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秀色可餐 她从不觉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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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芷听到帘内传来那句带着挫败的“我站不起来”后，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转身从墙角的木箱里翻出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旧羊皮袄——那是她平时放羊时穿的，虽然洗得发白，边角处有些磨损，但羊毛内衬依然厚实柔软，能抵御山间的寒风。
她抖开羊皮袄，搭在手臂上，掀开厚重的牦牛毛帘子，侧身走了进去。
浴桶里的水汽还未完全散去，整个帘子内依旧弥漫着草药和热气的潮湿味道。
沈砚清正靠坐在浴桶边沿，双臂搭在桶沿上，裸露的上半身还挂着水珠，在火塘跳动的火光映照下，泛着微弱的光泽。他的肩膀宽阔，锁骨线条分明，胸腹间的肌理因长期的锻炼而显得紧实流畅，但此刻却因为虚弱而微微起伏着，透着一股力不从心的狼狈。
温芷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他的身体，没有过多的停留，也没有刻意回避。她的眼神里既没有羞涩，也没有惊艳，只是一种纯粹的、见惯不惊的淡然——毕竟，她在这高山上生活了这么多年，救过滑野雪摔断腿的登山客，也救过迷路冻得半死的徒步者，有男有女，高矮胖瘦，什么样的身体都见过。在她眼里，男人和女人不过是同一物种的不同形态，所谓肌肉、骨骼、皮肤，本质上并无区别。肌肉健硕，只能说明这个人平日里生活习惯良好、身体素质不错，仅此而已。她从不觉得这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更不会因此将一个人“性化”。更何况山里人讲究实在，好看不能当饭吃，能活着走出这片雪山才是正经事。
“穿上吧，别着凉了。”
温芷的声音平静而自然，她将羊皮袄递到沈砚清面前，示意他自己披上，“山里夜风大，你刚泡完热水，一吹风容易再受寒。”
沈砚清接过羊皮袄，指尖触碰到那粗糙而温暖的羊毛内衬，心里莫名地安定了些。他费力地将羊皮袄披在身上，温芷便上前一步，伸手扶住他的胳膊，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关切：“来，我扶你起来。慢慢来，不急。”
沈砚清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双手撑住浴桶边缘，借助温芷的搀扶，缓缓地从水中站了起来。但他的双腿依然像灌了铅一般沉重，膝盖处传来一阵酸软无力的颤抖，整个人几乎将大半的重量都压在了温芷的肩上。但温芷脚步稳稳地扎在地上，单薄的身体却透着一股韧劲，稳稳地撑住了他。
“站稳了，别急，先缓一缓。”温芷轻声说道，等他稍微适应了站立的感觉，才慢慢地扶着他一步一步挪出浴桶，走到火塘边的羊皮垫上坐下。
沈砚清坐定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他抬起头，看向温芷，脸上浮起一抹淡淡的红晕，不知是因为热气蒸腾，还是因为别的什么情绪。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真诚而略带腼腆的笑容：“谢谢你。”
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实实在在的感激。
温芷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回应。她转身从角落里翻出一件干净的旧羊绒衫和一条厚实的氆氇裤子，蹲下身，帮沈砚清一件一件地穿好。动作熟练而自然，像是照顾一个生病的孩子，没有丝毫的扭捏或不适。
只是，那衣服显然不是为他准备的。
羊绒衫的肩膀处绷得有些紧，袖口只能勉强盖住他的手腕，露出一截苍白的手背。而那条氆氇裤子更是短了一大截，裤脚堪堪停在他的脚踝上方，露出他赤裸的、还带着水渍的小腿。整个人看起来像是穿了一套缩了水的旧衣裳，有些滑稽，又有些狼狈。
温芷退后半步，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在他露出半截的小腿和紧绷的肩膀处停顿了片刻，随即嘴角不受控制地弯了一下。那笑意很浅，像是无意间被什么有趣的东西逗到了，没有半点嘲讽的意味，只是纯粹的、发自内心的觉得好笑。她很快收敛了表情，垂下眼，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转身去拿干毛巾。
但沈砚清看见了。
那个笑容——浅淡、一闪而过，像是一束不期而遇的光，照进了他此刻狼狈不堪的境地里。他说不上来为什么，只是觉得那一瞬间，温芷整个人都变得鲜活了起来——他心里某个地方，也在此刻轻轻地动了一下。
“先歇会儿，我去给你倒碗酥油茶。”温芷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她走到火塘边，提起那只被烟火熏得乌黑的陶壶，倒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酥油茶，端到沈砚清面前，“喝碗吧，恢复点体力，明天好下山。”
沈砚清接过那只粗陶碗，碗壁烫手，他小心翼翼地捧着，低头看向碗里那层金黄色的油花和浓郁的奶白色茶汤。一股混合着酥油、盐巴和茶叶的独特气息扑面而来，浓郁而陌生。他微微皱了皱眉，但还是端起碗，小心地抿了一口。
咸。
还有一股油脂的醇厚，混杂着砖茶特有的苦涩，几种味道在舌尖上交织碰撞，冲击着他平日习惯清淡饮食的味蕾。
他忍不住在心里暗暗咋舌，这味道，实在说不上好喝。但他又低头看了看碗里那层在火光下泛着油光的茶汤，想到在这海拔几千米的高原雪山之上，每一口热食都来之不易，每一碗酥油茶都是用牦牛奶和茶叶熬出来的珍贵之物。
温芷自己平日里怕是也舍不得多喝，却毫不犹豫地端给了他。
他深吸一口气，又端起碗，咕咚咕咚地喝了几大口，直到碗底朝天，才放下碗，用手背擦了擦嘴角，抬头对温芷笑了笑：“好喝，谢谢你。”
温芷接过空碗，看着他脸上那副明明喝不惯却硬撑着说好喝的表情，嘴角又忍不住弯了弯，却没有点破，只是淡淡地说：“早点休息吧，明天一早我送你下山。”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秀色可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