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填沟平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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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承平日久，兵精粮足，皇上整顿内政、强化中央权威的心思便活络起来，首要目标便是那些拥兵自重、尾大不掉的南方镇藩。
然而，当他刚流露出欲整顿镇藩的意图，南方数镇便联合起来，一边上奏喊冤，陈述镇守边陲之苦，一边暗中调动兵马，摆出强硬姿态，引得朝野震动，边关气氛骤然紧张。
御前会议上，皇上面色凝重，首先问计于执掌天下兵马的大元帅。
大元帅家族与几大镇藩素有联姻，利益盘根错节，他沉吟半晌，奏道：“陛下，南方镇藩虽有不法，然其镇守边陲，抵御南蛮，确有其功。且其势力根深蒂固，若强行削藩，恐激起大变，动摇国本。不若遣使申饬，令其自省，徐徐图之……”
皇上闻言，脸色沉了下来，明显不悦。
这等于什么都没做，反而助长了藩镇气焰。
他又看向大将军岳擎天。岳擎天虽与藩镇无甚瓜葛，但深知用兵之难，尤其是南方地形复杂，易守难攻，一旦开战，胜负难料，且耗损国力。
他谨慎奏道：“陛下，镇藩联盟已成，其势正盛。我军虽强，然劳师远征，补给困难，若战事迁延，恐生不测。臣以为，当以威慑为主，陈兵边境，迫其谈判，争取有利条件……”
皇上眉头紧锁，岳擎天之策虽比大元帅积极，但仍显保守，并非他想要的彻底解决之道。
最后，他目光投向兵部尚书。兵部尚书素与镇藩不睦，其家族在南方生意常受藩镇盘剥，当即激昂奏道：“陛下！藩镇跋扈，目无君上，竟敢以兵势相胁！此风绝不可长！当立即发天兵征讨，以雷霆之势，犁庭扫穴，一举荡平，方可永绝后患！”
皇上听完，依旧摇头。
兵部尚书之策过于激进，一旦开战，无论胜负，国力大损，且必然血流成河，非明君所愿。
他想要的是一个既能收回权力，又能避免大规模战乱，保持国家稳定的万全之策。
殿内一时沉寂，气氛压抑。众臣皆知皇上心意，却无人能献上良策。
皇上的目光在群臣脸上扫过，最终落在了位列兵部侍郎，一直沉默不语的黎明光身上。
“黎爱卿，”皇上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与期待，“满朝文武，或言抚，或言剿，皆非万全。你素来多谋，可有良策以教朕？”
刹那间，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黎明光身上。
大元帅眼神深邃，大将军面露关切，兵部尚书则带着审视，更多官员是好奇与观望。
黎明光深吸一口气，出列躬身，声音清晰而沉稳：“陛下，臣以为，镇藩之所以能结成联盟对抗朝廷，根源在于他们与朝廷之间，隔着一条‘不信任’的深沟。这条沟，由历年积怨、利益冲突、信息不畅、政策苛待等诸多因素堆积而成。若不将此沟填平，无论抚还是剿，都只能是扬汤止沸，甚至可能让沟壑更深。”
他顿了顿，继续道：“欲要解决镇藩之患，首要之务，并非立即决定是抚是剿，而是应先着手‘填沟’。”
“填沟？”皇上眼中闪过一丝兴趣，“如何填法？”
“臣建议，可命六部及各相关衙署，即刻梳理本部与南方各镇藩往来之旧例、现存之隔阂、以及可能引发矛盾之政令。例如，户部可查税赋征收、漕粮转运中是否存在不公或积欠；吏部可查官员铨选、派遣至藩镇地界的官员风评及与当地关系；兵部可查军械调配、防区划分是否合理；刑部可查律法在藩镇执行是否统一……诸如此类。让各部就如何化解这些隔阂、消除不公、重建信任，提出具体建议。然后综合评判，找出其中最紧要、最易突破的环节，先行解决。此所谓‘先理其政，后观其行，再定其策’。”
黎明光此言，跳出了单纯的军事或怀柔视角，从一个更宏观、更根本的“治理”角度切入，令皇上耳目一新。
然而，他话音刚落，便有一位素与兵部尚书交好的御史出言，语带机锋：“黎侍郎此言，高屋建瓴，令人茅塞顿开。看来，黎侍郎对此‘填沟’之策，已是成竹在胸了。陛下，既然黎侍郎已有妙法，何不就将这梳理隔阂、沟通藩镇之重任，交由黎侍郎全权负责？想必以黎侍郎之能，定能不负圣望，化干戈为玉帛！”
这分明是将一个烫手山芋，一个极易得罪各方、且难以短期见效的艰巨任务，当作陷阱抛了过来。
若黎明光接旨后办砸了，之前所有功劳恐将一笔勾销。
岳擎天面露忧色，萧王爷也微微蹙眉。
皇上看向黎明光，目光深邃：“黎爱卿，意下如何？”
黎明光心中明镜一般，知道这是陷阱。
但他更知道，这是实践自己方略、真正为国家解决难题的机会。
他抬起头，目光坦然，迎着皇上和众臣的注视，朗声道：“臣，愿领此命！必当竭尽全力，为陛下分忧，为朝廷‘填沟平壑’！”
皇上凝视他片刻，见其目光坚定，毫无畏难之色，心中大慰，拍案道：“好！朕就命你为‘安抚巡边使’，总揽与南方镇藩沟通协调之务，六部及各衙署需全力配合！望你不负朕望！”
“臣，领旨谢恩！”
一场新的、不见硝烟却更加复杂的征程，就此展开。
黎明光将面对的，不再是战场上的明刀明枪，而是人心与利益的复杂博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