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山渡雪》枫愁眠

62、62.进了杨家都在演 “凭什么好

　　祁颂雪仔细一想，今日的杨书意行事的确处处反常。
　　往常杨书意出门多乘马车，偶有步行，没听说过她会骑马，且杨书意一直在走神，也没开口说话。

　　若说杨书意心血来潮想学骑马，结果马受惊了，她一时慌神，反应不过来，倒也能说得通。
　　可她和杨书意前不久刚打过照面，以杨书意圆融的性子，肯定要和她道谢之后才离开。

　　总不能是不想赔偿这些摊主？
　　这也说不通。

　　沈家和杨家经常施粥，在做善事积德上面出奇的一致。
　　这些小摊主的物件也不值多少钱，杨书意随身带的银子赔完之后估计还能有盈余。

　　这个杨大小姐，真是次次都能给自己惊喜啊。
　　祁颂雪暗叹一声。
　　风千秋凑上来耳语：“方才杨大小姐像是落荒而逃。”

　　落荒而逃。
　　这四个字用得妙。

　　祁颂雪反复咀嚼这四个字，直觉告诉她——她刚刚看到的那个人，和那日在虎门看到的不是同一个人。
　　尽管身形样貌一模一样，可给人的感觉千差万别。

　　既如此，“正好给你理由去杨家走一遭。”祁颂雪语气严肃又正经，“杨家大小姐当众纵马，我们得为百姓们要个说法，不是吗？”但她的脸上却写满了兴奋。
　　这是猎人嗅到猎物时才有的跃跃欲试。

　　能去杨家调查当然好，但风千秋反而有点不太好意思了。
　　他“那什么，先去找沈玉，要来银子再去也不迟。”

　　祁颂雪本来去找沈玉也没有完全的把握，已经想好坑蒙拐骗各种昏招了，结果——
　　没办法，天要祁颂雪做个好官啊。

　　祁颂雪依旧装正经：“徒弟，此言差矣！我们只是要钱，是沈家的钱还是杨家的钱不重要，更何况这两家马上就是一家了。”
　　“你这也太随意了吧？”风千秋无语。
　　祁颂雪老神在在：“这叫随机应变。”

　　老百姓们已经自认倒霉，开始收拾眼前的满目狼藉。
　　祁颂雪高喝道：“杨家大小姐当街纵马损毁诸位物品，该有的赔偿，某现在去杨家给你们讨来，你们且安心。”

　　“真的假的？”卖糖人的摊主十分诧异。
　　这典史不都得和这些乡绅富户站到一起吗？还真有为老百姓做事的？

　　“自然是真的。”祁颂雪牵起烈马，“他杨家不给钱，我们县衙出钱。”
　　此话一出，百姓们的掌声又如潮水般涌来。

　　风千秋比祁颂雪着急：“县衙不是没钱了……”
　　“一会儿就有了。”祁颂雪说着，一个踉跄，风千秋弓步上前撑住祁颂雪，风千秋紧张地问，“没事吧？”

　　祁颂雪朝他眨眨眼，微不可察地摇摇头。
　　又在装！风千秋内心哀号，还得配合祁颂雪演戏。

　　只听得人群里窃窃私语，说她是为百姓的好官，受了伤也不肯告诉大家，让大家担心……
　　祁颂雪的目的达到了。

　　风千秋小声：“你这样，是不是太张扬？”
　　祁颂雪冷声：“凭什么好事不出门恶事行千里？做了好事还不能说，是什么道理？”
　　她不信奉做好事不留名的教义，应该反过来才是。

　　风千秋：“可你在装……”
　　祁颂雪打断风千秋：“但我也做了。”
　　话也没错。
　　风千秋再败一城。

　　“好好扶着师父。”祁颂雪心情大好，“师父把看家本事都交给你。”
　　风千秋还有一事不解：“这人心向背，民心所致，也能这么算吗？”
　　祁颂雪微微一怔，半晌才吐出一句话：“人心不该算，但也最好算，你不算，总有人算。”

　　算来算去，人心就变成筹码。
　　筹码被下注抢夺又输回，两次三番，人心疲累，看透这赌局，干脆不奉陪，那这赌局也就没了存在的意义。

　　物极必反，否极泰来。
　　长公主和摄政王这两派斗得太久了，天下苦党争久矣，迟早要有个结果。
　　毕竟百姓们不需要那么多君王，有一个意思意思也就行了。

　　杨家祖宅就在这长康坊北边不远处，没一会儿，二人就来到了杨家宅邸。
　　杨家虽比不得沈家气派，却也闹中取静，有个不小的宅院。

　　祁颂雪刚到门口，那长眼色的小厮立马迎上来。
　　小厮道：“祁典史稍候，我这就去禀了大小姐，她知道您来了，定要亲自来接您进去的。”

　　“你家大小姐刚刚马背受惊，别乱动了，我自己进去寻她就行。”祁颂雪说得随意，小厮听了一脸懵，却还是点点头，回道，“那行，但也容我先去禀报大小姐，烦您在这里稍候。”

　　小厮正欲往门里去，祁颂雪眼尖地瞥见廊下有几个仆从在小声说话，祁颂雪看着那些人的衣服不像是杨家，倒像是沈家的。
　　那日迎宋清去衙门，沈家乌泱泱来了许多人，似乎就有这几个。

　　祁颂雪开门见山：“是沈公子来了吧？那是我们来得不是时候。”
　　这小厮是个机灵的，绝不正面回答，他赔笑道：“您稍候。”

　　小厮进门后，将廊下说话的人都赶了进去，还是个有主意的。
　　祁颂雪断定：“这么有本事，这小厮估摸着不是个看门的。”说完，她用手肘拐了拐风千秋，问他，“你瞧出什么了？”

　　“这大小姐似乎好像有两个人？”风千秋不是很敢确定，“但沈玉来找自己未婚妻，肯定有段时间了，绝不可能是听闻杨大小姐险些堕马才敢来探望的。”
　　“所以，沈玉见到了一个杨大小姐，我们也同时见到了一个杨大小姐，要么这是两个人，要么，我们活见鬼了。”

　　祁颂雪满意点头：“还不错，说得都在点子上。”
　　“还有这个小厮，大概率是杨大小姐身边的人，我同杨家来往不多，看家护院的这些混饭吃的，一般来说认不出我。”

　　这一连串的事情结合起来，更是印证了祁颂雪的猜想。
　　“你说，会不会是没露面的杨大小姐跑走了，跑出去骑马了，咱们真正的杨大小姐知道后想去追，没承想沈玉来访，只得把手下散出去找这个骑马的杨大小姐，以防万一，还放了自己人在门口等着，有事好通禀。”

　　“这样的确说得通，但——”风千秋疑惑，“为什么呢？”
　　自古杀人手法好知道，杀人的原因可谓是千奇百怪，太难捉摸。

　　“这是杨家自己的事，若不影响我们，知道了也装不知道的就好。”祁颂雪正色道，“近日来杨家只为两件事，一是为钱，二是为你。”
　　风千秋颔首：“我自己把握。”

　　没过多久，小厮得了大小姐的令带两人进府。
　　入院，满目绿意，四处花树，皆是雅致。

　　小厮瞧着风千秋四处看，以为他对这些花木感兴趣，便说：“我们家四小姐喜静，这都是大小姐为四小姐栽植的。”
　　风千秋附和两句，实则内心想的是，这么多花丛树木，实在太好隐蔽了，这一个院子能藏上十个八个暗卫。

　　祁颂雪的感受几乎差不多。
　　还有一点，这个家太过安静，偶有路过的丫鬟，也都只是福身行礼，急匆匆就过去了。

　　“四小姐喜静，所以府里人少，这里只住了大小姐和三小姐与四小姐，老爷和二小姐在城北的府里。”
　　小厮解释道：“大小姐要打理生意，所以住在这里方便。”

　　“那大小姐出嫁的时候，是从这里走，还是从城北走？”祁颂雪问道。
　　小厮脱口而出：“自然是城北，老爷在哪里，小姐们从哪里出嫁。”

　　连这样的问题，小厮都能对答如流，若说没被杨书意提前安排过，傻子才会信。
　　祁颂雪试探道：“你知道的不少啊——”

　　小厮转过身，眼里泛着精光：“大小姐说了，凡是祁司狱的问话，都让小的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以退为进？祁颂雪不吃这套。
　　她步步紧逼：“那你说，这世上会有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吗？这样的人会不会就藏在你们府上？”

　　小厮咬紧牙关，直挺挺跪在地上。
　　“大人说的这些，小人统统不知。”

　　不远处，杨书意和沈玉正并肩穿过丛丛绿意。
　　杨书意的声音不大，却足够让祁颂雪听到。
　　她说：“我手底下的人要是哪里惹到祁大人，祁大人同我说，我来罚便是，何必亲自动手。”

　　我说跪得这么利索呢，祁颂雪冷眼看着杨书意和小厮主仆二人，原是在这里给我演起来了。
　　那好！你演，我也演。

　　祁颂雪和风千秋的默契无需多言，祁颂雪刚刚往右一倒，风千秋立马接住祁颂雪，而后掐了自己大腿一下，眼眶蓦地红了。
　　“师父。”风千秋神情悲切，“你定是被那畜生给伤了！”

　　风千秋抬眸，杀意尽显。
　　“杨书意！我师父对你还算好吧？你为何恩将仇报？当街纵马也就罢了！竟然转身走掉！你让帮了你的师父怎么办？你让那些被你的马毁了生意的人又怎么办？”

　　“可以啊。”祁颂雪耳语，对风千秋表示高度赞扬。
　　旋即，她挣扎着起身，拍拍风千秋的肩膀：“小风，不要这样对杨大小姐说话。”

　　“杨大小姐，看你差点堕马都如此活蹦乱跳的，某就放心了。”祁颂雪说着，咳嗽两声。

　　不等杨书意说话，沈玉先一步站出来：“方才书意一直同我在一起，堕马之事，我为何不知？许是祁大人看错了。”
　　杨书意螓首轻点，表示认同。

　　直接否认？
　　那就让你们无话可说！

　　祁颂雪直起身子，厉声道：“沈公子和杨大小姐这是什么意思？是说我眼瞎了？还是在说，长康坊那么多百姓，上百双眼睛全瞎了？！”
　　“简直荒谬！”

作者有话说

【回归主线！撒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