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63.你叫什么名字 “所有的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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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颂雪近来与县里的乡绅富户多有走动，大家对她赞赏有加，觉得她是个有分寸的人，和光同尘的官。
她不摆谱，见人也都温和有礼。
官嘛，都是一样的。
要么认钱，要么认势。
他们觉得祁颂雪没什么难搞的，不及张岳半分。
一开始，杨书意也是这么想的。
所以才有那日她闯虎门这遭事，而如她所想，祁颂雪的确是个聪明人，交流起来不需要多费口舌，许多事，祁颂雪会做在她要求之前。
只是杨书意忘了，能将那么多凶神恶煞的狱卒管得服服帖帖的女人，怎么可能只是个曲意逢迎要靠着男人才能上位的庸官。
她到底小瞧了祁颂雪，祁颂雪装傻充愣又来一招当头棒喝，让她一下子落了下风。
好在，她不是一个人。
沈玉提步上前，来到祁颂雪面前。
祁颂雪声势赫奕，沈玉绷着一张脸，片刻后，沈玉鞠躬作揖。
沈玉解释：“是我跟书意说，当街纵马这件事毕竟有损小姐闺名，便让她缄口，她是个实在的，大人问话也不知变通，还请大人海涵。”
“所以刚才纵马的，的确是杨大小姐了？”祁颂雪要一个答案。
沈玉都如此说了，不过是散些银两的事。
杨书意便道：“一会儿我去账房给祁大人拿一百两银子，多的就当是给摊主们的补偿，还请大人不要将此事声张，毕竟我与琳琅即将成婚。”
一番话说得好听，但祁颂雪的问题，他们一直避而不答。
算了，这本也是一些宅房秘事，不是她关心的。
祁颂雪接过话来：“放心，我办事，二位是知道的。”
说完这桩事，也该入正题，祁颂雪却没直接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还时不时扫风千秋一眼。
杨书意看着祁颂雪这样，以为是钱没给够，便主动说：“也不该让祁大人白帮忙，再给祁大人添一百两做辛苦费。”
“那在下却之不恭了。”几乎是瞬间应下来，祁颂雪赧然一笑，“衙门里现在钱的确紧张……”
到底是跟那些贪官没两样！
一上任就来敲竹杠，没钱了就来伸手讨钱，烦人得紧！
但他们家大业大，总不能为点银子跟当官的撕破脸。
横竖张岳那个饕餮他们都喂饱了，也不差一个祁颂雪。
杨书意咬咬下嘴唇：“那不知衙门账上还有多少缺？我们杨家多受宋知县和祁大人照拂，若是衙门有难处，我们愿意帮忙纾解。”
“哎，连死三位知县后，县里治安也变差了，许多隐在各处的案子，也得着手处理。”祁颂雪叹道，“我也难啊，刚处理完陈年积案就要接着管这些，可田税钱粮个顶个比咱的事情重要，我想搞个移动公堂，可是没钱啊……”
察觉失言，祁颂雪立马收声。
“说多了，说多了，这都是我们当父母官该操心的，不该和你们诉苦的。”
祁颂雪嘴上这么说，其实是在等杨书意开价。
敲竹杠也是门学问，得知道对方的心里底线在哪里，又要试着去摸到能给出的银子的上限，越接近这个上限越好。
杨书意也没少和官场上的人打交道，金钱博弈罢了。
她开口直接把价格叫死：“我们杨家，除了刚才说好的二百两外，愿为衙门排忧解难，再出三百两，望祁大人初战告捷。”
什么移动公堂，也不过是一笔生意。
祁颂雪用这个杨家的钱开移动公堂来换政绩民心，真是无本万利的买卖！
杨书意心里不爽快，祁颂雪看得出来。
而这个价格，也高出她的预期，那就见好就收。
祁颂雪道：“多谢杨大小姐慷慨解囊，听闻杨家酒楼新出了一款栗子凉糕，若是杨大小姐肯赏光，届时可以在移动公堂旁边让自家人支个小摊，我们衙门的弟兄也好一饱口福。”
这是在给自己让利？
杨书意难以置信，但脑海中立马闪过无数最大获利的方案。
她眼睛一亮，问道：“只能卖栗子凉糕吗？”
这是感兴趣了。
祁颂雪态度温和许多：“杨家的小摊，卖什么，还不是杨家说了算？”
“那官凭？”杨书意最关心的便是这个。
祁颂雪挑眉一笑：“我在你旁边开公堂审案，你怕什么呢？自己人查自己人，那不能够，这移动公堂没了杨大小姐都开不起来呢。”
一谈起生意，杨书意什么都忘了。
她道：“别喊我杨大小姐，太生疏，琳琅说我们年纪相仿，你生日还大我几个月，就喊我书意吧。”
“书意。”祁颂雪嘴甜道，“这名字是真好听。”
一旁一直没说话的风千秋弱冷嘲热讽：“这话，你真是对谁都说。”
“那怎么了？”祁颂雪脸皮厚，“我这是说实话。”
杨书意觉得祁颂雪十分有趣。
她也是个大方的：“天越来越热，我准备卖凉糕和雪花酪，冷元子也行，到时候，衙门的人饿了渴了随便吃。”
“你这么大方，我手底下的人一直去登东可如何是好？”祁颂雪打趣道。
杨书意可不管这些：“那是你手底下的人不行。”正说着，杨书意忽然想起来，立马叫来看门的那个小厮，“阿喜，去账房领五百两银子来，越快越好。”
白花花的银子很快进了祁颂雪的口袋。
杨书意觉得不放心，让祁颂雪签了个简单的字据，按了手印，日后移动公堂办起来，她就可以拿着这个凭证去一旁支摊子，不怕祁颂雪不认账。
一番接触下来，祁颂雪觉得杨书意既有生意人的精明，也有独属于少女的计较，但行事还是稳妥的，只要不跟银子扯上关系。
“她是个貔貅，一提起生意来，什么都不顾了。”沈玉还没说完，杨书意一个眼神飞过来，沈玉立马改口，“但我们沈家最需要这样的当家的。”
两人打情骂俏，祁颂雪在一旁看着，心里也泛起甜蜜。
她也是第一次发现，二人竟是如此登对。
风千秋从旁提醒：“该走了，长康坊的百姓还等着呢。”
祁颂雪没有再逗留，沈玉主动提出送二人去长康坊。
沈玉一笑：“我替书意跟大家赔个不是。”
杨书意没怀疑沈玉的用意，她只是微微福身，说了句改日再见。
甫一出杨家大门，祁颂雪、沈玉和风千秋皆已变了神色。
沈玉率先开口：“还以为风兄想一直躲着我。”
风千秋信口胡诌：“最近忙着给祁典史当徒弟，所以没顾上你。”
“哦？”这倒是奇事一桩。
沈玉看看祁颂雪，祁颂雪点点头。
沈玉不由得佩服：“祁大人好手段，连鸣鼎卫的大人都能收入囊中。”
囊中？
风千秋不爽：“沈琳琅，换个词，什么收入囊中，不雅！”
沈玉正色道：“是该换一个，拜倒在……”
“行了，别说这些了，说正事。”风千秋连忙打断。
祁颂雪倒是不着急：“沈玉肯来送我们，就是已经想好了，我们先去长康坊赔了银子，再去登云酒肆，我有点馋算条巴子了。”
沈玉耸肩：“谁让我家书意爱骑马呢？”
他轻巧地将一切归于——杨书意爱骑马。
祁颂雪也不再多说。
几人刚要上马车，没想到杨书意追了出来。
沈玉对祁颂雪和风千秋说：“你们先上车，我同书意说两句话。”
祁颂雪上了马车，坐在窗边，掀开帘子，看着有情人话别。
风千秋不解：“你明明发现了此杨书意非彼杨书意，再问下去，肯定能拆穿，为什么不这么做？”
祁颂雪反问：“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就不好奇？”风千秋蹙眉，“他们藏了一个活生生的人在家里，这么多年别人从不知道她的存在……”
“好奇？左右不过是为了避谶。”
鼎朝一直有双生子不祥的说法，所以无论是生男生女，一旦有两个模样相同的孩子，都会想办法处理掉另一个。
要么杀了，要么送人，总之要离着这个家远而又远。
祁颂雪是不信这些的，也觉得这种做法太过残忍。
只是这种事情非一己之力能扭转，祁颂雪周遭也没遇见过这样的事情，她的心绪并没有因此跌宕。
“本就是宫里的人，为了争一个长幼尊卑的顺序，硬是捏造出这么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老百姓竟然奉为圭臬！”
风千秋始终想不明白，为何会相信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孩子会改变整个家族的命运？
“没办法，百姓们拥护着皇室，信奉着皇室，所以效仿着皇室，立身不正，百姓也无可奈何。”
风千秋握紧拳头：“可是这样不公平。”
“是啊，不公平。”祁颂雪随口应着，却没发现身边人的情绪不对。
“那为什么不能改变呢？祁颂雪，你不是想改变这个世道吗？”
风千秋越说越激动。
祁颂雪这才侧过头，看到一个和往日完全不一样的风千秋。
那张好看的脸上，第一次露出这样狰狞的表情。
是为了一个跟他毫不相关的女子。
肯定不会是什么一见钟情这样的烂俗戏码。
那还有什么呢？
双生子？
对！他有个哥哥，他来清丰也是为了哥哥！
难不成他和他的兄长是双生子，所以他才对这件事格外上心？
“你和你哥也是……”祁颂雪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只得说，“至少，听你说的，你哥对你还不错，教会了你很多东西，你也为你哥报了仇，算是圆满了。”
“还不够。”风千秋呢喃。
他抬眼，透过帘子的缝隙看向远方。
祁颂雪忽然想起一个很重要的事情来：“你叫什么名字？”
风千秋一怔，旋即说道：“不重要了，我现在就是风千秋。”
祁颂雪伸手摸摸下巴：“让我想想……你叫风万代？风万事？风万年？”
这种无意义的名字说了一箩筐，风千秋终于忍无可忍。
“万里，风中远去行万里。”
风里看尽千秋事，风中远去行万里。
还真是荡气回肠的好名字。
“这条路很难走吧？”祁颂雪轻声说，“辛苦了。”
对风千秋说，也对风万里说。
祁颂雪敲敲风千秋的脑袋：“别丧气，这种害人的沉疴旧俗迟早会被一把火烧个干净，只不过是时间问题。”
“说得简单。”风千秋耸耸鼻子，情绪平复下来。
风千秋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刚刚会情绪失控。
明明见过那么多双生子的惨案，明明这么多年都可以隐忍不发，强迫自己接受这样荒唐的规矩，承认自己的存在就是某种诅咒。
可偏偏面对祁颂雪时，他再也忍不住内心的挣扎。
他很想问一问这个该死的世道，为什么这么不公平。
至于为什么是祁颂雪——
或许是他很想从祁颂雪口中得到一个不一样的答案吧。
风千秋潜意识里觉得，这个答案只有祁颂雪能给他。
其他人说的不过虚情假意，只有祁颂雪的答案，能让他相信那个渺茫的可能。
祁颂雪不以为然：“以前我还觉得当典史得我三十岁以后呢，可我现在就是了。”
“没什么不可能。”祁颂雪坚信，“所有的一切，都会一点一点变好的。”
“这个世道，是能被改变的。”
祁颂雪如此笃定。
果然——
风千秋垂眸一笑。
这就是他想要的答案。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63.你叫什么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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