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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驴车 或许是太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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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卫们的马蹄几乎在路上刨出了火星子,扬起的尘土遮住清晨的日光。等下了官道,走上了小路,他们的步伐明显被拖慢了。
松川地势险峻,道路窄而陡峭,通过山谷、崖边时,能下脚的地方也就堪堪容得下一只马蹄。
马天生适合在广阔的地方疾驰,真到了这小路上,还是得骑驴。
清异司离开得匆忙,并未做过多准备,只得小心地勒紧马绳,紧盯脚下。
这些京中养大的少爷马们很少走这憋屈路,隔三差五打着响鼻,不耐烦地刨地,人坐在马背上,望着脚边的地坎,简直有种要摔下去的错觉。
缓慢地走了一阵,路过一片山谷,他们下马,牵着马走在干涸的河滩上。
脚下的石头圆润、大小不一,朝阴处还容易有湿滑的青苔。
只是,行走得慢有慢的好处,在河滩上,他们发现了篝火的痕迹,有人再在此夜宿过。
崔玉说:“说不定会是梁执令,王爷你看,还有马蹄印。”
尽管他们就是按照梁归失踪的路线走的,但看到疑似梁归的踪迹,还是让人松了一口气。
风尘仆仆的众人鼓舞了士气,在河滩上艰难行走,一路向南。
可惜天不遂人愿,等离开了山谷,他们遇到了难题。
前阵子松川罕见地接连下了几天的雨,原本不过及马腹的河流水势猛涨,黄色的泥浆在其中翻滚着,奋力撞击着河岸边的岩石,发出震耳欲聋的冲击声。
“王爷!”崔玉捂着耳朵大声说,“这河看来是过不了了,要绕路吗?”
松川的小路多如木梳上的发丝,但这是要到宋村最快的一条路了。
孟诉闭上眼,回忆着附近的小路,说道:“连日大雨,山上的路多半塌方了,太危险。”
于是,清异司只能被迫停下。
崔玉提着桶去远处干净的泉眼汲水,没多久却提着空桶急匆匆地回来了。
“王爷,前面有几个村民架着驴车,我本想去问路,结果发现为首的是个皇室暗卫。”崔玉说,“我没敢问就先回来了,我们要不要先避一避?”
孟诉问:“他们走的哪儿?”
崔玉思索了几秒,手脚并用地给孟诉形容了一下地形。
那是一条完全和他们碰不上的道路。
孟诉本坐在一块石头上,起身拿起了自己的弓箭,带着人朝着驴车的位置去了。
他们的驴车上扛着三份巨大的货物,行走在小路上,竟然一点都不显得吃力。从车辙印的深浅来看,虽然货物体积较大,但重量远没有看上去那么吓人。
为首的的确是个皇室暗卫,一个村民跟在他身边,时不时抬手指路。
另外,队尾也有两个暗卫,他们一左一右跟随着一辆板车,板车上躺着一个人。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跪坐在车上照料躺着的人,看上去像是都受了不轻的伤。
板车颠簸,车上的人吃痛闷哼,发出含糊的呓语。
老人贴近耳朵又听了一遍,将板车上的人扶起来,用一只土陶碗给他喂水。
那是一个二十岁上下的年轻男人,面容憔悴,衣袍上沾着血迹。
孟诉低声说:“是苟家的人。悄悄跟上他们。”
若不是恰巧见过月愰一面,面对此人现在的穿着打扮,孟诉可能不一定认得出来。
驴车队一开始就打算了走小路,拉车的都是经验丰富的老驴,看样子,他们知道有捷径过河。
清异司无声无息地远远缀在了他们后面。
月愰推开嘴边的土陶碗,只觉得像是喝了一口恶心的泥水,险些吐出来。
呛咳了几声才压抑住翻江倒海的内脏,月愰神色恹恹地闭上了眼。
张老稳稳地扶他躺下,俯身低声说道:“三少爷,您的伤口处理得潦草,若放任下去,会影响痊愈。”
月愰睁开眼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
他虽然受了重伤,但那双眼睛威慑起人来,倒也和平日不相上下。
“老奴的意思是,若是待会在路上遇到了农妇,还请三少能允许她为您重新包扎一下,”张老那双灰蓝的眼珠回望着月愰,“毕竟您……”
“有劳张老费心。”月愰冷冰冰的,“不过我认为,你还是先处理好自己的伤势要紧。”
张老看了一眼自己被齐根斩断的左臂,丝毫不受月愰尖酸语气的影响,沉声道:“老奴的右手仍拿得动刀,会全力辅佐三少爷抵达翠屏山脉。”
“只是……”
“有话直说便是。”
“出发前老奴去看了一眼奥罗拉,‘她’似乎有些枯萎了。”
“什么?”月愰一把揪住张老的衣领,挣扎着坐起来,“怎么会这么快?你确定没有看错?”
张老笃定:“千真万确。一路上遇到了太多事情,或许是太吵闹了,让‘她’受惊了。‘她’在害怕,少爷,如果不能快点送她回到故乡,或许……”
或许什么,他没有说出来,但是两人都知道那个或许能造成什么样的后果。
月愰胸口的起伏速度变快了,他咬紧牙关,眼珠晃动着。
最终,他气急败坏一般挥拳锤了一下板车,低声问:“最近的通道,在哪?”
张老:“没有变动的话,就在前方一里。”
月愰闭了闭眼,再睁眼时,眸中满是破罐子破摔:“反正都已经被这些皇室走狗跟上了,不能为了顾忌他们而耽误了正事。更改路线,穿土吧。”
皇室走狗眼观鼻鼻观心,沉默地跟在他们身边,没有一人胆敢去触月愰的霉头。
张老要求更改路线,他们便不由分说地转移方向,往回折返。
这出其不意的操作,让他们差点和身后跟踪的清异司迎面撞上。
不过清异司毕竟不是平常人,娴熟地隐匿了身形。
“他们是走错路了吗?王爷,那我们还跟吗?”
“越是如此,越要跟。”孟诉拿起水囊喝了一口水,伸手拭去唇上的水渍,“皇上宽宏大量,没有计较,苟正惹出一大堆麻烦的事情却毋庸置疑。风波尚未平息,又急不可耐地载着货物出现在这山林里,我看必有蹊跷。”
他们的护卫队如此简陋,苟家负责人还受了重伤,中途定是遇到了不小的挫折。
什么货物值得这样?
苟正家的人,若是一开始就打算让外人帮忙,会从启程就想方设法利用,恨不得自己一点力都不出。
按照他们的行事作风,绝不会出现这种半道才找上皇室暗卫帮忙的情况。
再观察板车旁那老头,虽然寸步不离地跟在主人身边,眼睛却一直十分留意货物,显然是在防备皇室暗卫们。
孟诉最后注视了月愰几秒,移开了目光。
太多可疑的地方了。
刚发生过沉船的事情,他无法做到对苟家的人不以为意。
驴车嘎吱嘎吱地返航,最后一行人费力地穿进密林中,在树林里劈砍出一条够货物通过的小路来。
车轮时不时陷入碎石里,村民们毫无怨言地一次次处理,奋力清理道路,最后遇陡峭的上坡,更是拿出绳子,将货物人力扛过了山坡。
待那三个巨大的货箱被全部搬了过去,村民们个个身上的衣服都已经被汗浸湿。
清异司在远处观望,看不见坡另一面的情况,只看见驴和车也被弄了过去,随后村民们三三两两地回了这边,从暗卫手上接过了几枚银币,默不作声地离开了。
随后便是长久的寂静。
没有货物搬运上车的声音,没有驴车嘎吱嘎吱行驶上路的声音,还有驴车晃得狠了,那货箱里沉闷的像是水在回荡的声音也没了。
斥候跃上树梢,如鸟一般轻盈无声,他飞快地掠了过去,随后返回:货和人都不见了。
山坡的另一面没有路,只有一片光秃秃的被砍伐过的林场,地面残留的树桩参差不齐,驴车是绝对过不去的。
待越过林场,前去探路的斥候再次归来,孟诉得知,这几个人和驴一起,一阵烟似的消散了。
他们牵着马越过山坡,所有战马竟无一例外的,全部蹬着蹄子不肯过去。
嘴唇收紧,两耳后撇,这是最明显的恐惧表现。
为了避免马受到过度惊吓,孟诉下令将马留在这边,剩下几人照顾,自己带着人进入了林场。
这是密林里难得的开阔地,让所有习惯隐藏的生物都无处遁形,地面上倚仗树荫的喜阴植物也半死不活。
孟诉漫不经心地摩挲弓上的暗纹,眼神细细地划过目之所及的每一寸地方,都未找到一丝有人通过的痕迹。
就连拖运木材的痕迹,都是数日前留下的。经过几场大雨的摧残,地上只剩下了一些木屑,连修理下的枝干都被人捡走了。
他若有所思地回头看了一眼,一步步地沿着山坡上蜿蜒的小路往回走,在半腰,他发现了货物放下后留下三个方形浅坑。
这痕迹明显被人清理过,连驴蹄印都消失得无隐无踪。
方才村民牵驴过山坡时,还能听见驴在甩耳朵一边此起彼伏地大叫,村民几乎是合力推着那些驴,它们才不情不愿下了坡。
奇怪的是,刚一过坡,驴就集体噤声了,和人一起消失了。
队内一个叫楚晴的靖卫上前:“司主,属下可以断定,这片山坡有蹊跷。”
在加入清异司前,她和兄长楚昂乃是十里八乡出名的看风水好手,虽然加入清异司后,按照规矩禁止将那套神神鬼鬼的法子用于办案,但她还是会灵活运用对地势的观察。
孟诉“嗯”了一声,让她继续说。
“从地上的植被观察,这一面是朝阴才对,”楚晴捻起一撮土,“土也是阴坡土,然而这一面却在阳面。属下方才绕到另一面,发现另一面生长着阳坡植物,稀稀疏疏,已经有不少枯萎了。就像是……”
就像是整个山坡被一只大手抓着,在地上拧了一下。
处于阴坡的阳坡植物仍有残存,所以如果这里的地势被人改动过,也不是方才改变的。
还有一些话,处于规矩,她没有说出口。
这里在风水学当中,属于中上的宝地,然而这山坡一转向,就破坏了一切,变成了大忌的极煞之地。
在战乱时期,这种地方通常都会被选作乱葬岗,死物在这片地方,亡魂兜兜转转,永远都出不去。
也难怪,身经百战的战马都对这片地方发怵。
此时,忙里偷闲去方便的崔玉提着裤子回来了,他顾不上在司主面前如此不雅是否合适,哆嗦着两条腿:“王王王爷,方才,那边的树根动了一下。”
他像是被吓傻了的毛头小子着急忙慌回家向大人报告,手足无措,连舌头都打结了。
楚晴看了一眼孟诉淡然的脸色,提醒道:“崔文书,司内严禁传播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和消息。树根就是树根,怎么会动呢?”
崔玉欲哭无泪,他撇着嘴,伸出了左脚。
“是真的,它还打了我一下,吓得我赶紧跑了。”
靴面上,的确有一道重重的灰尘印子。
孟诉沉思片刻,伸手:“拿剑来。”
他放下了弓,说道:“或许不是树根动了,是下面有人在动机关。留下几个人原地待命,剩下的人跟我一起过去,这里说不定有密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