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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四 不如忘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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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花瓷杯中的咖啡散发着浓郁的纯香。
轻啜一口,却是满口的苦涩。
“小袖,我们还是分开吧……”
咖啡杯撞击玻璃材质的桌面,发出刺耳的响声。心口像被这声响划了一刀,隐隐地有些抽痛。
“毕竟年纪都不小了,不能……再错下去……”
咖啡一点点冷却,冰凉的瓷杯握在手里,透着刺骨的寒意。
“小袖,别这样,分开对我们两个都好。”
白净细瘦的手指轻触他的唇角,淡腥的血痕沾在苍白的指尖上,红得刺目。
“小袖,小袖,别这样……”一贯宠溺的语气,像是在哄一个任性的孩子。
冷笑一声,转过脸对上男子的眼睛。
还是那一双眼睛,浓黑、深沉、清亮,纯净得像水洗过的星星,温柔得像三月的春水。眼角一滴淡蓝泪痣带着几分孤绝的清冷,映着眼底的波光却有一抹清浅的艳丽。
“陈明袖你混蛋。”
“是,我知道,我知道小袖。”男子温柔的眼中多了分忧郁,一瞬不瞬的看着他,执拗地扳过他的脸,擦拭他嘴角沥沥的血珠。
“我知道我知道……小袖,别伤了自己。”
“陈明袖我恨你!”
细微的一声脆响,青瓷咖啡杯的把手被生生掰断攥在手里。温热的血静静地涌出来,沿着手线的纹路湿透整个手掌,蜿蜒地铺开在泛着冷光的桌面上。
男子怔住,木偶一样盯着他滴血的手,脸色白得像纸。
“我恨你!”
镶在掌心里的碎瓷片被狠很地甩在男子身上,飞溅的血珠在死白的脸上滴出一道道血痕。
“小袖……”男子抬起头看着怒火熊熊的他,目光依旧沉静,唇角轻轻勾出一丝微笑,“我不在了,你要照顾好自己……”
明袖睁开眼睛,望着头顶的青纱床缦愣了片刻,偏过头,晕黄的灯光照进眼底结成一点晶亮的光点,那光点微微颤动凝作一行浅浅的泪慢慢滑下脸庞。
袖袖,为什么?为什么……
窗外淅淅沥沥落着雨,带着潮气的风穿过窗纸的缝隙吹进来。
桌上的油灯飘忽摇曳,狂乱地将深深浅浅的影子扯在明袖脸上,面颊上的一线水痕隐在灯影里看不分明。他刻意要忘记的一切却像电影画面一样,一幕一幕在眼前回闪,再清晰不过。
耀眼的阳光,娇艳的花朵
海边精巧的咖啡小屋
他们在那里相遇也在那里告别
一张矮桌,一杯咖啡
没有争执,没有依恋
一句话扯断七年的牵绊
他没有解释他也没有追问
放不下尊严苦苦挽留,只一瞬间爱似乎便似颠倒成恨
恨过了便头也不回向前走,假装看不到背后一直紧紧追随的目光……
既然他说这七年是一个错误
他又有什么理由强迫他继续这个错误?
右手像被楔进一枚钢钉,火辣辣的疼。摊开手掌,一道新月状的暗红伤疤卧在手心,新鲜深刻,像是昨天刚刚刻进去。握紧拳贴在胸口,心也跟着一起痛。
不是不想知道理由,那么多的风风雨雨都捱过了,为什么偏偏经不起阳光下的幸福?
质问的话一次次要冲出口,死咬住嘴唇直到口中满是血腥味儿,才勉强将那些怨妇似的诘问咽回去。那个站在咖啡屋外不时向这边张望的女子太过美好,那是连他也曾禁不住心怀绮念的美好。
如果这就是理由,如果这就是理由……
如果结局已无法改变,他又何必再亲手给这份感情添上扭曲的一笔
一句“为什么”也只能在半睡半醒之间问出口
眼眶有些涨热,明袖蜷起身体将脸埋在臂弯里。
过去了,都过去了。
爱也好,恨也好,留恋也好,忘记也好
所有的一切都已如过往云烟,飘散在相差两千年的两个时空里。
他既然无法确定可以跨过这千年的阻隔回到过去,那么这种结局也许反而是一种解脱。少一份牵挂便少一份心伤,无论他身在何处,都希望他能够幸福。
毕竟,他们曾真心相爱过……
眼泪还是忍不住汹涌地流出来。明袖把自己团进棉被里,遮住满脸班驳的泪痕。
吱嘎一声,有人推门进来,轻手轻脚靠近床榻,小心翼翼掀起棉被。
明袖闭目忍住四溢的泪水,竭力放缓呼吸。
高热潮湿的脸在昏黄的灯光下有些病态的嫣红。一只略感粗糙的手轻轻试去他满面的泪痕,一下一下抚顺他纠缠的长发。
“明袖哥,你快醒醒好不好,等你醒了,小芳再不拦你,小芳陪明袖哥一同去找秀秀。”
清凉的泪水扑簌簌落在明袖脸上。心口一窒,明袖不自觉地握住小芳的手臂,睁开眼睛,“小芳……”
“明袖哥!”小芳瞪大眼,盯着他愣了三秒钟,猛地一头扑近他怀里放声大哭,“明袖哥明袖哥,你可知你睡了多久?小芳以为,以为……哇……”
明袖淡淡苦笑,抚着小芳的发,第一次毫无顾忌由她在自己怀里痛哭,“对不起小芳,对不起……”
对不起,是他太任性,疯疯癫癫不听劝阻,偷跑进磅礴大雨里淌了十几里路去寻他,拒绝去想他怎么会骑着马出现在这个时空。现在的他应该在二十一世纪的阳光海滩与新婚的妻子渡蜜月才对。
心脏陡然一紧,微微的苦涩在身体深处蔓延开来,就像那日,冷掉的咖啡。
明袖笑笑地掩住眼睛,试去眼角一滴偷跑出来的泪珠。
袖袖,最后一次为你哭,从今以后我要忘记你,请你,也忘记我。
“明袖哥,”小芳从他怀里爬出来,摸摸他的额头,睁着小兔子似的红眼睛抽抽啼啼地道:“等你病好了,小芳和三哥陪你一同去找……”
突然嘭地一声巨响,两人俱是一惊。小芳一句话粘在舌头尖上打个滚又吞下去,与明袖面面相觑对视片刻,忽听外间传来争吵声。
明袖皱眉,翻身下床,“我去看看。”
“我去!”小芳把他按回到床上,端过药汤塞进他手中,“明袖哥快喝药。”
“芳儿!”
“放心,”小芳拉下门闩,回头俏皮一笑,“我隔着帘子偷看。”
房外的声响似是小了些,明袖略放下心,叹口气刚含进一口药,小芳旋风般冲进来。乒乓关上门,面色惨白,眼如铜铃,见鬼似得全身直哆嗦。
怎么了?明袖含着药拿眼神问她。
小芳抖手指着门外,嗓子调得像被掐着脖子的小母鸡,“黄……黄世人!”
扑……明袖很没风度地大嘴巴一张,半个铜钱一口的药汤天女散花般落了小芳满身满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