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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混战 “蠢货!蠢 ...

  •   “不行,死前我还有话要说!”
      或许是一只小小蠓虫叮到盛平的胆子上了,让他的胆子也和眼皮一样肿了一点,豁出去了似的挥了挥拳。

      前面的张老从鼻子里哼出半是嘲弄半是笑的声音:“有遗言跟阎王说去吧,这里可没人会帮你们写遗书。”
      “话说一半噎死人,”盛平道,“只是想继续前面的闲谈罢了,我这下大概再也回不去故乡了,起码,我想让记忆带我回去一次。”

      没人反对,盛平也就当作默许了。
      他问道:“刚刚我们说到哪了来着?”

      司融还在执着于擦干净脸,漫不经心的:“我想想……布商的儿子,还有村民的怀疑名单。”

      盛平:“对对对,村民们列出了一份怀疑名单。”
      “大家都觉得有必要杀鸡儆猴,起码能挫一挫晏卡志士的锐气,至于杀哪只‘鸡’,大家心照不宣。柿子都挑软的捏,在这小镇子上,随便在街上揪一个人都和自己有亲戚关系,自家人不好下手,就只能挑那些外地的了。”
      嘴巴一动起来,盛平稳定多了,像是打了腹稿一样流畅地讲了下去。

      “晏海人做事,处处讲究一个情面。就算大家心照不宣约定好了想先抄谁的家,但是没人先做恶人开口,就会一起装傻下去。这个时候就需要一个‘童言无忌’的角色。小孩能懂什么?他们不过是随口一说,大人就稀里糊涂地去做了,事后追究起来,大家都挠头装作一时冲昏头了的样子,要怪罪,也不可能怪到这个无知的孩子身上。
      “孩子们相比起这些无聊的集会,更爱玩官兵抓坏蛋,谁当坏蛋,谁当官兵,真要说起晏卡志士那些复杂的事,年龄小的听不懂,年龄大的不感兴趣。唯独这个布商的儿子——布商姓宋,便称他为宋小郎吧——唯独宋小郎,喜欢和大人混迹在一起,有人注意到他每天晚上都来听大家讨论,还会跟着一起喊口号。
      于是,渐渐地开始有人引导着问宋小郎,‘你觉得我们镇上有晏卡志士吗?’‘你觉得哪些人可疑呢?’他其实不太清楚这些,不过经过有心之人的撩拨和暗示,他总算说出口了——‘竹匠一家最可疑’。”

      “宋小郎指认竹匠一家,也有他自己的私心。他曾慷慨地想收竹匠的儿子做小弟,结果那小孩根本不领情。于是宋小郎便想着,那就给他一点颜色看。彼时的他,或许只是把这当成了大人之间的恶作剧,却没有想到,因为自己随口的一句话,葬送了几条人命。”

      张老一直默默地听着,在盛平讲述的过程中,他逐渐落到了后面来。
      “我听你们说的,好像是十几年前的事情吧?那阵子死了不少无辜的人呢。”

      他眼神落向远方,缓声说道:“也是因为那阵子的风波,年少的昭王一手组建起了清异司。此后,一切有关晏卡志士的判决全部交给清异司处理,禁止民间私自用刑处理晏卡志士,在一定程度上避免了很多人冤死。”
      张老嘴上加入他们的话题,手上一点不含糊,一边说着,拔萝卜似的拎起盛平放到队列中,往他的后背拍了一掌。

      “打起精神来,小子,白鹿寨就在前面了。”

      盛平的背被迫挺直了几秒钟,很快又萎靡地微微弯了下去。
      “司融兄,看来后面的故事我只能到黄泉路上跟你继续讲了。”

      司融耸了耸肩,用掌根蹭了一下落到额前的发丝。
      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在乎形象。
      盛平半是忧愁半是好笑地叹了口气。

      白鹿寨的寨门近在眼前了。
      寨门口已经张贴上了通缉令,皇家暗卫守在门口,依次检查过路的行人。
      盛平心虚地低下头,低下不到一秒又猛然抬头,瞠目结舌地盯着司融那张被擦得干干净净的脸:坏了,他才想起来,司融没戴人皮面具!
      看来他们今天不是死在商队手里,就是死在暗卫的剑下了。

      月愰一夹马腹,率先前去交涉。
      他十分娴熟地探囊伸手,动作自然随意,满脸皆是温和亲近的笑容。
      就这么在铁筛一般的公家检查网上撕出一条缝隙,刚好够几只小鱼小虾成为漏网之鱼。

      司融本人不急不躁地跟着商队一起前行,抽空扭头看了一眼盛平,对他挑眉一笑。
      盛平没品味出这个堪称潇洒的笑是什么意思,又看了一眼通缉令,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那边月愰已经搞定,招了招手让他们进寨子。
      张老带队走过去,在靠近寨门时,他的眼神落在门口的通缉令上,猛地脚步一顿。

      大事不好!

      门口驻守的暗卫们一脸不耐地挥手,让他们赶紧滚进去,结果在交错的瞬间,忽然感觉到腰上一轻。
      暗卫后背陡生冷汗,出掌劈向离自己最近的那个男人,那男人就像一片被风刮走的纸一样凌空后跃,避开了同时伸来的两只手。

      一只是夺剑的护卫的,一只是张老的。

      司融笑嘻嘻地挽了个剑花,掂量了一下皇室暗卫的佩剑的手感。

      盛平不知何时被他夹到了咯吱窝底下,一脸的惊骇。

      商队的人下意识拔刀,张老嘶吼道:“住手!蠢货!”
      敢在皇室暗卫前动刀!
      暗卫们纷纷拔剑,气氛顿时剑拔弩张。

      司融处于包围圈最中心位置,不慌不忙地夹着盛平转了个圈,像极了那些表演把戏的阿斯卡人在展示手里的稀奇物件,确认每个人都能看清楚。
      在所有人都紧绷的时刻,他动作轻松随意,成为了焦点。

      全场目光聚集在那张被他擦了一路的脸上,很快有人认出了他。

      在无声的躁动中,司融举起一只手,示意大家稍安勿躁。

      暗卫的剑被他随意地夹在虎口,像是捏着一把纸扇,轻巧地往后一撩,从想要偷袭的人下颌划过。
      那个护卫捂着下颌后退两步,摊开手掌,一条细如发丝的血迹印在了掌心。

      司融从头到尾没有往后看一眼,逼退了想要偷袭的人,便将盛平放下,露出了一个居心叵测的笑容。
      他一手沿着盛平的鬓角摸到下颚,手指略微用力——

      像耍阿斯卡把戏的小贩掀开了盖在奇珍异兽上的红布一样,撕下了一张脏兮兮的人皮来。

      露出了盛平那张半是迷茫半是害怕的脸。
      全场寂静几息,直至人皮落地发出,轻微的吧嗒声。
      就像往油锅里洒入了一滴水。

      忽然之间,长哨破空,只见数道灰影自墙上跃下,刹那间,商队被整个皇室暗卫团团围住。

      月愰意识到自己中计,暗骂一声,立即下马:“各位官爷,这两人……”

      哨音刚落,一个单手被绑在身后的人站在瞭望岗上大喊:“大人,就是他们俩!”
      那人身形瘦弱,四肢长而直,身形微微佝偻着。

      司融对此人挥手:“好久不见了,螳螂兄!”
      末了又对目眦欲裂的月愰眨了眨眼:“抱歉隐瞒了一路,月愰少爷。”

      “抓住这些人!检查车上的货物,注意是否有危险物品!”

      牵扯到车上的货物,月愰像是被触碰到了逆鳞,他双手握剑立于肩前,脸色狠毒而愤怒:“我看谁敢!”
      战斗一触即发。

      司融连退几步避开刺过来的剑尖,整个寨门口陷入了混战中,一边是护犊子似的月愰,一边是见钱眼开杀红了眼的暗卫,两边都杀气腾腾。

      刀剑碰撞的铿锵声中,听见一女声:“还不快走,蠢货!”
      司融闻声,将手中剑投掷出去,乱中添乱,飞速划过的利刃割破了马车的货物上盖的防水布。

      没等司融看清商队捂了一路的是什么东西,只听见噗嗤一声,一群不知何时飞到众人头上的蚊虫齐齐喷洒出细密的粉尘,落到眼睛和口鼻中激起灼烧的疼痛。

      久经沙场的老手始料未及,个个都中了招,唯独早体验过这等卑鄙小技的螳螂早有防备。

      螳螂掩面冲出尘土,只见两男一女狂奔着消失在了寨子里。
      他立即大喊:“快封锁寨子另一面的出口!别让他们跑了!”

      “蠢货!蠢货!”春泉一边跑一边跳脚大骂,“你们这两个杀千刀的蠢货!惹出这么大的麻烦!”
      她气得一脑袋的头发都竖起来了,因为平日太过文明导致骂人词汇匮乏,到最后不过瘾,用了南疆方言倒豆子似的骂了二人一路。

      自觉惹了大麻烦的司融二人一声不吭地被骂了个狗血淋头,反正听不懂她在骂什么,

      盛平没心没肺地:“春泉姐,你怎么忽然开始唱歌了,还怪好听的。”

      春泉指着盛平鼻子破了音:“油盐不进!”
      盛平呲着的大牙扭扭捏捏地收了回去。

      指尖移动直戳司融:“死性不改!”
      司融忙里偷闲地拱拱手:“过誉了。”

      春泉额上爆出了青筋,盛平连忙挤到二人中间,捧出了两团衣袍裹着的东西。
      司融眼神一亮:这是二人被商队没收的衣服和东西。

      盛平气喘吁吁道:“这是、方才趁乱偷来的——咳、咳咳!我这裤子后面破了洞,一跑起来就漏风……”

      话音未落,盛平脚尖勾到了石头,直接飞了出去,一头扎进了草垛里。
      手里的两团衣服也飞了出去,司融那鸡零狗碎的东西洒了一路。

      真是靠谱不到一刻钟!
      司融骂骂咧咧地去捡东西,这边春泉索性踩着盛平的屁股把他往草垛里踹:“来不及了,先躲起来!”

      好在司融手速够快,用衣服兜住东西,也挤进了草垛里。
      沙沙的谷草摩擦声后,地面响起了凌乱的步伐声,有人在用松川方言喊着什么,随后脚步分为两队,往不同的方向奔去。

      待守卫离去后,寂静的草垛猛然爆发了各种声音——

      “天杀的,别拽我鞋子!”
      “对不住对不住,我还以为是我的鞋子……啊!”
      “我刚踢着什么了?别管了谁来帮帮我,我腿被衣服缠住了!”

      等三人在草垛里拳打脚踢地公报私仇了一番,鼻青脸肿的盛平爬了出来,步履蹒跚地蹬掉变成开口笑的布鞋,换上了自己原本的靴子。
      司融快速地换装完毕,除了头上沾了些稻草,整个人堪称容光焕发。
      好久不以真面目示人,他险些忘记微风拂面是什么感受了。

      春泉用脚将洒落的谷草归拢,一边四处观望:“寨子另一边被封锁了,这下我们不能出去了,得想办法走其他路。”

      寨子建在山的缝隙里,四面都是山,房屋甚至建到了山腰和悬崖边,长长的原木支撑着屋子的平衡,像山羊一样攀爬在陡峭的山坡间。
      天色已晚,夜幕低垂,寨子里点起了灯,四处都是打着火把的人。
      听说混进来了身价百两黄金的通缉犯,村民们也不肯放过此机会,自发地到处找寻着生面孔。

      寨门口,在寨主的帮助下,月愰一众人总算被擒住。
      他狼狈地被按压在地,仍然在誓死抵抗,额角流下的血像一道疤,贯穿了他的整个左眼。

      商队的大部分护卫都被杀害,寨门口一片横尸碎肉,三辆载货马车侧翻在地,两个皇室暗卫正用刀割货物上缠的麻绳。
      张老被齐根斩断了一只手臂,此时的他被人踩住脑袋,狠狠按进了泥里。

      他嘶吼着:“月愰!”

      月愰咬牙切齿,面目狰狞,全身的肌肉都因紧绷而颤抖着。
      他近乎绝望地呜咽了一声:“父亲……”

      下唇被他撕咬出血来,他用尽全力大喊:“我命令你们,立即停止手上的动作!”
      制住月愰的暗卫不以为然地“哈”了一声,将压在月愰肩胛骨上的膝盖狠狠往下顶:“你以谁的身份命令我们?能差遣我们皇室暗卫的,总共也就十二人,你是哪位人物?嗯?”

      月愰嘴角溢出一股鲜血,他极力压制住自肺部传来的强烈咳嗽欲望,嘶哑而低沉:“以朝廷航海商部的名义命令你们。”

      另一边,马车的防水布被掀了下来,天色暗了,相隔几步就看不出里面装的什么东西,只听得见沉沉的水声在容器里面晃荡。

      月愰猛然翻身掀开背上的暗卫,从胸口掏出一块小小的木牌。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举起木牌的手也在颤抖着。
      在看清那块木牌的一刹那,所有在场的暗卫无声地跪倒在地,像训练有素的猎犬一般,垂首听令。

      那是一块金色的木牌,像是木牌碎掉后的一部分,上面用红色的字刻了一个“苟”字。

      “给我一批人,三日之内,把我和货平安送到翠嶂山脉。”月愰一字一顿,“这是命令。”

      马车很快被扶起来,厚重的防水布被麻绳重新裹在了货物上。

      “我不会让你有事的,奥罗拉。”月愰蹒跚过去,手指抚摸着粗糙的布,“我是这个世间最爱你的人。”
      他的神情像面对爱人一般温柔到有些悲伤,轻柔地在货箱上落下了一个吻。

      张老声音嘶哑:“时间不多了,三少。”
      受伤的月愰被人扶上粗制滥造的木轮车,在上车前,他停留了两秒,眼神落在一旁的通缉令上。

      在那画像的一角,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司融笑得十分灿烂。
      “千万别被抓到啊,”月愰声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一定要等我亲自来解决掉你。”

      那双与雪薇神似的眼睛里,只剩下了近乎疯魔的偏执和憎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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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预收《异梦狂想》 现耽,伪骨年下年龄差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