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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路途中 能否从生命 ...

  •   故事虽然黑暗,但语调十分轻快,尤其是水獭与鱼在水里共舞的部分,最为脍炙人口。

      “听上去,故事里的宋小郎不像你。”

      “嗯。”盛平说,“我是那个小竹匠。”

      “其实,我们家里没有阿斯卡灯,是因为我爹拿该买灯的钱,给我买了小玩意儿。”他的手指勾着腰间的小风灯,语气平静,“我跟着小孩们一起去河里摸泥鳅,有个小孩就戴着这么一盏小灯,虽然不怎么亮,但十分小巧,是专门制给小孩的玩具。我看了十分羡慕,回家缠着我爹娘要,我爹就买给我了。”
      “在事情发生的那天,在跑回家的路上,我把灯弄丢了。那是爹娘留给我的唯一一件遗物,后来我在那条路上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不过,就算那盏小灯没有弄丢,那些人也不会相信我的吧。”

      “长大后,能接触到很多阿斯卡物件,找了很久很久都没有找到当年那个款式的小灯,只找到这个勉强有几分相似的。”

      “后来呢,你是怎么知道宋小郎是罪魁祸首的?”

      盛平叹了口气,看了司融一眼,有些哭笑不得:“这可是我的伤疤,如果你没失忆的话,我本来不用再讲一遍的。如果有机会的话,这些事后面再说吧,我们快到了。”

      他们站在一堵墙后,盛平将食指竖在了嘴唇前方:“我需要提醒你们,这个迷宫里有各色各样的人,有一些人是在地面上无论如何都不想牵扯到的。尤其是春泉,注意保持冷静,这里也有阿斯卡人。”

      “用不着你特殊提醒,”春泉冷冷地说道,“只不过,要是遇到我刚才没追到的那两个阿斯卡人,我就顾不上那么多了。”

      司融歪了歪头:“你的意思是,他们也进来了?”
      “他们的路线十分稳定,直奔某个地点而去,我跟得很紧,他们却凭空消失了。再说了,这个迷宫也不止一个入口吧。”

      盛平撇了撇嘴,耸肩道:“具体有多少入口不知道,反正肯定很多就是了,只不过知道入口和这个迷宫存在的人不多。”

      司融叹了口气,走到二人身后,一只手搭一个人的肩,缓声开口:“我发现你们两个人,不是闯祸就是捣乱,就不能像我一样稳重点?听盛平意思,能进这里的人都不是吃素的,要是你们害得我丢了命,我下了黄泉也不会放过你们的。”

      肩上的力道缓缓下压,带着些许威胁的味道,春泉皱着眉摆肩甩开。
      她抬起下颚,乜斜了二人一眼,抬起手臂,撩开了肥大的袖口。

      “你们俩的恩怨我管不着,我也不知道盛平非得把你弄到这地方是什么意思,你俩爱死不死,我是一定要活着出去的。”
      袖口中飞出了几只虫子,春泉凝神紧盯着操控他们,连带着语气都变得轻而稳:“等找到出口,姑奶奶我就先走了,你俩继续在这耗着吧。”

      虫子排列成一条线,在上空转了几圈,贴着墙飞走了。

      “想要离开,没有那么简单。”
      春泉皱眉看向盛平:“你是在怀疑我的实力?”

      墙上的灯闪烁了两下,灯光恰巧从盛平的头顶洒下,显得他面无表情的脸阴沉中带着漠然。
      随着他说话的动作,光斑在他的嘴唇上滑动。

      “每隔一段时间,迷宫就会移动一次。这个迷宫的面积很大,覆盖了几乎半个松川。或许还扩散到了相邻的飞云阁、还有南疆边境。迷宫在移动,入口的位置也会不规律地变化,你们觉得,我们想要出去的话,需要多久。”

      司融看了一眼春泉的虫子消失的方向,隐隐听到了希望如细沙一般被吹散的声音:“你上一次进这里,花了多久出去?”

      盛平勾了勾嘴角,眉尾下垂,吐出四个字:“将近两年。”

      “上一次收到静沅的信,还是两年前。”
      飞奴主拎着雀笼过来,呈上了一封信件,孟诉只看一眼信封上的花纹,就知道是谁的来信。
      信封上是用极细的笔勾出的一树茶花,花蕊处用点点鹅黄点缀,漫不经心的,像是写信的人趴在案前构思信件内容时画出来的。

      从白鹿寨出来,清异司一路步履不停地前行了数个时辰,若不是人累马乏,或许他们会像以往一样一直走到天亮。

      篝火点起来了,厨子开始准备简单的热食,就是在这时,孟诉拿到了宫里来的信。
      得知孟诉不在稼阳,信便放在了孟府,来人和王婆熟络,几番撒娇后,王婆便连带着公文一起,让麻雀送到了孟诉这里。

      热腾腾的白雾从锅子上升起来,热汤翻滚着,木柴哔啵作响,暖暖的火光在信纸末尾的小字上跃动。
      ——侄孟涣谨呈。

      跟着清异司外出时,总是要带上面罩的。
      崔玉这个文书鲜少带面罩,到现在还不习惯,除了面罩,他还比其他靖卫多一个配件——那两片包子皮那么厚的眼镜片。
      因为调节不熟练,他的脸上每次都比别人多出几道压痕褶皱,尤其是眼睛的部分。

      如果这眼镜罩不小心掉了,崔玉就和瞎了没什么区别,他平日对待此物十分小心,恨不得将其缝在自己脸上。

      “是哦,六殿下自从可以自由出入皇宫后,就没有写过信了,一般都是直接来府中,”崔玉慢吞吞地用衣角擦镜片,“听说六殿下前阵子还在晏海四处游历了一阵,心情舒畅了,连带着身体都好了不少呢。”
      孟诉脸上浮现淡淡的微笑,垂眼看着信封上的茶花:“静沅身子弱,说是游历,也就在稼阳附近转了转。不过对于从小体弱,连皇宫都不能出的他来说,也足够新奇了。”

      六皇子孟涣自小体弱多病,被养在深宫中,众多皇子中,他是最爱黏孟诉的一个。
      他羡慕孟诉能够四处行走,能见识到许多稀奇古怪的事,总是缠着他听他讲清扫晏卡志士的事情。
      对于这个天性单纯善良、内敛羞怯的侄儿,孟诉作为长辈关照有加。可以说,孟涣是他在宫中最亲近的存在,亲昵程度胜过了作为他亲哥的皇帝。

      可谓歹竹出好笋,阴晴不定心狠手辣的毒蛇,竟也能生出柔弱天真的兔子。

      “六殿下和王爷关系真好,”崔玉托着腮,在火光里眯上了眼,“算起来,六殿下的生日快到了吧?”

      “写信来,就是缠着我要贺礼呢。言辞间礼貌周到,要求倒是苛刻得很,这不要那不要的。”孟诉将信收了起来,略带无奈,“老大不小了,还和小时候一个德性。”
      他的眉宇间少了几分煞气,紧锁的眉关松懈,连带着眼神也柔和了不少。

      孟涣自幼娇气,每到喝药的时候就哭闹,只肯让孟诉喂。孟诉对待这类熊孩子意外的有耐心,次次闹次次到,明明那时自己也只是个少年,还是稳重负责地直到看着孟涣把碗底最后一口药咽下去,才会放心离开。

      收起了信,孟诉的神色恢复了平静,掩唇轻咳了几声。
      崔玉对此十分敏锐,伸长脖子观察孟诉的脸色:“王爷,是有哪里不舒服吗?”

      “不碍事。”他在夜风中拢了拢斗篷,问道,“崔玉,依你看,我还有多少时间?”

      他轻描淡写地扔出一个大炸弹,崔玉大惊失色,几乎是蹦起来用自己的双膝砸向了地面。

      “王爷!”崔玉紧抿嘴唇,“您吉人天相,定不会出现什么差池的!从这里回去后,我会往远一点的地方去找解毒的法子,我一定会找到的!”

      本来没人会偷听孟诉说话,其他靖卫看到崔玉突然出现这么大的动作,稀里糊涂地也跟着单膝跪下了。

      “你……唉,算了。都起来吧。”
      孟诉头疼似的扶额,总算理解了梁归和他报告时写的“崔文书草木皆兵、望风而靡”是怎么一回事了。

      崔玉吸了吸鼻子,就地跪坐下了,双手撑着膝盖,无比真诚地承诺:“王爷,我听六殿下说过,你答应他等以后会带着他四处云游,还会带着他去阿斯卡。我知道您在担心什么,我一定会让那一天到来的,一定!”
      说完,他慌张地伸手捂住了嘴,麻溜地又跪了起来:“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孟诉哭笑不得,抬抬手让他站起来。

      清异司有条规定,也是孟诉当年建立清异司时立下的第一条规定。

      司主任职期间,决不能离开晏海国土半步,直至卸任或殉职。

      孟涣自小向往阿斯卡,在他心里无所不能的孟诉成了托愿对象,便缠着让孟诉以后绝对要带着他去阿斯卡游历。
      从建立清异司第一天起,孟诉就做好了为晏海鞠躬尽瘁的准备,自然是不可能卸任的。

      但孟涣年幼,孟诉不忍心将事实告诉他,于是便答应了下来。

      可那也是多年前的往事了。

      和晏卡志士打了这么多年交道,几乎每一天都在和因为阿斯卡带来的麻烦事而奔波,久而久之的,就算是钢铁一般的心,也该厌倦了。
      他了解敌人,但不了解敌人的故乡。
      什么样的地方,会孕育出利安德那样的人呢?

      他本不该好奇的,他只需想着如何维护百姓的安全。
      直到他中了毒,得知自己可能并没有几年可活了。

      积压了十几年,几千个日夜的疲惫好像忽然一下子全部压了上来,孟诉像是做了一场很长的梦,猛然惊醒时,才发现忽然之间就要这样死了。
      他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做到,没有抓住利安德、没有让晏海百姓不再担心随时到来的恐怖袭击,也没有让清异司成熟到就算他死了,也能顺利地继续运转下去。

      孟诉自然是不甘心的,他也不想死。
      所以他抓紧每一息,争分夺秒地忙碌,只是想在离开前,再多做一点,多扫平一些障碍。
      为了晏海,也为了满足自己的一点私心。

      从少年到青年,清异司的面罩几乎要在他面庞上压出冷酷无情的痕迹,因为行事果决,也成为了众多百姓中阴鸷狠毒的存在,他也没有过怨言。
      只要自己清楚自己想做的事情是什么,别人的质疑、误解都不用去理会。

      孟诉的半生都在为了他人而活,没有为自己活过。
      最终的最终,他只贪图那么一瞬,能否从生命长河的末端,捞到那么一捧属于自己的岁月,为自己活一次。

      这等动摇军心的话语,他自然是从未说出口过,对于现在的清异司,他也无法做到随手就推给别人。
      静坐时,别人是在休息,孟诉只觉得时间大步地从他身上跨过,胸口的疤痕毋庸置疑是死亡的烙印,随着时间流逝,越来越清晰。

      靖卫们已经换了两班岗,锅底的热汤也被一扫而光。
      在崔玉的哀求下,孟诉将汤一饮而尽。

      马蹄在沾满夜露的草叶间疾驰,清异司继续上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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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预收《异梦狂想》 现耽,伪骨年下年龄差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