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溟谣》月亮Y

17、第 17 章 醋海微澜

　　自那夜目睹萧煜义救孤女，陆清辞心绪便难以平静。她强迫自己专注于病患与草药，将那丝不该有的触动深埋。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这日午后，阳光正好。陆清辞正在茅棚前的药圃里查看几种喜阳草药的长势，忽闻一阵熟悉的銮铃声响，伴随着清越的男声由远及近。
　　“陆姑娘，好雅兴啊。”
　　陆清辞抬头，便见谢云深一身雨过天青色的锦袍，手持折扇，步履闲适地走来。他身后跟着两名小厮，手里捧着几个精致的锦盒。
　　“谢官人。”陆清辞直起身，微微颔首，算是见礼，态度依旧疏离。
　　谢云深对她的冷淡不以为意，笑容反而更深。他示意小厮将锦盒放在一旁的石桌上，亲自打开其中一个长条形的盒子。
　　“前日偶得一支上好的野山参，看这芦碗紧密，体态玲珑，怕是有些年头了。想着姑娘时常劳心劳力，最是耗神，便拿来给姑娘补补身子。”他语气轻松自然，仿佛送的只是一筐寻常瓜果。
　　那山参品相极佳，须发俱全，一看便知价值不菲。陆清辞眉头微蹙，正要推拒，谢云深却似早有预料，又打开了另一个稍小的锦盒。
　　里面是一套素雅的白瓷药瓶，瓶身细腻温润，绘着清雅的兰草。
　　“这是景德镇新出的‘甜白釉’，质地纯净，最宜存放姑娘调制的那些珍贵药粉，不致走了药性。”他拿起一只小瓶，对着阳光看了看，赞叹道，“玉质冰肌，恰如姑娘其人。”
　　这话语已带上了几分明显的撩拨。陆清辞面色微沉：“谢官人厚意，民女心领。只是这些物件过于贵重，民女实不敢受。官人还是……”
　　“诶，姑娘此言差矣。”谢云深合上锦盒，摇着扇子打断她，“宝剑赠英雄，红粉赠佳人。这良药与美器，自然也要赠予懂它、用它之人。留在谢某手中，不过是暴殄天物罢了。姑娘若再推辞，便是看不起谢某了。”
　　他言辞恳切，姿态又放得极低，加上那副俊雅含笑的容貌，寻常女子怕是早已心旌摇曳。可陆清辞只觉得困扰，他这般步步紧逼，究竟意欲何为？
　　两人正僵持间，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只见数骑护卫簇拥着一辆青篷马车，正从官道行来，看方向，正是前往行辕。车帘掀起一角，露出萧煜冷峻的侧颜。他目光扫过茅棚前的两人，尤其在谢云深那堆显眼的锦盒和陆清辞微蹙的眉头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车帘落下，马车并未停留，径直驶过。
　　那一瞥，极其短暂，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让陆清辞心头莫名一紧。
　　谢云深自然也看到了，他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折扇“啪”地一合，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戏谑道：“看来，谢某来得不巧，怕是扰了某些人的清静，惹得‘醋海生波’了？”
　　陆清辞猛地抬头，撞上谢云深那双含笑的、仿佛能看透一切的桃花眼，脸颊瞬间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是气恼，也是窘迫。
　　“谢官人请慎言！”她语气冷了下来，“王爷与民女，云泥之别，何来……何来你所说之事！官人若无他事，还请回吧，民女还要照料药圃。”
　　她下了逐客令，转身便要去收拾石桌上的锦盒，打算原物奉还。
　　谢云深却伸手虚虚一拦，笑道：“姑娘莫恼，是谢某失言，该打。”他作势轻轻拍了一下自己的脸颊，动作滑稽，冲淡了方才的尴尬气氛。“这些东西，姑娘若实在不愿收，便当是谢某存放在此，日后姑娘研制出新药，分我一些便是。就当是……投资？”
　　他换了个说法，显得不那么具有“赠与”的压迫感。
　　陆清辞看着他，深知此人缠磨的功夫，若再推拒，不知他还要说出什么话来。她深吸一口气，勉强道：“既如此，民女便暂为保管。他日若有所成，定当奉上。”
　　“如此甚好！”谢云深抚掌一笑，也不再纠缠，潇洒地一拱手，“那谢某便不打扰姑娘清修了，告辞。”
　　他来得突然，去得也干脆，带着小厮转身离去，那抹天青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路口。
　　陆清辞看着石桌上那几个扎眼的锦盒，又想起方才萧煜马车经过时那冰冷的一瞥，以及谢云深那句“醋海生波”，心中烦乱不堪。
　　她与萧煜，分明是隔着血海深仇、立场对立，怎会与这等荒谬的字眼扯上关系？还有那谢云深，看似洒脱不羁，实则心思难测，他的每一次出现，都像是在平静的水面投下石子，搅得她不得安宁。
　　她抬手揉了揉眉心，只觉得这江南的春日，竟比寒冬更让人心累。
　　而此刻，行辕书房内，萧煜负手立于窗前，望着院中那株开得正盛的海棠，脑海中却反复回放着方才茅棚前的那一幕——谢云深殷勤的笑容，那些刺眼的礼盒，以及陆清辞那微蹙的眉头（被他解读为了为难与无奈）。
　　“谢云深……”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眸色深沉。
　　此人，对陆清辞的意图，已是昭然若揭。而他，堂堂靖王，竟会因为一个医女被他人觊觎，而感到一丝……不悦？
　　这种陌生的情绪让他有些烦躁。他猛地转身，不再去看那窗外春色。
　　醋海微澜，虽未起波涛，却已在某些人心底，漾开了圈圈涟漪。这江南的情局，随着漕运迷案的深入，也悄然变得复杂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