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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清兰诸事(4) 前兆 ...

  •   苏吉揭了她的身份,竟是有些化凶为吉。

      那谢开木缓下疑心,知县命人护送她归家,后厨的老婆婆和伙夫得知是付家的娘子,却是更亲切了,仅仅十余日,临走时竟也在膳房外笑着挥手告别。

      小狸猫还在中堂的廊下,那日的日头正中照在它身上,橘绒毛球似地滚了起来,小脖子歪着,付樱路过时朝她喵了几声,也没跟来。

      付宅不大不小,坐落在城西中央的街中,临近的宅院大多也是从商者,知县县尉的府邸都在衙门侧后,行事便易。

      付家的小公子名唤付岩,取山石坚硬意,付樱得见,却是一实实在在标志的温俊小郎君,将将八岁,在私塾念书,喜欢布老虎。

      柳眠原是城南瓦子旁小铺子里的绣娘,付家夫人张氏喜她的手艺,三年前便买下做女儿的贴身婢了。

      苏吉是汝南县人,汝南张家颇受百姓爱戴,爹娘将她托付给张家上路,只求小女儿有口吃的,不挨饥寒,张氏嫁给付崇山时,也一并跟来,又与长女年纪相仿,便也做了贴身婢。

      付樱初见张氏,是归家三日后。她自京师回来,听管家忠叔说,路途不甚漫长,但夫人体虚乏力,歇下后第二日才搭理家务。

      付崇山从商十余年,声名在外。自神宗皇帝立榷茶之法,下令几十余商户经年接手互通西域诸部的职司,官商官商,至此又多了些释义。

      驼铃响,饷樱桃。
      神宗皇帝下令西域商运往来者,须佩戴官赐驼铃为身份之证,每次行商归来回馈京师,皆赏赐天家御苑所种之朱樱,若是官家大喜,下令赏赐紫樱,更是天大荣贵。

      至此,此门户也成了瓦子里说书人的谈料。“驼铃响,饷樱桃”,便是清兰城南瓦子里的宋舌辩之创词,经民间百姓口口流传,遂而传唱晏都。

      -
      付樱学书有五日了。自她归去书院,身旁便多了许多碎语。书院里那几位消息灵泛的,已经知晓她在衙门做小厨娘的经历,纷纷碎嘴说了去,惹来不少闲谈。

      虽然并未招摇到当事人面前,但奈何身旁多了只小喇叭。

      这是李泇意在课上偷看话本的第六日。

      教数算的齐先生对她颇为无奈,喊来付樱帮他劝阻,付樱这厢答应,临到李泇意面前,又是另一幅态度,欸,要怪就怪她那话本,还真是勾人。

      齐先生走了,谢开木踏进讲堂。自回到书院,付樱越发怵他,总是神色冷淡,瞧不出高兴,也瞧不出怒气来。

      回想归家翌日,两位小丫头唤她起床,柳眠为她穿上青衫,虽朴素些,但一副乌绿耳环,配上透白镯子,也不失典雅别致。

      既是去念书,自然文静些要好,苏吉巧手梳了个简单的垂髻,跟这一身青衣很是相配。

      忙活一番,已快到卯时四刻。

      “姑娘,时候到了,咱们走吧。”柳眠唤她,三人一同出了宅院。

      书院是在卯时五刻中时闭门的,府宅离得近,因得两位丫头也没那么早叫醒她。

      今日卯时不知怎的,多出那么些人。马车较平日走得缓,却也很快到了地方。

      付樱下车,招呼两人离开:“酉时四刻记得接我回家。” 而后含笑踏进书院。

      苏吉和柳眠朝里望了望,待了一会儿才去。

      刚进去便瞧见门边站立几位拿着名册的人,是值日书生。

      其中一位男子轻哼了一声,“这些日不来不说,今儿倒好,又临五刻才踏进来。”那男子声音是喃出来的,不大却奈何付樱耳朵好使,“我看还不如以后就别来了。一个商户女,我真怀疑那场试是不是她自己考中的。”

      没点名道姓也知道是说自己。付樱默不作声,轻轻作揖,淡淡笑过。

      男子被这笑定住,“诶,她不会听到了吧。”

      身旁的女姑娘回望他一眼,“自己说出的话还怕别人听到。”一时那男子不知所措地咽着口水。“顾升光,你收收碎嘴子吧。”

      女子接着说道:“行了。今日没有迟来的。我们回堂。”

      两人走过连廊,瞧见付樱呆在原地。

      “付樱,你又站这做什么。”顾升光开口,付樱转身看二人,想起柳眠将将在马车上的话来。

      “姑娘莫急。”她看出付樱有些迫切的神情,“记册的是比您大几岁的儒生,跟您不是一阶的,而且昨日李二姑娘央我时,说是换到临…什么堂了,我也记忘了。”

      回转之际,没多想李二姑娘是谁,付樱再次露出让顾升光不寒而栗地笑来,“师哥师姐,昨日小女没来,不曾知道是调到哪个堂了。”

      顾升光微翻白眼,“临漪堂。”周颜到底还是比顾升光和善些,指了指方位。

      “多谢。”付樱作揖离去。一路上,除了有桃树和李树相迎,还有几颗侧在花苑的合欢。
      不多时到了临漪堂。
      先扑面的非这一众同窗,而是众人朗诵的《大学》。

      “真真儿是一群儒生。”付樱学着张年年的语气自喃道。从堂后进去,正巧还留有一空位。

      坐下之余,身旁的一位女子细语问道:“樱儿,你又几时起的?”

      付樱瞅瞅她,李二姑娘?

      “卯时三刻。”她应道,微倾身子翻着案上的书册。

      “这先生年纪轻轻,嘴皮子可是一绝。你以后多注意。”女子接着轻声说。

      一句话勾起了付樱的好奇,也开始小声同她嘀咕:“你怎么知道?怎么个绝法?”

      “他来时就下了四绝威令。”姑娘讲话神情兼顾,“堂课绝禁交头接耳;绝禁迟到早退;绝禁罔顾课业;绝禁..绝禁…”

      两人坐在窗边,清早的夏风徐徐吹来,倒也不至于说得面红,怎么还热得说不下去了。

      “绝禁什么?”
      付樱出声之际,书声静了。原是堂前的书案上,那位先生伸手缓放而静。

      尾音绕梁…付樱拿本子捂住脸。众人也不发话,于是她悄悄露出一双杏眼望向堂前。

      先生的书正好挡全了脸,也不发话。付樱好奇地努着身子前倾。

      无征兆地,先生放下了书。瞧见那脸庞,付樱登时差点儿朝后摔去,是谢闲。

      付樱小声嘀咕道:“你说得对,看着跟三四十了似的,肉不笑皮也不会笑。”

      李泇意挤着眼都快哭了,小声嘘她莫要再说,付樱仍然挡着脸,殊不知谢闲缓步走了过来。

      “付姑娘。”谢闲用极轻的力道抽走她手中的《中庸》,“今日晨读诵的是《大学》,不知姑娘是在温习昨日所学,还是在自学新的章节?”

      “…”付樱抿唇,硬笑了声,扯出些虚论,“先生,学生翻这《中庸》,天命率性修道,自觉与明德亲民至善略有相同之处,故而如此。”

      谢闲眉睫微动,辰时的阳光穿透檀木窗棂,付樱的书案靠窗,光影晕上侧脸,熹微间竟让他看了出神。

      “…先生,”付樱再度开口道,弯着唇眼,“我说错了?”

      谢闲仍未回应,昨日得知她是付家长女,疑心的确消散不少。

      不过她走后,谢肴前去拜访落水娘子的父亲,他也跟了去。

      青曲桥这畔盘踞着许多小商小贩,当然还有一户打铁的。按理说街道司管辖此地,这家铁户理应挪去清兰城三里外的铁市,谢闲路过之时,发现铁匠竟是初来时巷头那汉子。

      整座打铁的铺子十分昏暗,铺子外跪坐两个小娃娃,女娃娃大一些,正在教男孩刻字。

      粗人在铺子里露着腰臂,星火蔓延,浑身湿透也不曾停下片刻。铺子一旁便是那落水姑娘的家。

      谢肴踏过门槛,屋中只见姑娘的阿娘。她发丝半白,坐在窗边裹着手里的毛线,看起来是在织婴儿的衣裳。

      问之,家中除了小娘子,还有她的长兄,两月前自己跳河,死了。嫂嫂是个长情的,奈何家中人强势,连人带嫁妆一并搬回了,再过几天就要临盆。

      老妪烧开茶水,拿出瓷碗招待二人。再问之,她阿爹这几日总是外出,她不放心,他也不让跟着。

      谢肴揪起眉心问道:“婶婶,老伯这几日去何处了?”

      老妪答:“说是心里总难受,往南瓦子去了,大人放心,他惜命着呢。”

      谢肴点点头,尸检结果表明小娘子未有明显中毒痕迹,想来只能是溺毙,如今老伯不再喊冤,加之兄长刚故,许是难以承受,方才那般哭怨。

      临走时,谢闲拱手道别老妪,抬眼间便瞧见里侧桌台上的画像,是一位兄长和旁边的小豆蔻,小豆蔻笑着,眉眼弯起,…像啊。

      -

      “先生,学生说错了么?”付樱再度问道。

      “…不算错。”谢闲开口道,“二者虽并非逐字对仗完全,却逻辑相通,你理解得不错。今日晨读结束,各位自便。”

      谢闲快步走出屋子,众书生松散姿势开始说谈。付樱也暗自松下一口气,看向李泇意道:“今日还有谢开木的课嘛?”

      李泇意登时睁圆眼睛,捂上她的嘴道:“嘘,小心他们听了去,揭发你喊冤也没用。樱儿,你当心点,再厌恶他也不能喊他大名啊。”

      “诶,不过你怎得知道他叫谢开木。”李泇意凑近些问道,“你做厨娘都经历了什么好玩的,同我说说。”

      “你怎么知道我做厨娘了?!”付樱讶异道,“谁同你说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清兰诸事(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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