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溟谣》月亮Y

15、第 15 章 码头风云

　　画舫归来，萧煜连夜部署。
　　黑水荡之行按原计划进行，由秦风亲自带领一队精锐，凭借谢云深提供的水道图与向导，于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悄然出发，潜入侦察。而另一路，则直奔城西柳条巷，目标——绣娘芸娘。
　　然而，江南的浑水，远比想象的更深。
　　翌日清晨，清河码头一如往常般喧嚣。力夫喊着号子，扛着沉重的货包穿梭如蚁；商贩吆喝叫卖；漕帮的汉子们三五成群，敞着衣襟，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往来船只与人群。
　　萧煜并未亲至码头，而是坐镇行辕，等待两路的消息。他换了一身较为普通的青灰色常服，立于书房窗后，远远望着码头方向。那里是漕帮势力最直接的表现，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预示着局势的变化。
　　日头渐高，秦风那边尚无消息传回，这在意料之中，潜入侦察需要时间与耐心。但派往柳条巷的人却迟迟未归，这让萧煜心中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果然，临近午时，一名派去打探的侍卫匆匆回报，脸色凝重：“王爷，柳条巷那边……出事了！”
　　“讲！”
　　“我们的人赶到芸娘家时，发现院门虚掩，屋内一片狼藉，芸娘……已被人掳走！现场有打斗痕迹，邻居说天刚蒙蒙亮时，听到芸娘家有异响，似乎有几个人强行闯入……”
　　被掳走了！萧煜眸色骤然转冷。消息走漏了！而且速度如此之快！对方抢在他前面动手，显然是知道了芸娘的重要性。
　　是谢云深？他提供了消息，转头又卖了自己？还是行辕内部，或者谢云深身边，有对方的内鬼？
　　“可查到是何人所为？”萧煜声音冰寒。
　　“现场遗留下一块腰牌，”侍卫呈上一块木牌，上面刻着一个狰狞的鱼头纹样，“是……是漕帮‘鱼鳃堂’的人！”
　　鱼鳃堂，漕帮专司刑罚、追债、处理“麻烦”的堂口，行事最为狠辣。
　　就在此时，窗外码头方向，突然传来一阵巨大的骚动！人声鼎沸中夹杂着呵斥、叫骂，甚至还有兵刃出鞘的铿锵之声！
　　“王爷！码头那边打起来了！”另一名侍卫疾奔而入禀报。
　　萧煜快步走到窗前，只见码头入口处，不知何时聚集了两帮人马，正在激烈对峙。一方是身着统一皂衣、手持棍棒刀剑的漕帮帮众，人数众多，气势汹汹。而另一方，竟是几十名穿着各色短打、看似普通的力夫、小贩，但他们行动间颇有章法，面对人数占优的漕帮，竟丝毫不惧，甚至隐隐结成阵势。
　　“那些人……”萧煜眼神微眯。
　　“回王爷，那些人，似乎是……谢先生手下的人。”侍卫低声道。
　　谢云深的人？他们为何会与漕帮在码头公然冲突？
　　只见漕帮为首的一个疤脸汉子，正指着对面一个看似头目的精悍男子怒骂：“姓周的！你们‘云深商号’的手也伸得太长了！这码头的规矩，是你们能坏的吗？赶紧带着你的人滚蛋！”
　　那姓周的汉子冷笑一声：“王疤脸，这码头是朝廷的码头，不是你们漕帮的私产！你们抬高卸货价，强索‘保护费’，弄得天怒人怨！今日这货，我们云深商号还就非卸不可了！”
　　“找死！”王疤脸怒吼一声，挥刀便砍。
　　霎时间，码头上演全武行，双方上百人混战在一起，棍棒相交，刀光闪烁，怒骂声、惨叫声、货物翻倒声不绝于耳，原本有序的码头顿时乱作一团。
　　萧煜在楼上看得分明。谢云深的人，战力不俗，显然不是普通伙计，更像是训练有素的护卫。他们与漕帮的冲突，看似是因生意纠纷，但时机如此巧合，就在芸娘被掳、他准备动手之际爆发，未免太过蹊跷。
　　这像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浑水摸鱼”。
　　码头的混乱，吸引了几乎所有人的注意力，包括漕帮的大部分人手和官府的差役。这为某些行动，创造了绝佳的机会。
　　果然，混乱爆发后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又一名侍卫悄无声息地进入书房，低声禀报：“王爷，我们的人在码头混乱时，趁隙查探了漕帮设在码头附近的几处货栈，在其中一处隐蔽的货仓内，发现了……发现了被捆绑藏匿的芸娘！看守的人都被码头动静吸引，我们已趁机将人救出，正秘密带回！”
　　萧煜眼中精光一闪！果然如此！
　　谢云深导演了码头这出戏，目的就是为了制造混乱，吸引漕帮的注意力，方便他的人救出芸娘！他不仅提供了消息，更亲自下场，用这种激烈的方式，将芸娘这个关键人证，送到了自己手中！
　　好一个谢云深！好一招“浑水摸鱼”！既打击了漕帮的气焰，卖了个人情给自己，还将自己摘得干净——码头上不过是生意冲突，与他谢大官人何干？
　　码头的混战最终在闻讯赶来的大批官差干预下渐渐平息，双方各有损伤，漕帮吃了点暗亏，但明面上也找不出云深商号太多错处，只能暂时偃旗息鼓。
　　一场风波，看似平息。
　　傍晚时分，芸娘被秘密带入行辕。她受了些惊吓，但性命无虞。而秦风也带着小队安全返回，确认赵四确实被藏在黑水荡，并且绘制了更详细的水寨布防图。
　　萧煜看着面前惊魂未定的芸娘，以及秦风带回的图纸，心中并无太多喜悦。
　　谢云深的影子，在这重重迷雾之后，愈发清晰，也愈发让人忌惮。他就像一个高明的棋手，轻描淡写间，便搅动了整个棋局。
　　这江南的浑水，因为谢云深的入场，变得更加波涛汹涌。而萧煜知道，自己与这位谢郎之间，合作与博弈，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