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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石阵 孟诉的掌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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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盛平,”春泉开口问道,“你说你上次在这迷宫里待了两年,那你平时吃什么?”
盛平一个人走在前面,没回头:“老鼠。”
“老鼠?”
“嗯。这里偶尔会有人死在里面,老鼠便啃食人的尸体,个个都长得很肥。”
司融咽了口唾沫,感觉有点难以接受。
春泉倒是接受力很强,说道:“倒是在我意料之中。在我们南疆,老鼠能长得比鸡还大,我可是料理老鼠的一把好手呢。”
“那可是吃过人的老鼠,”司融忍不住打断道,“这和吃人有什么区别?”
“大惊小怪什么,在这世道,吃人的事情还少么?你爱吃不吃。”春泉没有特意照顾谁的习惯,说完将小刀在手指间转动,像是在回忆剥老鼠皮的技巧。
盛平沉默着带路,没有回头加入他们俩的话题,直至到了那个春泉抵达的岔路口,他才停下了脚步。
“下面这个暗室极大可能没有攻击类的机关,不过也要小心行事,毕竟要想杀人的话,不止刀剑这等手段。”
他回头,隔着春泉看了司融一眼,随后扭过头去。
司融莫名其妙:为什么像是在特意叮嘱他似的。
三人沉默着向右,奇怪的是这条通道并没有像春泉形容的那么长,大概只走了十余步便抵达了暗室。
这间暗室比他们经历的前两间都要大,地面摆放着各类奇形怪状的巨石,摆出了奇形怪状的石阵,更加接近于世俗意义上的迷宫。
春泉不知何时站得很远,她的手往后摆,说道:“这种地方我比较熟悉,让我先走,等到了出口你们再过来。”
她甩了甩搭到额前的刘海,双手后抹,将所有可能会遮挡视线的发丝都抹到脑后,谨慎地踏入了石阵当中。
步伐轻而稳,每到一个转角处,春泉都会停留片刻,随后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那是春泉在转角的石头上刻下痕迹。
司融垂下眼,凝神听着春泉的动静,以确保哪怕没有痕迹,他也能记住春泉行动的路线。
步子越来越远,春泉刻印的声音也越来越小,约莫半个时辰后,远远地传来了三声敲击石头的声音。
是春泉的信号,她已经走出石阵了。
司融本想循着春泉的路线跟上,坐在地上的盛平却忽然站了起来,挡在了司融前面:“我先走,你断后。”
说完,他便急吼吼地走进了石阵里。
无奈,司融只能百般聊赖地坐在原地等待。
他支着脑袋,感觉眼睛有点酸,揉了揉眼睛后,打了个哈欠。
自从辰时出发后,三人一路就没有停歇过,直到进了迷宫才坐下歇了一会。
此时想必已经到了次日的午时左右——迷宫里没有光,只能根据体感和直觉推测,司融已经快三十个时辰没合眼了。
他闭目凝神,心想:过了这里,应该停下来小憩片刻。
否则后面再遇到需要战斗逃跑的机关,像他们这样强撑下去,坚持不了多久的。
盛平的动作比春泉快一些,他的信号传来后,司融便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
踏入石阵,司融摸索着石头上刻的痕迹,步伐比平常快了些许。
不知为何,他进入这里后,感觉有些困倦。
这种突如其来的倦意正在蚕食他的防备心和反应力,时不时还让他注意力有些涣散,这是一种不妙的信号。
若是此刻有人突然点燃一撮引路香扔到他脸上,那他不消片刻就会中招。
这个不妙的幻想像是一根针一样刺了司融的神经一下,他停下脚步拍了拍自己的脸,让自己保持清醒。
甩了甩脑袋,像是想将瞌睡虫都甩出去,结果又打了个哈欠,此时,司融意识到有些不对劲了。
极有可能是这个阵法的缘故。
不知为何,春泉和盛平好像并未中招,但是对自己的效果却很明显。
他拔出剑一个平扫,随后将剑立于身侧。
这里地势狭窄,就算前方忽然有人冲出来,用剑也施展不开。
不过他也没带别的兵器,只能凑合了。
或许是他的想象力太过活跃,司融不禁放轻了脚步,一直凝神注意着周围的动静。
出口处相隔虽远,但是他没有听见盛平和春泉一点动静,这实在是有些反常。
蓦地,司融听见了谨慎的脚步声。
来人似乎略微有些迟疑,每一次下脚都十分慎重,还有剑尖轻轻从石头上剐蹭过的细微动静。
司融停下脚步——有人!而且听上去不是盛平和春泉。
鞋底是耐磨的硬底,在石板上踩踏的动静会比布鞋底稍脆。
加上那人并未刻意隐瞒,脚步虽轻,但也不到几不可闻的地步。
只是从气息来断定,此人武力高强,绝不在司融之下。
司融无声架剑,不知怎的,方才还一直在淌汗的胳膊此时像忽然受了冻一样起了鸡皮疙瘩。
来的人给他一种十分不妙的感觉,激起了他骨子里本能的忐忑和心悸。
在寒毛直竖的颤栗中,司融猛然发觉,这种感觉是他十分熟悉的,而且时不时就要经历一次的。
他愣住了,一时有些摇摆不定,胸腔内的心脏怦然跳动起来。
司融的瞳孔略微放大,死死地盯着拐角处,说不出自己是恐惧还是期待,犹豫间,剑被自己放了下来。
然而在手臂感受到佩剑下垂的重量时,司融还未思索好自己下一步的行动,脑子就带动着手臂,狠戾果决地刺向拐角处的一抹寒光!
竟在不知不觉间,来人的脚步声隐于无形中。
金铁交鸣,那人的动作快如闪电,向前刺出,稳准狠地直取司融胸口。
司融横剑格挡,皱眉看向来人,随后,两人动作纷纷一顿。
来人身量颀长,宽肩窄腰,身上穿着清异司的制服,唯一不同的是,若是对着光看,能看见此人的布料上有着繁复的暗纹。
纵横交错,蜿蜒曲折,像是一副镣铐。
他有些迟疑地收了剑,随后抓住面罩,从头上摘了下来。
面罩唯一的空洞在脑后,用于放出束好的头发。
此人侧过脸,将面罩自发梢穿过,直至彻底取下,这才缓缓转过脸来。
前额发丝在面罩中变得有些凌乱,因为长期闷在面罩里,他的脸上微微有些闷湿的痕迹,鼻尖和颧骨亮亮的,更显得那双黑而沉的眸子如古井无波。
他喘了口气,将司融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这才略微皱了皱眉:“司融?你怎么在这?”
说完,他又往周遭看了一圈,问道:“这又是何处?”
问话时,他并未看司融,像是在闲聊一般随意。
看到此人脸的时候,司融浑身汗毛直立,不知不觉间手臂都贴着腿绷直了。
他讪笑道:“啊哈哈哈……平之兄,你也来啦?”
孟诉睨了他一眼,几不可见地挑了挑眉,福至心灵道:“你又闯祸了?”
他将面罩夹在手臂与肋侧间,手里的剑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腿侧。
他身高只略微高出司融一点,此时全副武装,垂手而立,却显得心虚地低着头的司融比他小上那么一圈似的。
司融舌头有些打结,一时不知道该从哪里狡辩得好,只得低头抬眼,用小心翼翼的眼神觑着孟诉。
在与孟诉对视的瞬间,司融呲牙,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来。
每当他遇上靠自己解决不了的麻烦,需要动用孟诉的时候,他就会这么笑。
孟诉静静地看了他两秒,不知怎的勾了勾嘴角,笑着垂下了眼。
“罢了。”他走过来,“路上慢慢说吧。”
孟诉的左手十分自然地搭到了司融的腰上,带着他往司融来时的地方走。
他的动作流畅,无意间掌根搭在司融衣衫被烧出破洞的地方,直接摸到了司融腰间的皮肉。
或许他不知道,腰是司融此人最大的弱点。
司融很不体面地闷哼了一声,像是被人扔上岸的鱼一样挣扎扭动着,将自己从孟诉的手臂间挣脱了出来。
孟诉有些吃惊:“怎么了?”
他一脸的坦然和无辜,倒是显得心怀鬼胎的司融像个登徒子了。
“……没什么。”司融略微有些痛苦地转移了话题,“那边不是出口吗?对了,你怎么一个人来了?春……我的同伴应该在那边。”
“我从那边过来,并未看到有人。”孟诉扶住了司融的肩,“想必是迷宫又移动了,我和其他人也走散了。那边并没有出路,我想,我们还是往你来的那边走较为稳妥。”
一向是司融撩拨石雕一般的孟诉,他早已习惯自娱自乐地唱独角戏,这下孟诉主动与他有身体接触,他反而有些受不了了。
或许是察觉到司融的腰有很大的反应,孟诉的手重新放到他的肩上,示意他搂住自己。
他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微微侧脸,低声说话的气息喷到了司融本就有些发烫的耳廓上:“身体不舒服的话,就扶稳我。”
老天。
司融半是飘飘然半是隐忍地想着——这是在做梦吧!
不过司融向来是这种给点颜色就开染坊的性子,既然孟诉如此主动,他也就打蛇随棍上,自在地摸上了孟诉的腰,感受到掌中的肌肉略微绷紧后,那种游刃有余的感觉又回来了。
他一边跟着孟诉往回走,一边若无其事地揩油,时不时还嘴欠撩拨孟诉几句。
不知是周遭并没有外人,还是久别重逢,孟诉对他也有些挂念,对于他的那些上不得台面的话,孟诉不仅不会像往日一样六根清净地装作没听见,时不时还会笑而不语地垂眸看他一眼。
或许是光线昏暗,显得他的眼神格外幽深,带着淡淡的玩味。
他神情柔和,连挂在额角的发丝也在展现着他没那么一丝不苟的一面。
“在白鹿寨的时候,我遇到清异司靖卫了,”司融说,“是在查什么案子吗?这段时间松川貌似有很多可疑人物。”
孟诉“嗯”了一声,移开了视线:“是有行迹可疑的人,具体的还在查。”
他并未透露过多细节,司融也并没怎么在意:这次他并没有参与行动,孟诉对他保密也是情理之中。
他的注意力全放在自己的手上,顺着腰带一寸寸地摩挲着。
孟诉看了他一眼,并未阻止,小人得志的司融更为变本加厉。
“平之,你好像瘦了。”他说得好像自己在不久前刚摸过人家的腰一样,然而摸了摸,又“嗯”了一声,“怎么感觉你好像还长高了?”
方才还以为是气势上的差别,让自己矮了孟诉几寸,此时二人并行,孟诉却依然高出自己些许,这让司融着实有些在意了。
孟诉倏地停下了脚步。
司融疑惑地侧过脸,却被孟诉揽入了怀中。
他的力道中带着不容置疑,司融就这么被带动着往前走了一小步,被他身上的味道扑了满怀。
清异司风尘仆仆,一直在路上,猛地被搂住,司融闻到的首先是细微粉尘、篝火灰烬、还有用于保养剑的椿油的味道。
时间似乎跟着停滞了几秒,随后才能闻到,透过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制服内里,里衣幽幽的熏香的气息。
那是王府熏衣惯用的香,孟诉生活简朴,并未追求那些昂贵华丽的熏香。
只是淡淡的,带着一点体温的味道。
司融愣住了,鼻尖抵在孟诉发边狗似的闻了一阵,这才迟疑着将手放在了孟诉的背上。
孟诉的声音很低,很轻,不同于往日发号施令时的沉稳和冷酷,音调和缓而放松,却比任何一道命令都震慑人心。
“这么久不见,你就只想对我说这些吗。”
孟诉的掌心托着司融的后颈,指腹轻如羽毛一般在他的发际打圈摩挲着。
司融起了一后脖颈的鸡皮疙瘩,如雷一般的心跳声中,他感觉自己有些口干舌燥了。
然而,就在此刻,司融的心猛然往下一沉,像是在睡梦中一脚踩空,整个人抽离了那么一瞬。
反应过来时,司融已遵循自己的本能脱离了孟诉的怀抱,架剑直指孟诉。
司融恼怒中带着杀意,沉声道:“你不是他。你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