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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白鹿寨 一副从容赴 ...

  •   白鹿寨位于分岔路口,无论按照官道往西北还是西南方向走,要抵达松花县宋村最后都需要走一段小路。

      清异司打算在此短暂歇脚后,沿着梁归失踪时带队的路线往西北走,再往南。
      他们日夜兼程,抵达松花县宋村,约还需要两天。

      寨子规模不大,虽比不上观阳镇,但也比寻常小村落热闹些许。
      清异司进入寨子时,并未被过多盘问。

      门口的人只需看一眼他们那整齐统一的黑色制服与古怪面罩、上好的马匹、以及斗篷下露出的剑鞘一角,便知道他们是公家的人。

      队伍整齐而沉默,人人身上都有淡淡的肃杀之气,仿佛一团黑色的幽灵,行走到哪,哪的人就会自动退避。

      也是因此,清异司通常不会在非特殊情况下大规模出入聚居地。

      这次进寨子,是因为梁归在此处留了东西。
      梁归前往宋村调查逃兵宋苹生,以及靖卫大量失踪的缘由,孟诉给他拨了一批经验丰富的老靖卫,以及武器库中百匠营支援的一些装备。

      但梁归在距离目的地还有过半路程的时候,忽然卸下了一批装备,只带上了一些随身武器,轻装上阵。
      缘由他并未在信中说明,只告知司主自己将东西暂存在了寨子里,返回稼阳时原样带回。

      为了避免再次出现无故失踪的事件,孟诉只派了一半人去梁归寄存东西的地方,并且行装整齐,避免突发事件。
      然而,去的人很快就回来了,没有带回那些装备,只带回了几张纸。

      这是一张寄存条,上面写着梁归于某月某日寄存物品若干,于多少日后由本人亲自赎回。
      他花了大价钱寄存这些东西,纸上细细的条款写得像草地上的羊粪蛋一样密集,还附带了几张寄存物品的画像和数量清点。

      最上面一张是梁归亲自赎回的印章凭证。

      蹊跷在于赎回日期,就在寄存后的第二天。
      彼时的梁归仍在赶往宋村的路途中,断断续续有书信汇报,信中并未提及此时。

      清异司认章不认人,这的确是梁归的章。
      孟诉将凭证放到灯下,右下角的印泥有一点细微的模糊和剐蹭:“盖章的人用的是右手。”
      崔玉和孟诉对视一眼,变了脸色。

      梁归幼时是左利手,经过家中严苛的责打后矫正成了右利手。长大后,平日执筷、执剑、下意识接东西,也是使用的右手。
      唯独盖章时,梁归一直用的是左手。
      这件事,只有和他相处时间很久的孟诉,以及常伴他身边的崔玉才知道。

      崔玉:“难不成梁执令的章被偷走了?”
      孟诉摇头:“能从梁归身上偷走东西的人,除了司融我还没见过第二个。更何况梁归对公务十分看重,不会发生印章被盗,一个时辰内不发现的事情。”

      “只有一种可能,这章是伪造的,制章的人技巧精湛,连我也几乎辨别不出来。”

      靖卫在外,几乎从不以真面目示人,店主说是“本人认领”,其实他根本看不出是不是本人,他只能根据制服和面罩判断。
      也就是说,是一个穿着清异司制服的人,拿着伪造的章,拿走了梁归的东西。

      往坏处想的话,或许就是清异司内部的人。

      不知不觉中,清异司遗失了一部分重要装备。

      这是百匠营的专供,千金难求。
      比起这些装备背后代表的心血和信任,更紧要的是如果这些东西落到歹人手里,会造成什么后果。

      事关重大,孟诉下令:“派几个人去寄存处询问取走物品的人的身形特征,再问问寨子里的人有没有见过,带着那么多东西离开,必然会有人目睹。”

      话虽如此,但希望渺茫。
      物品被取走已经接近半月,半个月的时间,如果准备齐全,仅靠车马便能运送到晏海的绝大部分地方。

      这就像坐在崖下,随时不知头上是否有巨石滚落。但人人都知道,巨石掉落的一瞬间,将激起惊涛骇浪。
      到时候,严重失职的清异司不会有好下场的。

      待靖卫退出帐篷,崔玉在门边东张西望了一下,又回来了。
      孟诉揉了揉额角,掀起眼皮:“是司融有消息了?”
      他一脸倦色,眼下微微泛青,连带着表情也少了许多,看上去更加的冷若冰霜。

      尽管知道此刻孟诉压力极大,需要一点好消息来缓解神经,但是崔玉还是老实说道:“禀报王爷,靖卫暂时没有发现司融先生的行踪。”

      孟诉垂下眼去,连开口让他滚的力气都没了,挥了挥手让他哪凉快哪待着去。
      崔玉为他分忧的心太强烈,迟疑片刻还是汇报道:“但是还有有一点好消息的……或许算是好消息吧。”

      崔玉掩唇轻咳一声,说道:“我查到了与司融先生在同一张通缉令上的人的信息。此人无名无姓、无户籍资料,仅有一张画像和悬赏。很难清楚司融先生是否和此人有关系。但是此人犯罪时,是独自一人,所以至少司融先生没有和这个人共同犯案……咳。”
      后半句崔玉自己说着说着也觉得有点牵强了。

      司融滑得像泥鳅,跟踪他的靖卫没有能跟出一条街的,连梁归都能被他甩掉,要是他想干什么坏事,还能让其他人发现?

      果不其然,孟诉呢喃了一声“谁知道呢”,二人不约而同地流露出了一些复杂的情绪。
      在这节骨眼上,清异司忙得焦头烂额,谁也不希望这个时候司融还来添乱。

      崔玉叹了口气,像躲苍蝇似的甩了甩头,决定先不想司融这个行走的大麻烦。
      “据说这个无名氏的罪名是‘刺杀闺秀未遂’,闹得鸡飞狗跳,却连蚊子都没打死一只。案子发生在稼阳,不过城内几乎没有人知道这件事。‘未遂小姐’十分笃定无名氏肯定逃出了稼阳,所以暗卫们在以稼阳为中心扩散,到处找人。”

      “宫内并未听说有哪位妃嫔到惊吓,皇宫戒备森严,小贼也进不去。”孟诉淡淡道,“若事发在宫外,只能是某位大人的家眷或亲戚了。”

      崔玉难得的有些结巴,他挠了挠头,别扭道:“都不是……呃,是绮罗阁的一位花娘。”
      孟诉眉头微皱,像是细细思索这个不熟悉的地名:“绮罗阁?”

      崔玉一下子涨红了脸。
      忘记孟诉这人从不出入烟花之地了。

      崔玉手忙脚乱地解答:“绮罗阁是、是稼阳城内盛名的风月场所,对宾客的筛选制度很严苛,只在小范围内接待客人……王爷不知道这个也很正常,我也是不久前才知道有这个地方的。”
      说着说着,又有些像是在为自己开脱的嫌疑,崔玉索性闭嘴了。

      见多半又是宫里哪位人才下半身搞出来的麻烦,孟诉失去了兴趣。
      只是他的眉头始终未松懈,他不知又为什么发愁,心不在焉地翻弄着桌案上的信件。

      崔玉讷讷地低声告退,走到门口时,孟诉却忽然叫了他一声。
      崔玉扭头,只见孟诉一手支着头,眼神落在了火盆里跳跃的火苗上。

      “你说,司融是否也认识那个花娘?”
      崔玉“啊”了一声,愣愣道:“这个……属下不知。”

      孟诉听见他的声音,回过神来一样,眉宇间笼罩上了一些新的疲惫和烦躁,像是对自己说出的愚蠢疑问而懊恼了。

      “罢了。若他真犯了事,就让那些人把他抓走,省得天天闯祸。”
      他一句话里少见地带上了情绪,和在抓住瑞雪在书房撕了数本古画后、训斥瑞雪的语气一样。

      崔玉“嘿嘿”一笑,正要说什么,一个靖卫前来通报,把话咽了下去。

      “王爷,行装已收拾齐整,随时可上路。另外,有一批人马即将到达白鹿寨,疑似皇室暗卫。”

      闻言,孟诉起身:“不要和他们打照面,即刻启程。”
      他拿起一旁的面罩带上,将所有倦意和多余情感都笼罩在了面罩下,率领清异司一路向西。

      与此同时,司融盛平二人也正在前往白鹿寨的路途当中。

      盛平张牙舞爪地从马上摔了下来,又被司融绊了个跟头,此时灰头土脸,头发也乱糟糟的,竟显得和一身粗布衣服十分适配。
      他紧跟着司融,恨不得把自己栓在司融裤腰带上似的,真是不知道在遇到司融前他一个人逃难是怎么过来的。

      司融用脚后跟踹了他一下:“别贴太紧,这样别人一看就有问题,小心活不过白鹿寨。”
      司融不吭声还好,一说话,盛平就巴巴地贴过去:“司融兄,他们好像过了白鹿寨就要杀了我们。”

      他自认为声音压得很低,鬼鬼祟祟地附在司融耳边说话,末了还紧张地看看跟在自己身后的两位护卫。
      这不是废话吗。
      司融腹诽着,本想抡圆了胳膊给他一下,回头看见了盛平的神色。

      刚见面时那个意气风发的傻气贵公子已经荡然无存,钱被抢了,衣服被扒了,一身细腻皮肉也在一路的颠沛流离中滚得疤疤癞癞,唯有那双鹿眼依然黑白分明,此刻其中盛满了惊慌和恐惧。
      他脸上蹭破了皮,嘴唇也在微微颤抖着,身体紧绷,抓着司融的手指收紧,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

      盛平敏感地捕捉到了司融的目光,因恐惧而低下的头颅稍微抬起来一点,眉梢低垂,眼神向上,看起来简直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小狗,可怜兮兮。

      司融不是什么菩萨心肠,按照他以往的作风,这个时候他的右掌早已呼在盛平的后脑勺上了。
      鬼使神差的,他先移开了目光,那只手像是安抚似的在盛平脑袋上拍了拍,然后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司融问道:“少爷?三少爷?我这傻弟弟快吓傻了,这样下去到了检查口肯定会露馅,能先让他放松放松吗?”
      月愰没回头,只伸出一只手往旁边摆了一下:“东西都被缴了,谅你们也耍不了什么花招。”

      身后那两位护卫总算移动到了货物旁边,不再像背后灵似的举着大刀贴着司融二人。

      司融伸了个懒腰,一身骨头咔咔响了个遍,顺手把盛平从自己身上扒了下去。
      “是死是活听天由命,傻小子,至少脑袋落地前腰杆挺直咯。”

      虽然没有盛平那么灰头土脸,司融也没好到哪里去,一身破衣烂裳,袖口缩上去一截,抬手时甚至会落到胳膊肘下面。
      裤腿在短靴靴口上扫来扫去,走路时还得注意步子不能迈大了,有撕破裆的风险。

      尽管如此,他还是一贯的云淡风轻,下颌微抬、步履轻盈,甚至还用手背擦了擦额角,以保证他那张俊逸的小白脸上没有任何污渍和灰尘。
      一副从容赴死的模样,已经在自行整理遗容了。

      盛平欲哭无泪,垂头丧气的,时不时鬼鬼祟祟往马车上的货物上看一眼。
      他一点也不会隐瞒自己的动作,长了眼睛的人都能发现他在干什么,在这商队人人精神紧绷的时刻,他这行为简直是在刀尖上跳舞。
      再这么挑战商队的容忍度,恐怕这傻子真到不了白鹿寨,就要去和阎王喝茶了。

      就在他不知第几次去看货物的时候,忽然叫了一声,抬手往脸前扇了几下,不由分说地一掌拍在右眼上。
      摊开掌心,一只针尖大的蠓虫。
      蠓虫叮在了他眼皮上,不多时就肿了起来,让他那只右眼只能睁开一条缝了。

      司融欣慰地往后看了一眼:干得好,春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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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预收《异梦狂想》 现耽,伪骨年下年龄差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