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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河灯寄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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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在漕运案的暗流与微妙的情愫中悄然滑过,转眼便是上巳节。疫病初愈的清河镇,似乎格外需要一场庆典来驱散 lingering 的阴霾,镇上决定循旧例,在穿镇而过的清河上放灯祈福。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清河两岸人头攒动,笑语喧哗,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无数盏形态各异、色彩斑斓的河灯被放入水中,顺着潺潺流水缓缓漂向远方,星星点点,映得整条河流如同坠落了一条璀璨星河。
萧煜本不喜这等喧闹场合,但身为此地最高长官,于情于理都需露个面,以示与民同乐。他只带了秦风等少数几名侍卫,微服混在人群之中。
他一身墨色常服,身姿挺拔,气质卓然,即便在拥挤的人潮中也格外显眼。所到之处,百姓虽不识他身份,却也下意识地让开些许空间,投来敬畏的目光。
正当他信步沿河岸行走,感受着这难得的、带着草药余味和烟火气的太平景象时,目光却在不经意间,捕捉到了不远处石桥下,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陆清辞。
她并未融入喧闹的人群,只是独自一人,安静地站在桥洞边的阴影里。手中捧着一盏素白的荷花灯,样式简单,未曾点缀任何色彩。跳跃的灯火映在她清丽的脸庞上,明明灭灭,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有些不真实,仿佛随时会融入这夜色与水光之中。
她微微垂着头,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柔和的阴影,神情是前所未有的柔和,甚至带着一丝……虔诚的哀伤。她似乎正对着河灯,低声默念着什么。
萧煜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他从未见过她这般模样。在他面前的她,总是清冷的、疏离的、戒备的,或是专注行医时那种超越性别的沉稳。而此刻,褪去了所有外壳,她就像一个普通的江南女子,在佳节之夜,对着流淌的河水,默默寄托着不为人知的心事。
她在为谁祈福?是逝去的亲人?还是……别的什么人?
一种强烈的好奇心,混合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妙的悸动,促使他屏退了想要跟上来的秦风,独自一人,悄然向她走去。
陆清辞并未察觉他的靠近。她轻轻俯身,小心翼翼地将那盏素白的河灯放入水中。指尖与微凉的河水一触即分。那盏灯随着水流晃了晃,便稳稳地向前漂去,混入那一片流光溢彩的灯河之中,并不起眼,却自有一种孤洁。
她直起身,望着那盏灯渐行渐远,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极轻,却仿佛带着千钧重量,落在了悄然立于她身后的萧煜心上。
“陆姑娘许的什么愿?”低沉的男声自身后响起,打破了这片小小的宁静。
陆清辞猛地回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慌,如同受惊的小鹿。待看清是萧煜时,那惊慌迅速被惯常的疏离覆盖,只是耳根处,却不受控制地泛起一抹薄红。
“王爷。”她屈膝行礼,避开了他的问题,“民女不知王爷在此,惊扰王爷了。”
萧煜没有计较她的回避,他的目光依旧落在她微微泛红的耳根上,又转向河中那已几乎辨认不出的素白灯影。“愿望说出来,便不灵了。”他似是自言自语,又似是对她说。
陆清辞抿了抿唇,没有接话。两人之间陷入一种微妙的沉默,只有岸上的喧闹与河水的流淌声作为背景。
“本王也放一盏吧。”萧煜忽然道。他抬手,示意不远处的秦风。秦风会意,很快便不知从何处取来一盏制作颇为精美的龙形河灯。
萧煜接过灯,却没有立刻放入水中。他侧头看向陆清辞,月光与灯光交织在他深邃的眸中,竟少了几分平日的冷厉,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柔和。
“江南甚好。”他望着流淌的河水,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陆清辞耳中,“但愿……海晏河清,岁岁如今夜。”
海晏河清。
这四个字,让陆清辞心头剧震。这是无数仁人志士的毕生追求,也是她埋藏在心底,不敢宣之于口的奢望。从他口中说出,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力量。
她忍不住抬眸看他。他正专注地看着那盏龙灯入水,侧脸轮廓在光影中显得格外清晰冷硬,但说出的话,却与她内心最深处的祈愿,不谋而合。
这一刻,立场、身份、过往的恩怨,似乎都在这流淌的河水与漫天的灯火中,暂时模糊了。他们仿佛只是这芸芸众生中,两个共同祈愿天下太平的普通人。
萧煜放完灯,收回目光,恰好对上她未来得及收回的、带着复杂情绪的眼神。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谁都没有立刻移开。周围鼎沸的人声仿佛瞬间远去,只剩下彼此眼中映出的灯火,与那无声流淌的暧昧情愫。
最终还是陆清辞先败下阵来,慌乱地垂下眼睫,心跳如擂鼓。“王爷若无事,民女……民女先行告退。”
她几乎是落荒而逃,素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熙攘的人群中。
萧煜没有阻拦,他只是站在原地,望着她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河中那盏与众不同的素白荷花灯,唇角几不可察地微微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河灯寄愿,愿望或许缥缈,但有些东西,却如同这河底的暗流,一旦涌动,便再难平息。
情愫,便是在这样一个始料未及的夜晚,随着那盏素白的河灯,悄然潜入了心底,生根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