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二 二次穿越 能穿过来就 ...
-
沈明袖不知道别人莫名其妙穿了以后都是什么样的精神状态。这事儿比彗星撞地球的几率还小一下下,基本上跟天方夜谭一个等级,二十一世纪那边再怎么致力于八卦无聊的媒体也没就此类事件展开过深入调查跟踪报道。在小书店里消磨青春的时候偶尔翻到几本这种题材的小说,他只当作者神智不清甲状腺亢奋外加更年期内分泌不调,瞟个简介就给扔一边儿。在这种一没经验二没借鉴三没准备的情况下,被老天爷一巴掌拍到这个一千多年前听都没听说过的朝代,他是打从心眼里感到茫然不知所措,他到底该以一种什么样的精神面貌来面对善良淳朴乐于助人但是显然大脑不太拐弯的古代人民,才能成功捍卫他作为一名优秀的现代青年才俊的光辉形象呢?是该流连忘返还是思乡心切?是兴高采烈还是以泪洗面?是疯疯癫癫还是温文有礼?思想的不确定导致行动的不统一,几天下来善良的古代人民好像有把他当精神病患者的趋势。呃,总体来说情况不甚乐观,各方仍在尽最大努力积极协商中~~~~
不过话说回来,他的外交能力虽然有待提高,但他对时局的分析能力还是颇具水准的。经过对当前错综复杂的局势反复研究论证以后,有一点他无比地确信:他既然能穿过来就一定能穿回去!
所以说对古代人民的政策问题可以等他回去以后慢慢斟酌拿出最佳方案!
所以说现在最迫切需要解决的问题就是他要立刻立即马上穿回去!
所以说他从能下床后就一天到晚跑到村后的小凉山上蹲着!
三个月前,冯大柱就是在这个矮趴趴的小山脚下将奄奄一息遍体鳞伤娇弱无力的他背回家的。冯大柱说当时见他留了一头红不拉叽的短发,身上穿的怪兮兮的,还以为他是异邦来得和尚。呸!毫无分析力的家伙!天底下能有他这么玉树临风英俊潇洒的和尚?
有,有的!明袖你最近常去的县城西边的渡缘寺就有一个好看得不得了的和尚。
好看得不得了?我怎么没见过?
嘿嘿,冯大柱抓头发,比你好看的你从来都看不见。
下去!明袖飞起一脚,鞋子滑个完美的抛物线落下山去。
大柱笑嘻嘻扛起锄头,我去抓草。明袖你坐一会儿就回家,太晚了爹跟芳儿会着急。
明袖摆摆手,周围安静下来。只有风卷着头发拍在衣服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明袖攀上山顶的一块巨石,一低头整个村庄都落在眼里。脚下浓浓浅浅的绿色从起伏平缓的山坡一直连绵蔓延至山脚下的田地,再往东往南往西与成片成片的青草绿树织成一张巨大无比的绿色锦缎铺在天地间,零星点缀其间或柔白或嫩黄的乡间茅屋,是锦缎上清新淡雅的绣花.
美,真的很美!这种美他只在十八九世纪田园派大师的油画上见过。可是,再怎么美,这里也没有他的家。明袖握紧手掌,绷紧的关节有点泛白。
他的家跟美连点边都沾不上。年久失修的筒子楼里三间爆皮发霉的小屋子,水电常断厨卫共用,吃喝拉撒都得跟人抢。楼前一条臭水沟常年发挥余热为人民服务,逼着他们全楼的男女老少从年头到年尾拎着裤腿儿踮着脚尖蹦来蹦去锻炼身体。
太阳绕过前面的大树照过来,明袖眯起眼睛呵呵傻笑。他看见一个呆头呆脑的小傻瓜用力得蹦过去给老妈送盒饭,再用力得蹦过来接妹妹放学。一晃十几年过去,小傻瓜长成大傻瓜,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臭水沟的另一边总有一个清秀的男子等着傻瓜用力得蹦过去,从那时起,臭水沟成了傻瓜心里的蓝色多瑙河。
回去,一定要回去!
明袖站起来挪到巨石另一端。这面是一个断崖,不高却极陡,山脚乱石参差,山腰处有一条山涧。冯大柱救起他之前他醒过一次,那时他就挂在那条水涧里挺尸,半死不活等着天使召唤。向前迈一步,半个脚掌悬在山崖边缘。风从脚下卷上来,把他半长不短的头发吹得根根直立。
落崖在莲花山顶醒来在小凉山,从小凉山落下去的话总有比较大的概率在莲花山醒过来吧。就算醒不过来,小心肝嘎嘣跳一下,就算醒不过来也够本了。从莲花山连人带车翻下去本该立刻找阎王报道的人,多活了三个月不说,还趁机来了一次穿越时空的免费旅行,怎么算也是他赚到了!嘿嘿,沈明袖你这一辈子也算没白活~~~~
向着一天碧蓝清白伸出双臂,大声呼喊:老妈,小妹,袖袖我来了!
闭目,吸气,凌空跃下。
“啊!”身体刚开始下坠,腰间多了一只手臂,一提一带,逼着万有引力做了半秒负功。眼前一黑被人按进怀里,滴溜溜从另一边山坡滚下去,直滚得他头脑发晕四肢发软心肝脾胃抖成一团才停下来。一双大手在他身上乱摸:明袖,你没事吧,有没有伤到?
“冯大柱!”狠狠捏那双手两把,撸撸头发上的草屑子,明袖口眼歪斜跳起来,“你又坏我的好事!”
笑话!他一个身心健康神智清醒的大活人眼睁睁从山崖上跳下去容易吗!他下了多少回决心喝了多少碗壮胆酒掐了多少回黄历才敢来这么一回千古绝跳啊!!这呆头鹅做什么吃饱了撑得没事儿干搂着他打滚玩,把他千辛万苦鼓起来的坚定如钢的决心扔回炼钢炉里返工!
“冯大柱!你为什么总找我麻烦!”白天不让他装瞎子,晚上不许他捶床板,现在连跳崖也管着他!这小子是他什么人,凭什么这么理直气壮的限制他的人身自由!人权!人权!他的人权在哪里?
“我没有……”大柱缩缩脖子,从怀里摸出一只千层底儿布鞋,“我来给明袖送鞋子。”
明袖一愣,想起在山顶踢飞的鞋子。皱皱眉,左脚一扬,另一只鞋子飕地飞出去扎进草丛里。
“我不穿鞋子!”爬起来往山顶走,“我回去再跳一次。告诉你冯大柱,这次你要再捣乱我跟你绝交!”
“明袖,你,你还要跳?”
“对!你别跟着我!”
“不跳不行吗?”
“不行!”
“为什么不行?”
“就是不行!”
“为什么就是不行?”
“因为就是不行所以就是不行。”
……
“那好……”
好?好什么?这小子想通了?
“大柱,你想通了就好。我知道你也是担心我,不过放心好了,别人从那里掉下去也许摔必死无疑,我顶多在床上躺两天就……喂喂喂,大柱你绑我做什么……喂喂,冯大柱你放我下来!”
大柱置若罔闻,扛起被绑成粽子的明袖吭哧吭哧往山下跑。
“冯大柱我再说一遍,放我下来!”
“不行!”
“为什么不行?”
“就是不行!”
“为什么就是不行?”
“因为就是不行所以就是不行。”
两眼翻白四肢抽搐,明袖觉得自己有突发癫痫的迹象。抬头看太阳堪堪就要坠下西山,明袖脑门儿上急出一层汗,转而实施哀兵之计,“大柱,好大柱,你就放我下来吧!今天我要是不跳就没有机会了。”
作为一个尊重科学崇尚知识,始终以马克思唯物主义辩证法武装自己头脑的大好青年,他深信甭管是在古代还是在现代,只要还在这个世界上,办事就得讲究时机。近一个月他找和尚聊天请道士喝茶,天南海北收集古今中外的志怪传奇话本演义(小袖,你确定你看这些不是为了打发时间~~~),各种证据都表明今时今日此时此刻,就是他再度穿越时空的绝佳时机!错过了时辰,他最少要再等十年!十年,十年啊,他要是十年不回去,袖袖那个没主心骨的还不定被哪只女狐狸精勾搭着去生小狐狸了呢!
“大柱,我求你了还不行吗,我跳崖真的是为了回家,不是要寻死!求你了大柱,求你放我回家吧。”
“……不放。”大柱犹豫一下,继续扛着自己的战胜品昂首前进。
“冯大柱!你个无赖!”眼看着时辰就要过了,明袖剑眉倒竖原形毕露,“我要回家!我要回家看我老妈,我要回家看小妹,我要回家……我要回家看我的袖袖……你凭什么不放!你混蛋你无耻!你放我下来……”
他要回去,他一定要回去,老妈肾不好不逼着她总是不乖乖吃药,小妹明年高考,英语不好,说好这几天带她去新东方报辅导班的……袖袖,还有袖袖,他答应过袖袖做他的笨笨,笨笨和袖袖要白头偕老,不离不弃……
太阳终于完全沉下去,明袖瞪着天边几屡余晖,眼里怔怔得落下几滴透明的水。
“明袖……”大柱慌忙把他搂进怀里,笨手笨脚给他抹眼泪,“你要想开些,想开些。人就算死了到了那边也不一定能见着面,明袖你,你要好好活着。”
“我妈才没死!”明袖火起,一肚子心酸泪登时被烤成一把烟。
“嘿嘿……”大柱傻笑。
明袖瞪他,转过身,“给我松绑!”
大柱不动。再瞪,不动。再瞪,还是不动。
“冯大柱!”
“你……不跳了吗?”
“时辰都过了我跳下去找死吗?”
大柱又傻笑,乐呵呵给他松绑。解下来的绳子在腰间缠了足足十圈有余。
“你一天到晚缠着这捆绳子做什么?”手脚有些麻木,今晚得泡个热水澡。
“绑你。”
“啊?”
“爹说你整天往山上跑不对劲,让我备好绳子绑你。”
明袖目瞪口呆,没想到冯老爹看起来蔫了吧唧的,原来还是个狠角色!
“那是,我爹当年可是做过里正的!”
“我妈是第十四任街道居委会主任!”
嗨!别说,这俩老头老太太年龄相当资历相仿,还挺登对的。要是能安排见上一面的话……呸呸呸!想什么呢,见过猫跟耗子相亲相爱的,没见过隔着一千多年搞黄昏恋的。虽说爱情没什么道理可言,可爱情计划的可行性问题还是要予以充分考虑滴。
“明袖咱们回家吧。”
“你先回,我在这儿坐会儿。”
“那我陪你。”
大柱也坐下来,陪着他抬头看天。星星爬上来,一眨一眨的,跟小妹的眼睛似的。小妹,十年以后你还能记得哥哥吗?
凉风吹过来,隐隐夹着一声苍老慈爱的呼唤:袖儿,柱子……
明袖跳起来,看到病歪歪的冯老爹扶着小芳一步一步往山上爬,身后缀着星星点点的橙黄灯火。
明袖眼睛突然热热的,一把拉起大柱往山下跑:阿爹,可有桂花鱼吗……
老妈,我在这边有个家了,有一个老爹,还有一双弟妹。
老妈,你不用担心我,我一定会好好活下去,活下去回去见你!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