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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火焰 “我不跟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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险些被突如其来的箭扎成筛子,这下春泉也不淡定了,在剑扫箭雨的声音中大喊:“天杀的,这迷宫里难道都是这些陷阱吗?”
盛平倒是应付自如,剑在头顶上挽得像把伞:“也不全是,也有毒虫、火油,唔,我还遇到过两面墙忽然往中间移动,跑得慢的被夹死了。”
他语气轻描淡写,丝毫没有把二人牵扯到其中的罪恶感。
待三人有惊无险地从箭雨中钻出去,还未停歇一秒,司融脚下的地砖下陷分毫,只听见咔哒声,新的机关又运转起来。
司融:“有完没完了?!”
盛平:“对了,忘记提醒你们,这里的机关有的也会跟着迷宫一起移动,所以会出现某段路的机关会比较密集的情况。”
春泉:“后面还有多少?”
盛平:“我也不知道,这得看我们运气了。”
这一次从墙壁喷出的是炽热的焰火,险些将人眉毛都燎光。
火光将目之所及之处照得明亮如白昼,脚下石板跟着升温,隔着鞋底都能感受到灼热。
盛平反应速度最快:“上墙!喷火机关的旁边墙壁内部都填充着火油,为了防止自燃,温度都会很低。”
他的脚步平稳,身轻如燕,倒是一点看不出方才跟踪钱老板时那副笨拙吃力的模样。
春泉紧随其后。
她的轻功算是三人中最强的,动作灵敏加上体型小,很快就跟上了盛平。
司融将自己腰间挂着的易燃物品摘了些丢掉,瞄准盛平二人前进的步伐,脚尖蹬地,上了墙。
墙上的温度果然不如地面般烫脚,但身旁的喷火机关一刻不停地在运作,将整个空间炙烤成了一个烤炉,行走在其中,不过多时便汗如雨下。
滴落的汗水时不时蒙住眼睛,抽空抹一把脸,甩出去的汗还未落地就在火焰中蒸发。
相较于炎热,最大的问题其实是呼吸不畅。
呼入肺部的每一口空气都是炎热的,在这高温之中,氧气变得十分稀薄,一边热得恨不得像狗一样张嘴哈气,一边还得计算着省着点空气吸,十分考验肺功能。
好在三人都不是什么菜鸟,中途并没人张嘴骂娘和闲聊浪费空气,各自沉心静气打算一口气冲出着火炉。
然而,变故陡然发生。
也不知这机关是靠什么运作,地面上无人行走,最初触发的机关也自动弹回了原样,然而火焰却愈发猛烈,甚至墙上的机关开始挪动旋转,像垂死的蛇一样甩着脖子到处喷火。
司融在苟家商船上的烧伤才刚愈合,托崔玉的福,恢复的过程虽然痛苦了些许,好在并未留疤,基本看不出烧伤过的痕迹。
但是刚经历过那种灼烧之痛,又深陷火海之中,他着实有些心里发毛,恨不得立即飞出去。
就在此时,在他的下一步步子即将踏及的那块砖旁,喷火口挪动了一下,气势汹汹的火柱直直地冲着他喷过来。
高温的气流扑面而来,周遭的空间都因此而扭曲变形,司融整个人像是被一块湿透的厚毛巾紧紧裹着,连畅快呼吸都成了奢侈。
汗液几乎成股留下,司融的内心却并未因此烦躁而耽误了脚步,他早有防备一般在空中旋身,诡异地自那火焰下方穿了过去。
他的动作流畅轻快,连头发丝都没被燎到一根。
然而在途中因为过于炎热微微敞开的前襟,一个小小的物品滑落了出来。
热得如同正午阳光般近乎发白的火光里,掉了东西,本来根本不会被注意到。
司融却在脚尖即将踏到安全范围内时回撤,五指精准地扣住了墙面上只有分毫突出的砖块,回手去捞那东西。
不到两寸长,洁白光滑如玉,微微弯曲,中空,尖端收窄。
像是某种巨兽的獠牙,被人长期摩挲使用,手感温润丝滑。
握在掌心的时候,司融有种莫名的踏实感。
同样的,自从他拿到这截白牙后,睡梦中时常惊醒,手焦急不安地在胸口摩挲,直至摸到它仍在自己身上,才会再次安然睡去。
此时此刻,一瞬被拉得像有万年那般漫长。
他挂在墙壁上,身体下倾,伸长了胳膊去捞那截白牙。
几乎可以看清它在火光中缓慢翻腾、下坠的动作,垂下的发丝扫过司融的颊侧,有一缕在喷涌的热浪中飞扬起来,横穿了他的面颊。
若是此时站在司融对面,只能看见那一双瞳孔略微放大,眸中满是孤注一掷。
又是火。
一声熟悉的叹息猛然滑过司融的脑子。
我讨厌火。
那是什么?听上去像是自己的声音,却死气沉沉的,如同一个垂暮老人。
手指近乎痉挛,伸长的五指徒劳地张开,白牙如同蝴蝶一般轻盈狡猾,轻轻地蹭了一下他的指甲,义无反顾地向地面坠去。
有人在远方喊着一个名字,陌生又熟悉。
司融猛地皱眉,紧紧闭上眼。
再次睁开眼时,他的全世界只剩下那一个小小的物体,扣住墙壁的手指松开,左脚蹬了一下墙壁,像箭一样飞了出去。
白牙重新回到他的掌心,一股电流自胸口闪过。
像是紧绷数十载后卸任的一瞬间,充满庆幸和释然,近乎虚脱无力。
离地面太近,并无准备的余地,司融顺势收肩缩脖,在地面撞了一下。
火热的地面犹如铁板,在他往后滚落的几个起伏间,衣服如同纸一样迅速地被磨成炭在他身上闷燃,烟雾升起,几乎将皮肉炙烤成熟肉。
疼痛将司融从那股恍惚中唤醒,他呲牙咧嘴地伸手去拍遭殃的左肩,像壁虎一样四脚并用地重新上墙。
这时,前方火焰中一个人冲了出来,一把揪住司融的前襟,怒吼道:“你疯了?走到一半停下来干什么?!”
盛平紧咬牙关,目眦欲裂,抓住司融衣服的力道一点都不含糊,看上去若不是时机不合适,恨不得扇司融一巴掌。
司融下意识地缩了下脖子,随即又是吃惊又是莫名奇妙:他心虚什么?难不成还怕这小子不成?
盛平并未注意司融的古怪神色,又是气又是急地拽了他一把,沉声道:“跟上!”
他率先冲进了火光里,司融嘀咕了一句,快速地跟上了他的步子。
想必春泉早已逃离火海,司融的前方只剩下了盛平一个人。
浑浊的气息在胸口涌动,滚落的汗液使里衣黏在了肌肤上,束手束脚。
司融注视着盛平的背影,眼神落在那个手感极佳的后脑勺上,几乎出了神。
这小子到底什么来头?
他中途折返,因为动作慌乱,身上的衣服被燎得破破烂烂,头发也被烧得打了卷,看上去十分狼狈。
若不是回来逮司融,或许他这身衣服或许还能再坚持一段时间。
司融暗中腹诽,然而等二人总算通过了这通道,司融才发现自己比起盛平也没好到哪去。
他的整个左肩到左腰被烧成了镂空,胜在通风透气,凉爽了不少。
春泉无影无踪,在场的只有盛平这一个活物,司融索性衣衫不整地这么敞着前襟,坐在地上大口呼吸深秋微凉的空气。
盛平靠在墙上,撑着膝盖平息气息,看向司融的目光是前所未有的责备。
“你抽什么风?”盛平大不敬地对着司融一顿喷,“想死在这里吗?另一半的解毒方子你不要了?我精心准备了这么久,刚进来你就死了的话,我会把你的尸体剁碎了喂鱼!”
莫名被喷了个狗血淋头,司融感觉莫名其妙:“有那么容易死吗?我告诉你,我的命比你长多了!”
司融噌地一下站了起来:“倒是你,跑到一半回来干什么,想和我陪葬吗?”
盛平不吭声了,一边磨着后槽牙一边瞪着司融,像是有一肚子的话想要吐出来,最后硬生生地憋回去了。
“我不跟你计较。”盛平最后憋出这么一句,“反正你不能死。”
司融看着他一副紧绷绷的模样,不知怎的,气也消了。
他叹了口气,问:“春泉呢?”
“嫌我们太慢,前去探路了。”
后方的火焰不情不愿地熄灭了,他们站在通风处,阴凉的风吹过,身体降温,内心也跟着平静了些许。
司融拢上了衣襟,抱着胳膊:“没有外人在了,现在能告诉我了吧。”
盛平看了他一眼,视线从司融的脸上落到他掌心的白牙上,神情有些落寞。
“这东西,你是怎么从雪薇手里拿到的?”
“她坠海的时候,海里有我们的人接应。”盛平抿嘴道,“在她被抓住前,她在海里将这东西交给了我们的同伴,最后到了我手里。”
“你和雪薇是一伙的。不过看来,你的层级比雪薇高一些,起码不用自己去干那些脏活累活,是吧?”
司融慢条斯理地背着手,围着盛平绕了一圈,突兀地开口道:“你该不会就是利安德吧?”
盛平露出了一个比哭还还难看的笑,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此时,他注意到司融手上的灼伤和白牙上沾上的碳灰,问道:“难道你方才是去捡这东西了吗?”
“从雪薇的反应来看,这东西对你们很重要。既然交给我了,我自然会合理地保存。”司融漫不经心地将其在手上抛了抛,“不过不要觉得我和你们是一伙的,必要的时候,我会托清异司帮忙研究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清异司。”盛平低声地重复了一下这三个字。
他的眼神始终跟着司融掌心的白牙而移动,一上一下。
盛平的眼神有些空洞,像是在发呆,并未注意司融在说什么。
随着白牙落下,重新被司融攥进掌心,他的眼珠才移动了一下。
他摸了摸下巴,脸上的神色有些古怪,飞快地瞥了一眼司融又重新低下了头。
鬼鬼祟祟的,像是在密谋什么。
此人年龄不大,脸上的婴儿肥恐怕还没褪去多久,虽然行事风格稳重,但是那双清澈分明的鹿眼还未完全学会如何隐瞒。
尤其是面对司融,他一路上半是装傻充楞,半是真的放下了防备,安心做司融的拖油瓶。
半真半假之间,反而显现了真实的自己。
这也让不知不觉间,司融对他情绪的变化变得敏锐,哪怕此刻的盛平已经不再是那个什么情绪都写在脸上的傻小子,他还是能从盛平细微的言行举止间看清一点端倪来。
司融直觉一般地感觉到没什么好事会发生。
前去探路的春泉回来了,她靠在墙上:“前面有个岔路,左右两条路我都去探了一下,怕迷宫忽然移动,就没走多远,不过看上去好像都差不多。”
她的眼神落在气氛有点古怪的司融二人之间,挑了挑眉继续说道:“……走哪边?”
盛平率先走入通道:“右。”
司融追问:“为什么?春泉说两边都差不多。”
盛平扭过头去。
“根据我的经验,这一条路走右边才是最优选。”
各怀心思的三人便朝着盛平的最优选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