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溟谣》月亮Y

16、第 16 章 义救孤女

　　芸娘被秘密安置在行辕一处僻静的厢房，由可靠的女眷看顾。她只是一个普通绣娘，何曾经历过这般绑架惊吓，初时瑟缩不语，眼神里满是惶恐。
　　萧煜并未急于审问，只吩咐下人送上安神汤药与干净衣物，让她先缓过神来。直到夜幕降临，烛火燃起，他才亲自去了那间厢房。
　　他没有摆出亲王的威仪，只着一身常服，坐在离她不远的椅上，语气平和：“芸娘，你不用怕。本王只想问你，赵四交予你保管的是何物？现在何处？”
　　或许是安神汤起了作用，或许是萧煜的态度让她感到一丝安心，芸娘颤抖着手，从贴身的衣物内层，取出了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小物事。
　　“是……是半块鱼符。”她声音细若蚊蚋，将东西递了过来。
　　秦风上前接过，拆开油布，里面果然是半块青铜铸造的鱼形符信，切口嶙峋，显然是从完整的鱼符上断裂开来。鱼符上刻着繁复的纹路，似乎是一种特殊的信物。
　　“赵四哥说……说这是保命的东西，万一他出事，让我拿着这半块鱼符，去……去江宁府‘永昌当铺’，找一个姓冯的朝奉，说出暗号‘河清海晏’，便能换得一条生路……”芸娘断断续续地交代着，“他说……另外半块，在……在帮里一位大人物手中，具体是谁，他死也不肯说。”
　　半块鱼符！信物！暗号！地点！
　　这简直是突破性的进展！这鱼符，很可能就是漕帮内部高层勾结、甚至与更上层官员联系的凭证！找到另外半块，便能顺藤摸瓜，揪出幕后黑手！
　　萧煜强压下心中的激动，仔细收好鱼符，温言安抚了芸娘几句，嘱咐她好生休息，便离开了厢房。
　　线索愈发清晰，但行动需更加谨慎。江宁府是江南重镇，鱼龙混杂，永昌当铺背景不明，贸然前往恐生变故。萧煜决定先行布局，派人暗中监控当铺，摸清情况。
　　处理完这些，已是深夜。萧煜揉了揉眉心，连日来的殚精竭虑，便是他也感到一丝疲惫。他信步走出书房，想在院中透口气。
　　行辕后院有一小片竹林，月光透过竹叶缝隙洒下，在地上印出斑驳的光影。就在他经过竹林旁的回廊时，却隐约听到一阵极力压抑的、细碎的啜泣声。
　　萧煜脚步一顿，循声望去。只见月光下，一个穿着粗布衣裙、约莫八九岁的小女孩，正蹲在竹林边的角落里，肩膀一耸一耸地哭着，小小的身影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孤苦无依。
　　他认得这个女孩。是行辕内一个负责浆洗的婆子的孙女，名叫小草。那婆子前几日感染时症，还是陆清辞给治好的。
　　“为何在此哭泣？”萧煜走了过去，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些。
　　小女孩吓了一跳，猛地抬起头，看到是萧煜，更是吓得浑身发抖，就要跪下磕头。
　　萧煜抬手虚扶住她：“不必多礼。告诉本王，发生了何事？”
　　小草抽噎着，断断续续地道：“王爷……奴婢……奴婢的奶奶……病是好了，可……可前日不小心打碎了管事嬷嬷最喜欢的一个瓷瓶，嬷嬷说……说要赶我们走，还要赔十两银子……我们……我们哪里赔得起……奶奶急得又病倒了……呜呜……”
　　说着，她又伤心地哭了起来。
　　十两银子，对于一个浆洗婆子而言，不啻于天文数字。行辕管事嬷嬷的刻薄，萧煜略有耳闻，只是往日无暇顾及这等后院琐事。
　　他看着眼前这哭泣的孤女，想起她奶奶病重时的无助，心中莫名地生出一丝恻隐。这世间苦难太多，他身居高位，能看到的不过是冰山一角。
　　“莫哭了。”萧煜从腰间解下一块看似普通的玉佩，递给小草，“拿着这个，去找秦统领，就说本王说的，瓷瓶不必赔了，让你奶奶好生养病。若有人再为难你们，让他来回本王。”
　　小草呆呆地接过那触手温润的玉佩，虽不识货，但也知定然珍贵。她不敢置信地看着萧煜，眼泪都忘了流。
　　“去吧。”萧煜摆了摆手。
　　小草这才反应过来，重重地磕了个头，攥紧玉佩，飞快地跑开了。
　　萧煜看着她消失的背影，摇了摇头。这不过是举手之劳，对他而言微不足道。他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转身便回了书房，继续处理那关乎江山社稷的漕运大案。
　　他并不知道，这一幕，恰好被深夜前来行辕，为那浆洗婆子复诊的陆清辞，远远地看在了眼里。
　　她本是担心婆子病情反复，特意趁夜前来，却不料在竹林外，看到了那位权倾朝野的靖王殿下，竟会为了一个卑微仆役的孙女驻足，并施以援手。
　　月光下，他高大的身影半隐在竹影中，低头倾听小女孩哭诉时的侧脸，没有平日的冷峻，反而带着一种难得的、近乎温柔的耐心。他解下玉佩的动作，随意而自然，仿佛给出的不是价值连城的美玉，而只是一块普通的糖果。
　　陆清辞站在原地，心中五味杂陈。
　　她一直将他视为冷血无情的朝廷鹰犬，是站在她国仇家恨对立面的符号。可这些时日的接触，他果断平定疫情，他采纳她这“草民”的建议，他于刺客围攻中的沉稳，他受伤时隐忍的脆弱……还有此刻，他这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对弱小生命的怜悯。
　　这些碎片，与她心中那个固化的、冰冷的形象，产生了巨大的割裂。
　　他……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
　　陆清辞默默转身，没有惊动任何人，悄然离开了行辕。今夜所见，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荡开的涟漪，久久未能平息。
　　而这义救孤女的微末善举，此刻无人知晓，将在未来的某个生死关头，成为一道意想不到的保命符，真正应了那句——善有善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