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袖清风》不休

6、五 黄世人

　　黄世人？
　　是地主老爷吗？
　　是……
　　逼人交租吗？
　　逼……
　　放高利贷吗？
　　放……
　　强抢民女吗？
　　抢，小芳泪珠子都快下来了，今晚就是来抢人的……
　　怪不得叫这名字，根本就一个德行嘛！
　　明袖皱眉咬唇捧着药碗想东想西，就听大柱在外间突地一声大喊：
　　“啊……爹！爹……畜生！放开我！”
　　明袖一哆嗦，险些扔了碗。
　　小芳面色由白转青，跳起来往外冲，“爹！爹……”
　　丫头！你要出去了，爹也没命，你也玩儿完。
　　一把将小芳捞过来，塞角落里，“别动，我去看看。”
　　小芳不依，红着眼，咬着牙，拳打脚踢跟他玩命，“放开我，放开我！爹，放开我！”
　　差辈了，别叫了！
　　小芳闭嘴，瞅瞅紧握在自己腕间的手，猛地扑上来照着他肩头一口咬下去，实实在在的一口，上牙几乎挨了下牙。
　　明袖痛得呲牙咧嘴直抽冷气，干脆将这女人捂着嘴拎起来按到床上，抽出腰带给她绑个结实。
　　小芳拧着脖子“呜呜呜”扭来扭去，明袖自床头的针线篓里抓了一团布头塞小芳口里，再掀起她裙子往头上一蒙，裹到被子里了事。
　　“不想做大兴朝的白毛女就听话点。”
　　屋外稀里哗啦乱作一团，明袖抹抹额头的汗拉开门跑出去。到了堂屋入口，刚好一个小个子急急火火冲上来撞在明袖胸口上，哎吆一声捂着鼻子蹲下去。明袖胸口也是一闷，稳了稳伸手要去扶他，那小个子一看鼻子撞出了血，大叫一声跳起来便骂：“狗娘养的！走路不长眼睛啊！这么陷害你老子，活该让老天爷打雷劈！”
　　明袖被骂的怒火高涨，提起那小子的衣襟咬牙道：“你说什么？”
　　“我说你这个兔崽子……哎呀！”
　　明袖一巴掌扇过去，那人蜡黄色的面皮上浮起一个淡红色五指印，嘴角也破了，流下血丝来。
　　“你，你，你他妈的居然……”
　　还敢骂！明袖反手又是一掌，小个子满面血污不敢再出声，捂着一左一右两个灿红掌印，跳出几步远退到堂屋，自觉到了安全地界儿，又扯开嗓子叫骂不休。明袖恼羞成怒再无顾及，卷起衣袖，运起前几年学过的一点功夫，噼里啪啦左右开弓，直抽得那小子哭爹喊娘求饶不止。
　　“说！谁是狗娘养的？”明袖捏着那张红光满面的大饼脸问。
　　“我……我！是我……”
　　“谁是兔崽子？”
　　“是我是我还是我……”
　　“恩，算你识趣，兔崽子滚吧！”
　　揪起小个子的衣领抬腿往他屁股上踢，明袖原本只是作作样子，脚下并未用力，那人却被打怕了，眼瞅着一脚踢过来，不待鞋底挨上屁股，自己先惨叫一声拼命一跃滚至门外溜了。在外人看来倒像是被明袖轻轻松松给一脚踢飞出去。
　　堂屋里顿时静下来，没有一丝声响。
　　明袖拍拍手，抖抖衣襟，嘿嘿一乐，正待对自己洒脱的身手陶醉一番，抬眼看到冯老爹趴在翻倒的桌子旁，抱着烟袋呼哧呼哧喘粗气，赶忙上前将老人抱起，再将近旁倾扣的藤椅扶正，放老人躺进去，轻轻抚拍老人胸口，“阿爹，阿爹你没事吧？”
　　冯老爹一阵猛咳，睁开眼，浑浊的眸子对上明袖的脸，忽然渗出一点模糊的水雾，枯树皮似的手抖抖的摸上明袖额头，“袖儿，是袖儿吗？是袖儿吗？咱们的袖儿好了，好了？”
　　明袖鼻头有点酸，眨眨眼握住老人的手，“好了，好了，全好了……”
　　“大哥！大哥！”大柱脱不了身急得哇哇大叫，“大哥病好了吗？好了吗？”
　　明袖转头看过去，见两个家丁模样的汉子一人拿一根绳子，蹦上跳下找寻时机要将大柱捆起来。大柱身上缠了半匝绳子，毫无章法地横冲直撞，硬是让他们怎么也捆不紧。背上一个要卡他脖子的家伙，竟随着他左右摇晃的身子飘飞起来。
　　明袖见状忍不住呲牙一笑，搓搓手走到一个满头大汗的家丁前笑道：“大哥，看把你累得，要不要小弟帮帮忙？”
　　“不，不……”那人看着笑吟吟凑到眼前的一张俊脸不由一愣，刚觉出不对劲，已被明袖抓了膀子，咔嚓一声卸了关节，一脚踢到门边。
　　大柱哈哈大笑，腾出手划拉下身上的绳子，虎躯一拧，逮过另外两个人的脑袋捏在胸前猛地一碰，方才还跳来跳去不肯消停的大汉翻着白眼倒下去。
　　兄弟二人对视一眼，放声大笑。
　　“反了！反了！冯老头你们一家都活腻味了是不是！？”
　　突然一个尖细刻薄的声音毒针般钻进脑子里。
　　明袖机灵灵一抖，身上起了一层小米。扭头向发声处一看，墙角处蹲着一只圆滚滚的浅青色袋。
　　明袖纳闷至极，麻袋怎么会说话了？
　　“放肆！放肆！”麻袋咆哮起来，一寸一寸扭动着走过来，“你说谁是麻袋？谁是麻袋？”
　　目瞪口呆看着麻袋变成一只会走动的肉球滚到面前，托着将要贴到地面的肚子仰首对自己怒吼，明袖脑袋登时轰然爆出一道白光，呆呆地愣在那里，什么知觉也没有了。
　　那肉球却似有着堪比皮球的优质弹性，见明袖不理他，越发不遗余力地蹦跳着冲明袖喋喋不休地发射攻击型唾沫飞弹。
　　一团团浊气夹着水星兜头扑过来，明袖呼吸一窒，生生转回神，掩起鼻子跳出老远，满怀惊奇地看着那高度只到自己胸口的肉球居然蹦得高出他半尺，旋转着在半空突突突连环发射。
　　“种本老爷的田……吃本老爷的粮……使本老爷的……银子……还打……本老爷的……人！污蔑……本老爷是……麻袋！下作胚……一帮……下作胚！本老爷……定要……让你们好看~~~！”
　　吼出最后一个字，肉球终于蹦累了落回地面，气喘如牛拿出丝帕擦拭满头的汗珠。
　　明袖三百多度的近视，这回方看清肉球黄世人黄大老爷的模样，很惊讶他那几乎没有一丝高低起伏的面皮上居然生着一篷乌黑浓密柔亮顺滑的胡子，这把胡子柔顺度光泽度简直可与林志铃的一头秀发相媲美啊。
　　汗珠子扑噜噜一个劲从帽沿里滚下来，黄老爷干脆摘了帽子，连后脑勺也一并擦了。
　　明袖目光落在那颗浑圆肥硕的头颅上，不禁一怔，奇怪，头顶秃得只剩几根灰毛支撑门面，连簪子都挽不住，为何胡须还如此茂密黑亮？
　　凝神细思，明袖心中微微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