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徒劳无功 “……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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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松木燃烧的气息扑面而来，还夹杂着淡淡的陈旧霉味。屋内的阵阵暖意，瞬间驱散了沈砚清身上附着的那层寒霜。简单的陈设整洁排列，一张铺着厚厚兽皮的木榻靠在墙角，旁边是一张斑驳的方桌。
温芷小心翼翼地扶着沈砚清坐下，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她转身从柜顶取下一条虽然有些褪色、但洗得发白且蓬松柔软的羊毛毯子——那是家里为数不多的御寒之物。
她将毯子严严实实地裹在沈砚清身上，只露出一张苍白的脸，然后蹲下身，再次拧开水囊，喂他喝了几口温水。水温不凉不热，顺着食道滑入胃袋，像是一股暖流，慢慢化开了他体内冻结的坚冰。
“你在这儿歇会儿，别乱动。”
温芷低声嘱咐了一句，便提起墙角的木桶，推门走了出去。
门外风雪依旧呼啸，但她关门的动作很轻，生怕惊扰了屋内刚刚歇下的遇难者。
沈砚清靠在椅背上，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终于松弛下来。极度的疲惫如潮水般涌来，眼皮沉重得再也抬不起来。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之前，他隐约听到了门外传来劈柴声和水流撞击木桶的声音，这让他有了久违的安全感。
不知过了多久，他在一片混沌中睡了过去。
当温芷再次推门进来时，带进了一股清冽的雪气和她身上淡淡的皂角香。
她看到沈砚清蜷缩在毯子里，呼吸均匀而绵长，显然已经陷入了深度睡眠。
她见状，没有立刻叫醒沈砚清，而是先走到炉灶旁，揭开锅盖。热气腾腾的白色蒸汽瞬间升腾而起，弥漫在整个狭小的空间里。锅里煮着深褐色的药汤，那是她专门熬煮给沈砚清、用于活血化瘀、驱寒止痛的。
温芷用木勺搅了搅药汤，确认温度适宜后，才走到沈砚清身边。
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克制而温柔：“醒醒，热水烧好了。”
沈砚清的睫毛微微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眼。视线还有些模糊，头部的眩晕感虽然减轻了许多，但仍像有一团棉花堵在脑子里。他撑着椅子扶手，试图坐直身体，温芷便立刻上前搀扶住他的胳膊。
“去泡个澡吧，”温芷指了指角落里那个巨大的圆形木质浴桶，里面正冒着氤氲的热气，“水里我加了些常用的草药，能帮你散散寒气，对淤青和伤势恢复有好处。”
她的语气平静自然，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等你好得差不多了，我建议你还是下山去看看。这山上没有医生，万一有什么内伤，耽误不得。”
沈砚清点了点头，喉咙干涩，没能发出声音。
在温芷的搀扶下，他艰难地挪动着脚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云端，虚浮无力。来到浴桶旁，那股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熏得他微微眯起了眼。
然而，站在桶边，沈砚清却迟迟没有动作。他的手紧紧抓着桶沿，指节泛白，目光低垂，盯着水中晃动的倒影，身体僵硬。
温芷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异样。她看了一眼沈砚清紧抿的嘴唇和耳根处泛起的一抹不自然的红晕，心中顿时了然。
在这荒郊野外，孤男寡女，又要宽衣解带……对于一个自尊心极强的男人来说，这份尴尬似乎远比寒冷更难熬。
“水温刚刚好，不烫。”温芷试探性地伸出一根手指探入水中，指尖划过水面，带起一圈涟漪。她收回手，在衣襟上擦了擦水珠，目光坦然地看着沈砚清，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安抚性的笑意，“我不看，你自己小心点，要是站不稳就喊我。”
说完，她便利落地转身，走到房间另一侧挂着的帘子前。那帘子是用粗糙的黑色牦牛毛线编织而成，质地厚实，密不透光，只在边缘处有些磨损的毛边，透出几根零散的牦牛毛。
她伸手掀开帘子，侧身走了出去，然后放下帘子，布料摩擦发出沉闷的“沙沙”声。
听到帘子那边传来的动静，沈砚清紧绷的肩膀终于松懈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颤抖着脱下身上早已湿透冰冷的衣物。衣物剥离皮肤的瞬间，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
当他赤脚踏入滚烫的药水中时，一股强烈的刺痛感从脚底直冲头顶，随即变成近乎麻痹的舒爽。
他慢慢地将整个身体沉入水中，直到下巴没入水面。滚烫的药水包裹着他冰冷的躯体，毛孔在高温下强行张开，血液开始加速流动。那些被积雪压迫许久的肌肉，在热力的渗透下，发出细微的、如同冰雪消融般的呻吟。
温芷坐在椅子上，手里捏着一条旧得发白的羊毛绳，正在无意识地搓捻着。但她的耳朵却竖得高高的，仔细捕捉着身后传来的每一个细微声响——水面的波动声、沈砚清强忍疼痛时压抑的呼吸声、偶尔溢出喉咙的轻叹。
她不敢走远，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虽然隔着厚实的帘子，什么也看不见，但那些声音已经足够让她判断出沈砚清的状态——他正在缓慢地、艰难地舒展着被冻僵的肢体。
时间一点点流逝，屋内的水汽越来越重，温芷放下手中的羊毛绳，站起身，隔着厚重的帘子轻声问道：“怎么样？泡的时间差不多了，再久怕你头晕。你可以起来了。”
帘内沉默了片刻，传来沈砚清低沉而略带喘息的声音：“好。”
温芷站在原地，没有立刻掀开帘子，而是耐心地等待着。
帘子后面传来哗啦啦的水声，与此同时，沈砚清用双手撑着浴桶边缘，手臂上的青筋暴起，试图依靠上半身的力量将自己撑起来。他的双脚踩在桶底，用力蹬地，大脑拼命向双腿发送“站立”的指令。
然而，回应他的是一片死寂。
那双被积雪长时间压迫、血液循环受阻的双腿，此刻就像两根灌满了铅水的柱子，沉重、麻木，完全无法支撑起身体的重量。
他试了一次，膝盖刚弯曲到一半，就剧烈地颤抖起来，整个人重心不稳，差点再次跌回水中。
他咬紧牙关，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再次尝试。这一次，他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双臂死死扣住桶沿，指甲几乎嵌入木头里，但双腿依然软绵绵地使不上劲，只能勉强维持着一个半蹲的姿势，摇摇欲坠。
这种徒劳无功的挣扎持续了十几秒，最终，他无力地松开手，重重地靠回桶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耻辱感和无助感交织在一起，让他的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
“……我，站不起来。”
隔着厚重的牦牛毛帘子，沈砚清的声音微弱而沙哑，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挫败。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徒劳无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