母亲,而后拎起刚跑出门还有些气喘的时晓明,眨眼间没了影。
时晓明环着胳膊缩在元一手底下,他已经对在房顶上飞来飞去这件事有些习惯了,仰着头哆嗦着牙给元一指路。
“小六呢?”
“跟小七看着李猛去了。”
“不是说同善堂与真凶有所联系,为何去了李猛家。”
“小六说真凶与同善堂勾结要除掉李猛,将责任也全都推干净。”
“若是如此李猛定是凶多吉少,石同这边也未必会安然无恙。”
元一听了陈小六的建议,直奔同善堂而去,审活人总比审死人来得简单。
她也不惊动门口有模有样站岗的小孩,绕了一圈从后面的宅子翻进院去。
悄悄跟在个端着茶壶的丫头后边,十分轻松地摸到了石同所在的书房。
元一趁她开门进屋的间隙闪了进去,拂袖一挥将门关了个严严实实。
在丫头的惊呼声中朝石同桌案上扔了块铁牌,“大理寺查案,望尔等倾心配合。”
又劈晕了那想要向外求救的丫头,草草地安置在一旁。
石同摸起那块象征着大理寺身份的牌子,在烛光底下仔细辨认,手却是止不住的打哆嗦。
“关光的事你可知情?”元一出来的匆忙,并未着官袍,一身长裙隐隐放光,倒也平添了几分气势。
听到问话的石同刷一下便白了脸,额头也在不断地往外冒着冷汗。
见他不答,元一将手里握着的刀猛地往案上一拍,一声巨响将石同被吓掉的魂唤了回来。
石同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来,弓着身子冲她直摆手,“不知,在下并不知情。”
“哦?你竟不知?”元一饶有趣味地望着他,“李猛可不是这样跟我说的。”
石同不敢去看元一,低着的脸又白了几分,扯着他干涸的嘴角冲她直摇头。
“那换个问题,户部郎中王全才你可认识?”
石同摇晃的头忽的顿住,豆大的汗滴直往案板上砸。
元一横眉怒视,手中摁着的刀仿佛随时都要出鞘,见他不动怒喝一声,“不否认?那就是承认了!”
石同又一哆嗦,而后奋力摇头晃脑。一颗头如稚童手上的拨浪鼓般摇晃的厉害,汗珠也随着他的摆动撒了一片。
元一本打算再问几个问题接着给他施压,等他自乱阵脚。
但总有人来打扰她的好事。房顶上轻轻地落下来一个人,那人如飞叶般坠在瓦片上。元一嘴角微动向那人所在的方向一瞥,轻功不错,但也仅仅是不错。
看来今晚的人终于是到齐了,有人来取石同的命了。
“既然如此那便跟我去大理寺走一趟吧。”元一说着就要去请石同。
石同下意识往后一缩想要躲开元一伸来的手,谁料元一并没有抓他的打算,反而用力将他向后一推,自己也退了半步。
石同重心不稳,身子一仰坐回到凳子上,连同着凳子一起顺着元一推来的力道向后退去,与地板摩擦发出巨大的嘎吱声。
随之而来的是屋顶砖瓦的破裂声,一个黑衣蒙面人直从屋顶落到他刚才站着的地方,直挺挺的跟元一打了个照面。
元一兴致勃勃地打量着他,他却没有跟元一动手的意思,扭身挥刀直冲石同脑袋砍去。
元一暗骂一声,抬起尚在鞘中的刀向他砸去,同时向捂着肩膀的石同大喝一声,“趴下。”
危急关头石同的求生意识爆发,动作麻溜的滚到了桌案底下。
黑衣人无法只能先去抵挡元一逼近到眼前刀,收刀挥去却被元一的力道震得后退几步。
石同趁机手脚并用地爬到元一身后,颤着眼珠子望向那黑衣人嘴里还直嘟囔,“救命,大人就我。”
陈小六赶到时看见的便是这幅场景,索性也从房顶的破洞之中跳了下来,站在元一与黑衣人中间笑眯眯地冲躲在远处地石同打招呼。
石同却让她的进屋方式吓得直打哆嗦,将陈小六与她身后的黑衣人联系到一起,破喉大喊,“吾命休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