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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见面 她都是好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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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闹,两人缺席了婚礼晚宴,同一时间常成宗赶去波士顿处理公司积压已久的文件。
再经由游启明把这事儿传到他那里已经是一周以后,周清荣晕倒的原因也成了:赵屿出轨,两人为小三的事在家大吵了一架。
周清荣刚出院,蜜月回来的沈迎嘉耐不住寂寞,以道谢为由约了她去看秀。
常成宗与周清荣那事发生在沈迎嘉跟着姥姥在湖南上学时。
那会儿她还是个两耳不闻窗外事的高中生,当时传的正盛的爱恨情仇她一点风声都没有听到。
本身又是有些八卦的人,这次见了面,她多少想打听一点内幕消息。到了会场又找不到机会开口,只能心不在焉地看秀。
某顶奢的春夏高定系列,以米白、豆绿、靛蓝等颜色为主,裙摆衣褶也采用了荷叶边的灵感设计,既端庄又不失灵气,很有初夏氛围。
她越过身后的法文交谈声,偏头附在清荣耳边小声说,“清荣姐,有没有喜欢的,我订给你。”
周清荣笑着摇了摇头,这一期的衣服赵屿两周之前派人往家里送过,秀款里适合她的应该都摆进了衣帽间。
也就是她摇头那一瞬,沈迎嘉看到她衣领遮住的锁骨位置有红痕,灯光摇晃,她勉强辨别出那些是新旧交错的吻痕。
沈迎嘉犹豫了一下,问她:“清荣姐,你和赵二哥感情好吗?”
周清荣目视前方,依旧勾着唇,“怎么这样问?”
沈迎嘉讪笑,“随便问一问,我才刚结婚,很多事情不懂,也不知道问谁。”
“比如呢?”
周清荣知道他们这一辈里就沈迎嘉结婚早,对很多事情都还懵懂,甚至结婚之前连恋爱和喜欢可能都没有体会过,哪里懂经营这种利益深度绑定的关系。
“我听说简隋在我们结婚之前有一个女朋友,他学妹,两人感情特别好。其实我不知道他们还有没有联系,你说我要不要去调查一下?”沈迎嘉笑了一下,“清荣姐,你当初是怎样让赵二哥收心的啊?”
周清荣眼睛弯起,笑容更深一些了,她说:“你要是在意可以直接问他,我和赵屿不值得你借鉴,你应该也听其他人说过,我跟他一直不太和。”
“清荣姐,不管他们怎么说,我只相信我看到的。”
“迎嘉,人的眼睛也会骗人。”
秀场之后象征性地消费是必要流程,沈迎嘉订了几套衣服,周清荣陪着她量尺寸。
沈迎嘉忽然偏头问:“清荣姐,我表哥回国后你有没有见过他?”
周清荣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有些不解道:“干嘛这样问?”
“随口一问。”
“之前不是见过吗?在你的订婚宴上,还有你的婚礼现场,我都见到他了。”
“我不是说这种场合,是私下,你们有没有见过?”
周清荣沉思片刻,摇头说:“没有。”
“那见面了会不会尴尬?”
“怎么会?”
沈迎嘉如释重负地笑了,看着她眨了眨眼,“那就好。”
周清荣觉得这话有些怪,但也没深究。
两人去提前订好的餐厅,常成宗已经在包间等她们,她这才明白所谓看秀只是个幌子,约她出来,见她,才是目的。
周清荣问沈迎嘉,“怎么不提前说一下?”
她说话时声音平稳,并没有带情绪,也没有责怪的意思。
常成宗目不转睛看着进来的周清荣,看她白白一张小脸由惊讶转为疑惑,他浅笑了一下替沈迎嘉开脱道:“不怪她,她不知情,迎嘉也是刚刚才知道这个消息。”
“前些天迎嘉找我要两封邀请函,我猜到她要约的是你,清荣。”
他停顿了半秒,又接着说:“听说你前段时间住院了,现在还有没有不适的地方?”
“嗯。”
周清荣点头,没有回应那些多余的问题,自若地坐到了他拉开的椅子上。
细数下来,到他回国之前,两个人确实很多年没有再见。
六七年里其实有过一次机会,那时周朗逸刚刚去世,赵屿轻易地掌控了周家的全部产业。
周清荣多次联系周朗逸生前的律师,几次沟通下来似乎已成定局。赵屿有专业的律师团队,这事儿做的滴水不漏,她只能眼睁睁看着赵屿把周家吃干抹净。
回去后她跟赵屿大吵一架,那是周清荣第一次真正卸下伪装跟他撕破脸,她说:“赵屿,你这个小人,就喜欢玩这种龌蹉的把戏。”
赵屿一时没听明白她话里的意思,叫他提前回家,就为了吵这一架?
周朗逸才去世,他不想在这个时候说重话。
便耐着性子劝道:“清荣,有什么事我们好好说,是不是有误会?”
哪里有什么误会,周清荣接着骂他,到后面赵屿反问道:“你觉得我在意你们家那三瓜两枣?”
“那把我爸的公司还回来。”
赵屿不愿意在这种话题上费时间,只扛了她进卧室,两人床头吵架床尾和,这是他理解的婚姻。
而他不知道周清荣从来不觉得他们和过,也不认为他们是真正的夫妻。
那天赵屿也疯,一个人存心折磨,另一个又犟着始终不肯服软。
到后面周清荣昏倒住院,养了几天后趁人不注意,从私人医院逃了出去。
那时杨雯接手家里公司的外贸板块,做俄罗斯产品的进出口生意,她托了人把周清荣送去俄罗斯,再转机去的纽约。
还是那栋顶层公寓,她找了过去,在大厅被保安拦住,她报出房号却被告知需要跟业主确认。
而那时常成宗醉醺醺地泡在酒吧里,房间的电话根本没有打通。
周清荣拿出手机拨他的号码,没有机会摁出去,赵屿已经找了过来。
他阴恻恻地看着周清荣,嘴脸隐约还有一点笑容,眼神冰冷,说:“闹够了吧?”
她再被接回去后,被迫换了手机号,各种证件也被扣在赵屿的保险箱里。
这时周清荣想起那一段时间,觉得自己整那一出其实毫无必要,见到了又怎么样,她曾经都把话说的那样绝了,何来挽回的余地。
常成宗挨着周清荣坐下,为她布好菜,将筷子递到她手上,轻声说道:“清荣,你不要见怪,我今天来确实莽撞,当年的事是我不好,我跟你道歉。”
周清荣一惊,微微侧头,垂眸盯着他硬净的手看。最后叹了一口气,“我们的事是我不好,我断崖式分手,你一时不能接受也很正常。”
“清荣,现在你能告诉我是为什么吗?”
为什么要嫁给他?
常成宗说出这话,他自己先愣了一下,这样问显得他这么多年还在为此耿耿于怀。
但话已出口,他贴心地站起来为周清荣打汤,让自己看起来不是刻意在等她的回话。
周清荣不知道从何说起,那个时候周朗逸等着赵屿的投资,而庄华莹也给她下了最后通牒。
她和常成宗都不能算是独立的人,靠着家里给钱生活,恋爱、婚姻都不是有百分百的话语权。
况且,赵屿已经把她逼到了绝路。
庄华莹把她和赵屿在酒店开房的照片丢在面前,明明是在羞辱她,语气却那样平静温和,她说:“清荣,你是个好女孩,但你们不合适。”
她把周清荣高高架着,并不打算逼她如何,选择要她自己做才算数。这话的意思也很明确,你不检点,她不会拿这个来攻击你,但你自己得有羞耻心。
庄华莹接着说:“常家很大,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什么?”
“意味着瀛久至少在之后的十年里,会因为你,一直受制于人。”
纵然船到江心补漏迟,周清荣也没打算回头。她想常成宗就该高高在上,不容人置喙,何至于和她再牵扯到一起。
周清荣埋头喝了口汤,小声说:“当时喜欢他。”
这答案常成宗在心里预设过,亲耳听到好像也没有那么难以接受,只是胸腔的滞痛还是那样清晰地传遍四肢百骸。
他不愿相信,强装淡定地追问道:“那么突然。”
“变心,都是一瞬间的事。”
“因为,我没有答应跟你结婚?”
周清荣愣了一下,其实答应了也会分开,那个时候她不过是垂死挣扎,让自己心里好受一点。
她说:“不是因为你。”
常成宗沉默地看着她,等她碗里的汤见底又起身给她打了一碗。
“现在呢?”
你还喜欢他吗?
“嗯?”周清荣抬头茫然抬头,显然没懂他话里的意思。
常成宗看着她懵懵的样子,勾唇一笑,温和说:“没什么,吃饭吧。”
清荣点头,无视了常成宗的目光。
银灰色的绸缎桌布在倾泻的壁灯光影下泛出水波光泽,清荣微微垂着头,不偏不倚地,恰好挨着这片光。
几缕散落的发丝若有若无地拂过她纤白的颈侧。光落在她的手背,凸显出那里淡青色的脉络,再细看有些浮肿,和几处细微的针孔。
常成宗想起,游启明说她之前生病住院了,为什么她总是生病?赵屿就不能好好照顾她吗?
他看着周清荣那种全然沉浸的安宁神情,那样疏离又静谧,她的眼神空茫,好似没有光。
忽然又无端感到心惊,那一年在匈牙利遇到赵屿,他想两人是不是早已经沦陷在彼此的温柔里。
赵屿是否会从爱上她眼角的泪痣开始,再发觉她柔软的腰肢那样细嫩,发觉她不笑时那茫然又呆滞的小鹿神情那样动人。
她都是好的,没有一处不好,没有一处不令人着迷。
那么他,又该拿什么去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