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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商队 ——一丝摸 ...

  •   “三小——咳,三少爷,前面五里有一个小村寨,是否需要歇息片刻?”
      护卫队长是个面容沧桑,身体却异常强健的老头,从粗布袖口中露出的小臂皮肤松弛,长满了褐色斑点。在他执刀时,肌肉隆起,甚至能将松垮的皮肤撑平。

      □□一样的怪老头,长得真恶心。

      月愰垂眸看了他一眼,心里刻薄评判不耽误他嘴上彬彬有礼:“那就劳烦张老了。路途中频繁歇息,免不了拖累行程,但此次运送的东西异常珍贵,不得不谨慎对待。事成之后,不会亏待各位的。”

      张老小小的眼仁点缀在浑浊的眼球中,闻言抬头看了月愰一眼,明明眼珠已经变为灰蓝,恐怕离半瞎不远,那目光却让月愰不动声色地皱了下眉。
      不过他像是只是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在回想起自己和月愰身份之间的巨大差距后立即垂下眼,拱手道:“此乃我等分内之事,能协助三少爷运送货物实在荣幸之至……额外奖赏不必,只恳请三少爷,能帮我等在那位大人面前美言几句。”

      月愰勾着嘴角,心不在焉地附和了几句。
      见他又开始神游,张老知道这个时候说什么他都会装作听不见,于是默默闭嘴了。

      此人眼大无神,半耷拉着眼皮,顺手拔了根狗尾巴草叼在嘴角。
      虽看上去没什么精神,但熟悉月愰的人才知道,此刻他的心情极好。

      “大哥死了,二姐跑了,四妹五弟尚且年少。此等重任,只有我月愰才能胜任了。”他嚼着草杆柔嫩的根部,“等到时候……哈。不用跟我客气,一路上还得仰仗各位呢。”
      月愰一扬马鞭,高声道:“等到了前面寨子,我请各位兄弟喝酒!”

      所有护卫齐声道:“谢三少爷!”

      此时,张老猛然扭头:“有人来了!”
      训练有素的护卫们整齐拉开架势,大刀出窍,刀刃的一线寒光犹如午时日射。

      商队停在原地屏息,静默片刻后,后方官道上出现了一个灰色的小点。
      随着那个灰色的小点扩大,滚滚的尘烟慢半拍似的扩散,将那个小点笼罩。

      待那烟尘扩大到飞散,他们才看见是一个骑着枣红马的年轻男人。
      男人行到近处发现严阵以待的商队,迟迟疑疑地勒马,那年轻的小母马却一点不听使唤,欢快地逼近了。

      男人有些尴尬,蹭了蹭鼻子上的灰,拱手道:“各位,无意冒犯,只是恰巧路过。”
      张老站在商队最后方,如同凝固了一般盯着年轻男人,末了将刀偏了一寸,刀光直逼男人的双眼。

      年轻男人不自在地抬手遮了遮。

      “我见公子身姿挺拔,器宇轩昂,相比并非歹人,”张老缓缓开口,“只是,为何不以真实面目示人?”

      男人面上划过一丝震惊,下意识地摸了摸脸,吃惊道:“真是好眼力,看来我的易容技术还是太拙劣了。”
      说罢,他在二十几把大刀的直面下,坦然摩挲着鬓角,撕掉了覆盖在脸上的一层人皮。

      虽人皮透如沫,薄似蝉翼,却可谓是差之毫厘失之千里。
      就好像洗去了一层脸上的污秽一般抹除了所有平庸和灰败,露出了一张俊朗的面庞。

      年轻男人眼型上挑,笑起来时眼尾像是有个小钩,唇色光泽,显得和善又亲昵。
      只是一身破衣烂裳,腰间不知挂了些什么东西,鸡零狗碎叮叮啷啷的,像捡破烂的。

      正是刚从小路赶来的司融。

      “在下一介无名浮萍客。因容貌过于出众,为避免歹人觊觎,不得不出于下策。”
      司融随手将人皮扔进尘里,□□的枣红马捧哏似的用后腿嫌弃地刨了刨。

      他像是没看见满脸敌意的护卫们,对所有人露出了友善的笑容。
      眼神一步步挪上去,落在了骑黑马的男人脸上。

      司融不动声色地微眯了一下眼睛,脸上的笑容岿然不动,瞳孔微微放大了——
      真是奇怪,走近了再看,竟然不像雪薇了。

      他飞快地将此人的五官在脑海中以各个角度移动了一下,发现只有部分角度和雪薇有些神似。
      更何况,这人身量比雪薇高出不少,气质也大不相同。

      难不成自己真的看走眼了?

      骑黑马的男人只回头扫了一眼,便扭过头去。
      张老率先收刀,说道:“多有得罪。”

      商队缓缓启程,司融牵着马绳在原地兜圈子,等着和他们拉开安全距离。
      近距离看了那人的脸,本该死心才对,但司融不知怎的,心中幽幽地升起一些不详的预感来。
      就像一条细细的蛇无声无息地顺着脊梁往上爬到了脖子,此刻若是回头,必然会直面毒牙。

      权衡片刻后,司融决定与春泉和盛平汇合。就在勒马回转之际,上方忽然传来破音的惊呼之声。
      不祥之感油然而生。

      抬头望去,一个人骑着一匹疯了似的马从山坡上俯冲下来,一路横冲直撞,马上的人死死抱着马脖子哀嚎。

      商队的人早已重新抽刀,见此架势,个个神经紧绷,大有那人靠近一步便活劈了他的打算。

      只可惜此刻他的行迹谁也无法控制,众人只能眼睁睁看着疯马撞到了一棵树上,马上的人扑腾着四肢,飞扑了过来。

      官道上的沙土干燥得堪称丝滑,那个人落地后还像冬日冰面上的鹅卵石一样呲溜着往前滑了一段。

      没人预料到此人的行动路线,或许护卫们将其当做了奇葩的刺杀手段,各个如临大敌,迟疑间竟挪开了步子,让出了那人一整条流畅的动线。

      那人滚了一脸土,虽然落地却仍有余悸,双手扑腾着乱抓……

      他几乎滚到了车轮底下,十分顺手地一拽——
      拽住了一行人警惕了一路的货物上盖的布。

      司融扶额:这天杀的闯祸精盛平!
      他正欲出手,只听见呛啷一声,一串银光齐刷刷地没入地面,钉住了险些落下的布。

      黑马上的月愰大喝道:“何人在此撒野?!”
      若是说他方才的表情,就像是整个五官除了眉毛都往下坠,显得毫无精气神,那他此刻的神情,便是除了嘴角,所有五官走势都向上,一副怒不可遏的神情。
      比被当场掀了底裤还要愤怒!

      嗡鸣声中,插入布边缘的一行飞镖仍在微颤,离盛平的指甲不足毫厘。

      盛平脸被蹭成了大花猫,摔了个七荤八素,好在没忘记自己这么闪亮登场前是想干嘛。
      他梗着脖子,在对着自己的重重刀锋缝隙中找到了打算悄悄离开的司融,“嗷”地一声开了嗓:“司——”

      剩下两个字没喊出来,盛平那摔得在眼眶里乱转的眼珠不小心转到了自己脸上方,定住了。
      他目瞪口呆地注视着布料下方盖着的一小块阴影,见了鬼一样卡了壳,连滚带爬地从车轮底下钻了出来。

      “失礼失礼!”盛平捂住眼睛大喊,“我什么都没看见!”

      “月愰少爷!”有人高声请示,“是否需要砍了他?”

      月愰面色阴沉,眉宇间笼罩上了一层暴躁的阴霾,他抽出腰间佩剑,紫色剑穗中嵌入的银丝闪烁着微光,如主人的心情一般混乱地摇动。
      他沉声道:“拖到草丛里处理干净。”

      盛平复又哀嚎起来。

      本来已经悄摸走远的司融沉肩叹气,像是做了什么艰难决定一样翻身下马,大喊:“少爷!刀下留人啊少爷!”
      他举起双手,利落冲过来,在所有人都未反应过来的情况下,狠狠往盛平后脑勺上扇了一巴掌,跪坐在地的盛平险些被一掌掀翻。

      ——总算揍了,解气!

      “各位,这是我自幼痴傻的弟弟,方才不小心与我走散了,我正在寻他。”

      盛平一头雾水,见司融眼神示意,一知半解地露出一个迟疑的笑来。
      蓬头垢面配上这傻笑,离傻子就差嘴角挂滴口水了。

      张老:“方才还是浮萍客,现在又忽然冒出一个弟弟,小子,你的话里究竟有几分是真?”

      “够了!”月愰低吼,“在场所有无关的人全都给我杀干净!”
      他极力隐忍着某种情绪,额角迸发出了青筋,狠狠地将剑收回鞘内。
      转身平息片刻后,他再次扭头,那层虚情假意的谦和像一层皮一样重新虚掩回脸上。
      “有劳张老了。风平浪静了一路,是时候让刀尝尝血味了。”

      刀锋逐渐逼近,一个护卫双手高举大刀,正将狠狠劈下——
      司融的手不动声色滑向腰间暗袋,心想:真是作孽,又惹出麻烦了。

      千钧一发之际,张老动作快如闪电,将那来势汹汹的大刀挑了回去,拿刀的人连退六七步,惊诧道:“张老?”

      张老一张松垮的脸皮缓缓转向司融来的方向,示意所有人噤声。

      地面微颤,尘土颠簸,路旁的杂草摇晃。
      此刻并没有风。

      远远的,有力的马蹄声回荡在山谷间,如同浪声滔滔,若仔细听,能断定来者并非寥寥几人。

      护卫队门出奇的默契,动作迅速而熟练,将车马赶入草丛中,一些人负责将马牵到远处,一些人留在路上清理地面的车辙。
      司融的小枣红马和盛平摔死的马也没被落下,前者乐颠颠地被牵走了,后者被人用树枝遮盖住了。

      盛平和司融二人被死死捂住口鼻,趴在细密的草叶中。
      在来者现身前,商队已经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官道上。

      除了树丛摇晃的沙沙声和鸟鸣,几乎听不见任何动静。

      马蹄声变得越来越近,司融通过树丛的间隙,和护卫队们一起屏息观察着露面的人。

      看见马上的人的服饰时,司融和盛平不约而同地后背冒出了冷汗。
      在迷雾客栈贴通缉令的那帮人,皇室暗卫。
      队尾,还有一个司融二人十分熟悉的人——在客栈意图打劫的那个、长得像螳螂一样的男人。

      他单手被绑在身后,一手牵着马,不知怎的,往司融所在的草丛扫了一眼。
      那一点余光很快消失在策马扬起的尘土中,几乎像是错觉。

      两个通缉犯彻底老实了,若是真被螳螂看见,他们必然会被认出来。

      皇室暗卫步履不停,箭似的离开,然而商队等人依然按兵不动,横亘在司融二人脖子上的刀都没挪动半分。
      司融劫后余生,见他们如此敬小慎微,心中油然而生一丝疑惑——

      他们藏匿的动作如此顺畅,看上去经常躲朝廷暗卫,好像是根本不想碰见他们?
      难道这群人里也有通缉犯吗?

      司融的双手被月愰反剪在身后,剑刃几乎擦到了他的锁骨。
      他忍不住侧脸瞟了一眼月愰,正对上月愰那双眼皮褶皱深而宽的大眼。

      ——一丝摸不准的熟悉和猜测划过心头。

      月愰皱了下眉,将剑柄搭在了司融的肩头,剑刃上翘,森森的寒意贴住了他的下颌。
      司融不敢动了。

      月愰:“前方想必又设立排查岗了,有没有路能绕过去?”
      张老低头应答:“回三少爷,只有一条远路能绕过去,只是需要往回走十里。若是这样,我们无法在规定的时间赶到。”

      月愰“啧”了一声,沉吟片刻:“先混过去再说,小心行事,切勿节外生枝。”

      他收剑入鞘,让人将司融和盛平外衣扒了,套上了和护卫一样的粗布外衣。
      司融眼睁睁地看着自己那一堆破烂被收走,实在有些惋惜。

      “暂且留你们一命,给我乖乖跟上,不准东张西望!”

      在帮忙牵马回道上的档口,司融低声问盛平:“春泉呢?”
      好在盛平虽然脑子不太好使,耳朵却很灵,借揉鼻子的动作挡住嘴,嗡嗡道:“后面跟着,本来我也……”

      司融“嘘”了一声打断他的废话。
      不用他絮叨,司融用大脚趾想都能猜到是怎么回事。

      肯定是春泉提议他们悄悄跟着司融,见机行事,但盛平一如既往地闯了祸,给两人搞得小命悬在刀尖上了。

      好在身后还有一个同伴。
      和盛平比起来,司融才算明白平日沉默寡言,动不动呛声的春泉有多靠谱。

      司融无声叹气,恨铁不成钢地伸脚绊了盛平一个大马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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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预收《异梦狂想》 现耽,伪骨年下年龄差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