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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机关 他到底是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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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川的木材上等,在晏海国内是公认的存在。
木质坚硬,耐烧耐造,树干笔直得省去了不少人工修整的功夫。
树干可用于建筑,修理下来的树枝也能当作柴烧,就连树根也有大用途。
松木高大,根也扎得深,可深入地心百丈有余。这些树根姿态千奇百怪,有一段时间,松川产出的树根木雕风靡了晏海,匠人用奇特的想象力和精湛的雕工,将这些树根塑造出各式各样的形态,成为了达官贵人争先收集的存在。
不过这阵风气并未持续多久。
一是因为相比本土物件,漂洋过海来的阿斯卡物件更新奇古怪,种类也更多;二是树根挖起来实在是太耗费人力,挖掘一个树根,往往要耗费数日。
在挖出来之前,没有人能判断地下的树根质量,这就像一场赌博,往往等费劲功夫挖出来,才发现能用于雕刻的地方十分有限。
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买卖渐渐地也没人愿意去做了。
绕着那个崔玉声称会动的树根走了一圈,并没有发现异常,除了比周遭树根大一些,没有特别之处。
力气大的靖卫试图推动树根,纹丝不动。
孟诉问:“你方才在哪方便?”
崔玉一下子涨红了脸,带着众人绕到了带有一片水渍的地方。
他硬着头皮指了一下其中一根虬结的树根,说:“刚刚就是它动了。”
根系蔓延出了五六丈远,那根抽了崔玉一下的,只不是一根小小的根须。此刻它老老实实趴在地上,丝毫看不出有打人的神通。
楚晴绕着树根蔓延的地方细细地走了一圈,汇报道:“司主,这树根的蔓延方向和生长方式都没有异常。”
孟诉“唔”了一声,打了个响指:“除了崔玉,所有人都离开树根范围。”
训练有素的靖卫们立即从树根和树的横截面上跃下,下一刻,原地只剩下了没反应过来的崔玉。
孟诉:“崔玉,你方才是怎么做的,演示一遍。”
“什、什么?王爷,这、我我我我……”崔玉闹了个大红脸,一路红到了脖子根。
楚晴抱着胳膊,和崔玉无措的眼神对视了,无奈地和女性靖卫们对视一眼,转过身去。
有人小声嘀咕着:“真是,姑奶奶什么没见过。”
“快点,别耽误时间。”
崔玉慢腾腾地撩起外袍,缩着脖子酝酿了一会,欲哭无泪地抬头:“王爷,我没尿了。”
谁非逼你尿了?堂堂昭王,难道是个专门给人把尿的吗?
孟诉捏了捏眉心,感觉自己把对付幼年孟涣的耐心都用出来了:“你的水囊呢?”
崔玉松了口气,生怕孟诉马上反悔,逼他解开裤腰带一样,快速地解下了腰间的水囊,小心地往树根倒了一点。
在所有专注注视的目光中,树根毫无反应。
崔玉屏息,又往树根上倒了一点。
淅淅沥沥,溅起来的水沾到了树干上。
下一刻,树干上的水默不作声地消失了。
就像是被一块抹布无声地吸干了一样。
见此异状,靖卫们默契地缓缓抽出了自己的剑。
最近距离看见发生了什么事情的崔玉愣了一下,伸长胳膊,试探地往树干根部淋了一些。
随后,所有人都感受到了地面十分轻微的颤动。
就像是他们不知不觉站在了一个沉睡的巨兽的脊梁上,此时,沉睡的巨兽苏醒了。
最长的那根树根周围抖得最厉害,只见它末端以及周遭的几丈土地如同被人连根掀起一般,露出了地面上的一个缝隙。
一个夹角,像一张咧开的嘴。
若是仔细观察,能发现它无声地蜿蜒到了一个离山坡很近,但又并不引人瞩目的地方。
难怪他们研究了半天树根都没发现,原来问题出在离树根这么远的地方。
在那个缝隙冒出地面的时候,崔玉惊呼了一声,原来那个小小的树根又动了一下。
不过它不是自愿动的,是机关运作,带动着这浅跟挪动了方寸距离,待平息后,它也老实地回到了原本的位置。
靖卫整装待发,孟诉将手放在抱着水囊的崔玉肩上按了一下。
崔玉没品味出他是什么意思,挠了挠头。
“司主心情很好,你立功了,等着回去了领赏吧。”楚晴将他上下打量了一圈,“找了半天,没想到就一泡尿的事,真是。”
站在那掀起地面,足有一人高的缝隙往下眺望,只见里面黑如浓墨,除去日光能照射到的地方,别处一点都看不见。
听着下去探查的靖卫脚步消失的地方,这下面的面积很广。
为了避免误伤到探查的人,他们并没有点燃火折子扔下去照明,只是等了半晌,那个靖卫都没有回来。
约莫两刻钟后,缝隙缓慢地闭合上了。
等他们再次浇水打开缝隙,里面还是什么动静都没有。
探查的靖卫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这种失踪的方式,简直和梁归一样。上一秒还在正常通信,下一秒就仿佛人间蒸发。
孟诉站在缝隙边,看着入口处那车辙与驴蹄印,像是站在望不见底的深渊边缘。
他思索了片刻,沉声叫道:“崔玉。”
崔玉连忙小跑过来。
“你回去告诉那边守着马匹和辎重的人这里发生了什么事,组织好剩下的靖卫在此待命,在我回来之前,不要轻举妄动。如果三日之内还没动静,立即带人回稼阳,向皇上禀报。”
崔玉一边听吩咐一边连连点头,听到一半懵了:“王爷,你不要我去吗?”
“若是在下面有人受伤,楚晴也会一些医术。你武义不精,在未探明下面情况之前,还是留在地上较为稳妥。”
孟诉一边说着,一边吩咐其他人回去拿上干粮等必须物品,待原地只剩下他和崔玉,他扶住崔玉微微颤抖的肩,垂眸看进他眼里,低声道:“如果我回不来了,你知道怎么做吧?”
他的声音极缓极沉,带上了分量极重的责任。
崔玉心里一咯噔,莫大的惶恐将他整个人吞并了。
“王爷,您这是什么意思?”
孟诉并未正面回复,沉稳通顺地继续嘱咐道:
“在这期间,让身手较好的靖卫在附近找一找有没有梁归的踪迹,注意排好守夜的班次,不要有疏漏。我留下了飞奴主,随时注意留在白鹿寨那里的靖卫的来信,那些丢失的装备,绝对不能落到歹人手中,还有……”
简直就像遗言,而且是早就打好了腹稿的遗言。
忽然之间,众多琐事都压了上来,崔玉头昏脑涨,手脚也跟着发软了。
崔玉声音颤抖:“王爷,只是几个苟家的人而已,我们非得追上去吗?实在不行、不行的话让其他靖卫去追也行,王爷,清异司不能离了您啊!”
孟诉静静地看着崔玉,良久,深深地叹了口气,眼中浮现了一丝担忧和惆怅。
他并未对这个慌乱的年轻人进行安慰,因为迟早崔玉都会经历这一天的。
“并非‘只是几个苟家的人’,我只要还在清异司,时刻都要为了黎民百姓而战斗,无论是小磨难还是大灾难,我都要率先去扫除。”
他一边耐心地解释,一边在崔玉头顶安抚地拍了拍。
孟诉第一次对崔玉有这样堪称亲昵的动作,崔玉又是惊又是怕,仿佛在这一刻,他们不再是上下级的关系。
看着孟诉眼底的乌青和两颊消瘦下去的轻微凹陷,崔玉仿佛第一次惊觉,原来孟诉也只是个和他年龄差不多大的年轻人。
他的肩上却扛着比崔玉多得多的重担,哪怕生命所剩无几,也要浪费时间来安慰自己。
崔玉吸了吸鼻子,憋着眼泪记下孟诉的一条条嘱咐。
从公务到家事,孟诉事无巨细地列出来告诉崔玉,连瑞雪要是生了小狗、小狗该送给哪位提前预定了的宫人都告诉崔玉了。
崔玉心中有些酸软:
他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就这么详细地在脑海里处理自己的后事了?
眼见着崔玉撇着嘴,眼镜片都起雾了,孟诉无奈地停下了。
他很久没有一次性说这么多话,也不知道具体下面是怎么回事,若是底下并没有想得那么险峻,那说这么多显得就有些令人啼笑皆非了。
他抿嘴,欲言又止了片刻。
这时,回去拿东西的靖卫们过来了。
孟诉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摇了摇头:“……算了。”
此刻崔玉这木头脑袋却像被神仙点化了一样,问道:“王爷,没有要交代司融先生的事情吗?”
方才言辞流畅的孟诉却在这个时候卡了壳,张口哑然了片刻后,简单说道:“等我回来找他算账。”
靖卫们收拾好了东西,依次进入地缝中,在开道的人进去后,孟诉扶住地边的岩石,抬头说了下地前的最后一句话。
“要是找到了他,不要再让他乱跑,乖乖待在昭王府等我。”
他像是还在介怀司融上了通缉令的事情,神色谈不上愉快,一丝不悦冲破了那一丝不苟的公事面孔。
说完,孟诉头也不回地进入了地缝,顷刻,地缝自动合拢,周遭恢复了宁静。
不知怎的,崔玉站在原地,忽然忍俊不禁地笑了一下。
他抹了抹眼角溢出的眼泪,心里想着:原来王爷还在生司融先生的气啊。
“完了完了,这下不打招呼就消失,平之肯定要生我的气了。”
听到盛平轻描淡写地吐出个“两年”,司融第一个跳脚了。
春泉愣愣地看着司融在原地团团转:“谁是平之?”
盛平:“他的相好。”
春泉的神色变得有点古怪,嘴角下撇,斜着眼打量司融,带着毫不掩饰的嫌恶,像是在奇怪司融这种货色也能有相好。
也不知是谁这么倒霉。
司融斜了她一眼:“你这是什么眼神?”
自从三人一路经历了这么多事,春泉对他的鄙夷已经从最初的“看在公事的面子上装一装”快速进化到“装都不装”了,心情不好的时候,两人还会互损几句。
司融像个焦躁的炸毛鸡,双手插进头发里,将脑袋揉成了鸡窝。
春泉抱着胳膊看热闹,“呵”了一声,冷嘲热讽:“这世界上竟然有能降住你这种妖魔的人存在。”
“难道你就不着急?”司融咄咄逼人,“说不定等你出去了,你在意的那个赵小姐的遗孤都长大成人了!”
春泉黑了脸:“长大又如何?就算他老了我也照样宰了他!”
“行了,行了,别吵了,”盛平无奈地站到两人中间,“都少说两句吧,后面还得合力走出迷宫,不要内讧嘛。”
司融和春泉齐声:“你闭嘴!”
盛平讷讷地闭上嘴,随后反应过来自己现在已经不是包子人设了,纳闷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听话。
春泉呛声:“都是你害的,你要害就害他,把我扯进来干什么?”
司融紧随其后:“说得轻松,生气了你帮我去哄?早知道会这样,打死我都不会进这破迷宫!”
一张嘴难以抵抗两张如此利索的嘴皮子,本想为自己辩解的盛平咂了咂嘴,决定不再火上浇油了。
他乖乖地闭上嘴,任凭二人在他身后对他进行道德人品上的攻击和质疑,左耳进右耳出。
直到他们往右一拐,眼前豁然开朗,展现出一道足有两三丈宽的通道。
待他们出现在起始点,墙上便依次亮起了昏暗的灯。
一个接一个,到后面几乎绵延成一条线,但依然看不见尽头。
“准备好了,两位,”盛平剑持于身侧,蓄势待发,“刀剑无眼,自求多福。”
咔哒——
身后陡然降下一堵石墙,阻挡了他们的退路,地面轰然颤抖了几下。
再次听见咔哒声,墙面上出现了几个黑漆漆的空洞。
随后,无数利箭便像长了眼一样,从四面八方朝他们射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