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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清兰诸事(3) 小厨娘的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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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暑热,付樱在衙门住了十余天,除朝食和夕飧在后厨帮衬,闲暇时最爱拿着扫帚以打理讼堂的名义,躲在此处偷凉。
清兰县城怨争少有闹到这讼堂的,因此此地颇为清静,扫累了便自己坐在一侧的长椅上歇脚捶背。衙门那只狸猫倒是很爱招惹她,许是此地最为阴凉,也成了小狸猫的避暑宝地。
一来十余日却从未见过知县大人。那日随汀大人来到后院,不多时便与另一位烧饭的老婆婆一同铺好床铺,走出房门瞧见衙卫们正喝着肉粥,老婆婆便到膳房盛了一碗给她。
付樱坐在衙门中堂廊下吃着粥,小狸猫卧在廊柱上歪脖子望着她,一人一猫相望许久,很快手中的瓷碗就变成了狸猫。
逗猫间隙,不远处几个衙卫闲谈,只听得其中一人说知县大人刚从南乡归来,就急匆匆收拾包裹去京师了,问另外两人这是为何。
三人谈论半天也未能找出答案,见各自肉粥见底,几人吃饱便撂下碗筷,伙夫们端起碗筷去膳房后的池水,衙卫们也回到西侧院歇息了。
几日后汀押司耐不住衙卫们询问,方才告知众人,知县是奉命进京述职了,不过付樱隐隐觉得,走得如此急切,怕不只述职这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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扫完讼堂,付樱头一次好奇起案台上的物什来。除文房四宝之外,还有电视剧里常见的下令捕人的红头签绿头签,讼牌印玺也应有尽有。
付樱拿起惊堂木细细端详,不觉间想起青天大人的模样,内心生出兴趣来。
咳咳…
【百姓1】:大人呢,伤天害理,我的铺子与吴公子的书宝斋本是无怨无仇,奈何他为人太过尖酸,非说我家铺子地盘越做越大,碍了他家生意,这不,竟找了些帮手砸了我家铺子。
【百姓2】:付婶,您可别冤枉好人。谢大人,这位付婶巧舌如簧,分明是瞧不起我这书宝斋,平日相谈言语里尽是贬低之意,还污蔑我砸她家珠宝铺,分明是工料仓促经不得大雨。
【知县大人】(猛拍惊堂木):够了!依本大人看…二位各有…
付樱绕着案台来回跑了三圈,戏精上身晾着小狸猫孤自在地上喵叫。
拍完惊堂木,正前方不知何时站着位男子,着一身青色绫袍,乌角带束着长腰,平脚幞头下是一张唇色略微发白的脸庞,清瘦憔悴,付樱登时声色渐暗,遂而止住声音。
男子肩上覆着一乌灰包裹,付樱愣了愣,又见他腰间戴着令牌,令牌令牌,他是京师回来的知县大人!
付樱猛地自檀木木椅上站起,直接当面逃走未免太过不合适,只好正直走出讼堂。
正欲行礼,男子开口道:“姑娘是何人,谢某从未见过。来此地是为报官?”
付樱定住步子,对上他的黑眸,不曾想话语间透着柔和之气,连忙摇头否认:“大人,小女是新来的炊娘,方才在讼堂打扫,失礼了。”
“原是这样。”他语气平和,听不出任何怒气,亦听不出些许暖意,只空有柔和,淡淡地又应了句:“那姑娘自便。” 自行去东侧堂了。
随之又踏进衙门的,是谢闲。付樱皱了瞬眉,又是此人。这一连十余日,知县大人是头一次见,倒是遇上他多回,衙卫们都道——衙门第一常客谢公子。
付樱不想理会,自顾自去后院膳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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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侧堂内的茶炉飘起阵阵茶香,香气四达,小狸猫卧在堂外的檐下,夕晖照映,此时倒是晒起暖来了。
“兄长,”谢闲熨茶,道:“这小龙凤团香浓叶清,在京师也不多见,若不是我常去宫中看望阿姐,还真是未曾品过这茶。”
谢肴轻笑,眉目温和地望着堂弟,敛起去京师的疲乏:“这也是付老板赠予的,付家是清兰名望鼎足的茶商,茶源自然丰富。”
“是那被尊称为公的商人?”谢闲问道。
“正是。”
“我倒也听闻。”谢闲应说,“去岁付公在自家茶苑举办茶会,欲为自家小娘子招纳一位上门婿,没成想最后那小娘子闹得沸沸扬扬,此事也黄了。”
“不错,”谢肴盏茶入脾,褪了些许寒气,“那位小娘子就在你任职的清兰书院学书,不知你可教得?”
谢闲言称她已未去学书多日,二人便扯开了话题。
汀震自东乡赶回来,急匆匆进了屋内:“大人,东乡那青曲桥,工程又停了。”
谢肴搁盏,沉默着。
“大人,刘县尉口口声声答应一月完工,如今已拖至足快两月,再不修,东乡的人如何来得县城,东乡穷苦人颇多,哪里能应付来渡船钱。”
汀震说罢叹气。
谢闲开口道:“又是东乡?”转念之余,又问出口道:“汀大人,街道司结案了么?”
“谢公子是说那失足落水的小娘子?”汀震道, “那日那老伯在讼堂待了不久便又神志如常,只喃喃道要回去回去,不报官了。
我和卢衙卫见他要走,又忙着去街道司接案,便放行了。卢衙卫检验尸身,发现并未有伤痕,抬往衙门后,那小娘子的阿爹一直喊冤,不信女儿是失足跌落,我便召来仵作细细勘验了,勘验结果却无异。”
“之后呢?”谢肴端直身子。
“之后…便结案了。她阿爹怨气冲天,坚信是有人故意谋害之,在衙门外同妻子跪了五日,脱水严重,我命几个衙人抬去惠心医馆,他的结发妻白了头,明明二人正值壮年,欸…”
“卢衙卫未免太过草率。”谢闲应道,“兄长,那老伯很可能有问题。”
谢肴拳头紧握:“怪我…那日你告知我…,罢了,我进京述职本可以再缓两日,是我太过执着在意…”
“开木,你且说来听听。”谢肴开口道,“那老伯因何有问题?”
谢闲抚上茶盏,忖着温度适宜,抬眸道:“兄长,膳房那位新来的小厨娘呢,我可否见见?”
谢肴眼底疑惑,却也足够听信堂弟的话,招呼汀震去后院传唤。
谢闲不疾不徐地饮着茶,“我认为,这小厨娘也脱不了干系。”
付樱正在品尝老婆婆煮的一锅甜粥,汀震就赶来膳房外唤她了。
“姑娘,知县大人有请。”
付樱在房壁上找到手布擦了擦,赶忙走了出来。
日头要下去了,膳房开张,小狸猫又趴在了中堂廊下,这次付樱不能奉陪了。
不知前去是凶是吉,临踏进门才发现还未解下青色围裳,便让汀震先行进去,自己在房门外一侧理衣。
谢闲坐在堂左上位,付樱立于右侧解围裳,颦间尽落在他眼底。
进来之时,又是扑通一声跪地:“小女拜见知县大人。”
跪下之余方才瞧见一侧的谢闲,又侧了侧身:“开木先生好。”
谢肴温声唤她起来,付樱站起身子,静待二人发声。
“姑娘,你不要害怕”谢肴开口道,“唤你过来,只是想问些事情。”
谢闲忙又接言道:“姑娘和那老伯,究竟是什么关系?”
付樱抬眸看他,静止一瞬,心下猜忌他们是发现自己与那落水娘子模样相像,可那老伯…难道不是一个报官的普通百姓?
“先生,知县大人,”付樱双手叠于身前,“小女与那位老伯,只是在街角偶遇,老伯不当心撞了送亲队伍,险些被打,我上前劝止,随后便一同来到衙门。
小女所言句句属实,绝无隐瞒。”
谢肴见她目露诚恳,许是不当心,在膳房烧饭的炊灰也沾了点在脸上,内心自也觉得是位淳朴的小娘子。
转头看向堂弟,只见他凝眉一直望着她,却并未说什么。
此际,衙门外的侍卫快步走来,道:“大人,门外有人报官,是付宅的下人,自称是付家大姑娘的贴身小婢。”
“付家?”谢肴疑惑道,“付公行商还未归来,夫人远去京师,恐也还未动身回来,小婢女此时前来…”
话音戛然,谢闲二人对上眸子,“快传她来东侧堂。”
谢肴左臂端在胸前,沉着身子思索;谢闲却彷若察觉出什么,凝睇着眼前的小厨娘。
小厨娘自是已知此处凶多吉少,低下眸子,并不面向二位郎君,手指反复搓按,瞧着置身事外似的。
小婢女到东侧堂,扑通一声跪在付樱一侧,噙泪道:“大人,奴婢乃付家长女的贴身小婢苏吉,十日前我家姑娘听说…我家姑娘心绪烦躁因而逃学偷闲,不料几日过去仍未归家,奴婢…奴婢实在不知如何寻到姑娘踪影,特来报官。”
说罢俯身叩头道:“求大人帮小婢寻得我家大姑娘。”
谢肴见她叩下抽泣,忙起身走近两步:“姑娘快起。”
苏吉拭去泪,抬头望向谢肴,眸中盈满急切,瞥见一旁低头的小娘子,一顿后再度看过去:“姑…姑娘?”
付樱茫然歪头看向她,苏吉挪膝正对她,相望几眼,苏吉眼睫弯弯,泪珠子又浮了上来:“姑娘,苏吉可算寻到您了,小公子在家中哭闹难止,柳眠又绣了一只蓝布虎也无济于事,姑娘快同苏吉回去吧。”
谢肴愣神,又看向谢闲,见他一副淡然模样,想来是早已猜到。
谢闲脑中顺着小婢的话语,“苏姑娘,小公子是家中何人?”
“是我家姑娘的阿弟。”苏吉接言,“姑娘,同苏吉回去吧。”
自小婢女踏进屋里,付樱便隐隐感到一阵亲温,许是屋中终于出现一位小娘,亦或是替自己转移火力,不过事态发展至此,竟还是绕不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