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代价 “好好使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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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雾中，御条家的宅邸依旧安静。昨夜的骚乱似乎并未传到这里。庭院中的石灯早已熄灭，薄雾笼罩着院落，空气里带着几分潮湿的凉意。
御条明人独自坐在廊下，手中捧着一碗温热的茶，身旁摆着几个已经空掉的茶碗。
他已一夜未眠。
天内湊已经回去了，母亲也仍在熟睡。偌大的宅邸里，只剩下他一个人醒着，他终于不用再强撑着假装无事发生。
昨夜，他跟着守山人奔走于村中各处，退治那些因结界动荡而现身的妖邪。直到天色将明，才终于得以喘息片刻。可身体的疲惫尚未来得及浮现，心中的不安却先一步沉了下来。
自夜祭开始之后，他便敏锐地察觉到了神社方向传来的异动，以及群山深处传来的山神号令。那并非寻常的呼唤，更像某种警示，又或者，叹息。
再然后，便是结界毫无预告地衰弱，神社陡然起火，让所有人一下子都忙碌了起来。
守山人奔走于村中各处，御门家的人忙着修补结界，御影家的人则不断传递消息。仿佛所有人都知道发生了什么，唯独他不知道。
“……”
御条明人望着庭院里的晨雾，心中的不安愈发清晰，一个猜测正在逐渐成形。
——一定，有什么足够改变赤仓村命运的事情发生了。
他低下头，看着茶碗中缓缓飘动的茶梗，却无法判断接下来等待他们的究竟是什么。事情远远没有到尘埃落定的时候——
山神尚未归来，神社的大火虽然已经熄灭，动荡的结界也重新得到稳固，可御条明人始终觉得，那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短暂的平静。
这个时候，他该做些什么？整个御条家又该做些什么？
御条明人的手指微微收紧。脑海中忽然浮现出昨夜那个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式神，以及被放在茶室里的那把钥匙。
“……”
叔叔，你到底在想些什么？为什么偏偏是在这个时候，把那把钥匙交给了我？
就在这时，脚步声自走廊另一侧传来。御条明人抬起头，看见御门重藏正缓缓朝自己走来。他的衣摆上还残留着些许烟灰，神情也比平时疲惫许多。
御条明人缓缓站起身，心中不好的预感终于落到了实处。“重藏叔。”
御门重藏点了点头，却没有立刻开口，只是走到廊下在他身旁坐了下来。
两人一同望向庭院。晨风穿过树梢，带起细微的沙沙声。院中的露水正在阳光下缓缓蒸发。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又很快归于安静。
昨夜的动荡仿佛耗尽了整个村子的力气。就连往日总会响起的喧闹声，也迟迟没有出现。
新的一天已经开始了，可谁都没有开口，仿佛有什么东西横亘在两人之间，沉重得连言语都变得困难起来。
最终，还是御条明人率先开口。“祭司大人呢？”
御门重藏缓缓闭上眼睛，片刻之后，才低声说道。“清隆不会回来了。”
“……”
御条明人的身体僵在原地，仿佛没有听懂这句话的意思。又或者，是不愿意听懂。“……什么？”
御门重藏没有重复，只是沉默地望着庭院。过了很久，他才再度开口。
起初，他的声音还有些发涩，可说到后来，反倒变得越来越平静。因为那些话，他已经在心里重复过太多遍了。
自始至终，御条明人都只是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一次。晨光缓缓落入院中，照亮石阶，照亮树木，也照亮两人之间逐渐拉长的影子。
不知过了多久，御门重藏的声音终于停下，庭院重新归于寂静。
御条明人坐在那里，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视线落在庭院某处，许久没有移动。
“……”
最终，他只是低下头，轻声说道。“……我知道了。”
御门重藏没有安慰，也没有劝说，只是缓缓站起身。“还有一件事。”
御条明人抬起头。
御门重藏沉默了片刻，才继续说道：“清隆让我告诉你，书房以后就是你的了。里面的东西，也都交给你了。”
山风吹过庭院，卷动廊下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声响。
御门重藏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还有——”
他的声音微微停顿了一下。“好好使用，别弄乱了。”
御条明人缓缓低下头，没有说话。恍惚间，他仿佛又看见了很多年前的那个午后。自己偷偷溜进书房，躲在书架后翻看那些不允许触碰的卷宗；结果还没来得及藏好，额头便被人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
“疼——”
年幼的御条明人捂着额头抬起头。御条清隆站在身前，手里拿着一封刚拆开的信，脸上带着无奈的笑意。
“说了多少次了。想看书的话和我说，不要自己偷偷翻进来。明明每次都会被发现。”
“那不一样。”年幼的御条明人揉着额头，理直气壮地反驳：“总有一天我会成功的。”
御条清隆失笑。“成功什么？”
“成功把书房里的秘密全部找出来。”
“……”
御条清隆怔了一下，随即失笑。“那你可能要花很长时间了。”
“没关系。”年幼的御条明人扬起头，语气满是认真。“总有一天我会全部知道的。”
御条清隆安静地看着他，目光落在那张尚显稚嫩的脸上。过了一会儿，才忽然开口。“明人。”
“嗯？”
“你长大以后。”
“真的想成为祭司吗？”
“……”
记忆如水面上的倒影般散去，风铃仍在轻轻摇晃。而这一次，再也不会有人把他赶出来了。
御条明人缓缓低下头，指尖无意识地收紧，却始终没有说话。
御门重藏也没有再继续，只是转身朝庭院外走去。走出几步后，他的脚步忽然停顿了一下，却没有回头。“明人。”
“嗯？”
晨风轻轻吹过庭院。御门重藏望着远处逐渐明亮的天空，低声说道。“清隆相信你。”
说完，他径直离开了庭院，只剩御条明人一个人坐在那里。风铃轻轻摇晃，庭院重新归于寂静。
“……”
直到晨雾彻底散去，御条明人才缓缓站起身，握紧那把钥匙，朝宅邸深处走去。
走廊很长，安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尽头，那扇从未向他开启过的书房大门静静伫立。
阳光透过窗纸落在门扉之上，仿佛从很久以前开始，它就一直在那里。
咔哒，铜锁开启。厚重的木门缓缓向内打开，陈旧纸张与墨香混杂的气息扑面而来。
书架，卷宗，笔墨，茶具。
——一切都和记忆里没有区别。仿佛主人只是暂时离开了座位，下一刻，便会从书案后抬起头。
“……”
御条明人的目光缓缓扫过房间，最终停留在书案之上。那里静静放着一封信，上面没有写任何多余的话，只有两个字。
——明人。
他的脚步忽然停住了。
窗外。啪嗒，一滴雨落在窗沿。随后，越来越大的雨声自屋檐外响起。起初稀疏，随后连成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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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
就在祓月景斗陷入那段对他而言也已堪称久远的回忆时，废弃的音乐教室内，一道紧张的声音忽然响起。
祓月景斗缓缓抬起眼。眼前已不见祭场边那个白发少年的身影，也不见雨中的赤仓村。耳边的雨声渐渐远去，将群山、神社与那个夏天一同留在了记忆深处。
“……”
他的目光停顿了一瞬。
随后，微弱的烛火重新映入视野。忽明忽暗的火光摇曳着，照亮了废弃的音乐教室，也照亮了不远处那个正紧张望着自己的少女。
“那个……”小野真由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没忍住。“虽然现在说这个好像不太合适。但你到底是谁啊？”
她停顿了一下，视线在祓月景斗身上来回打量。“总感觉……”
“你比幽灵还奇怪。”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烛火轻轻摇曳，映得几人的影子不断晃动。
祓月景斗没有回答。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安静地望向教室中央，仿佛什么都没有听见。
“……”
小野真由张了张嘴，刚准备继续追问，祓月景斗却忽然开口。
“来不及了。”
声音很轻，却让所有人的身体同时僵了一下。
“什么来不及了？”神谷梨乃下意识问道。
然而祓月景斗没有解释，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圆环中央的镜面上。
下一刻，镜面深处忽然浮现出一层淡淡的白雾，像是有人正隔着镜子缓慢呼吸。
一缕、两缕，越来越多的白雾自镜面深处渗出，缓慢地覆盖在镜面表层。教室里的温度开始下降。
原本还带着些许闷热的夏夜，转眼变得冰冷起来。小野真由下意识抱住手臂，呼出的空气甚至隐约带上了一丝白色。
而镜面上的白雾仍在不断扩散，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借着那层雾气一点一点靠近这里。
原本安静燃烧的蜡烛同时晃动了一下，火焰齐齐朝着镜子的方向倾斜。
教室忽然安静下来。没有人再开口，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面镜子上。空气里只剩下急促而压抑的呼吸声，以及镜面深处，那若有若无的摩擦声。
沙……
沙……
沙……
声音断断续续，像是什么东西正在粗糙的地面上缓慢移动。每响起一次，都比刚才更近一些。
一之濑结城下意识将小野真由拉到身后，神谷梨乃也绷紧了身体，死死盯着镜面。
而镜面上的白雾，仍在不断翻涌。原本模糊的雾气开始缓缓聚拢。
隐约之间，像是勾勒出了某种轮廓。头颅，肩膀，以及更为庞大的阴影。那东西站在白雾深处，一动不动，仿佛从一开始就在注视着这里。
“果然没有离开。”
祓月景斗看着镜中的轮廓，直到那团白雾彻底覆盖镜面，才轻声开口。
话音落下，镜面上的白雾骤然翻涌起来。原本静止不动的轮廓，忽然动了一下。
下一刻，整面镜子剧烈震颤起来。原本安静燃烧的蜡烛也开始剧烈摇晃，火光疯狂拉长，将墙壁上的影子扭曲成怪异的形状。随后，所有烛火同时熄灭，教室骤然陷入黑暗。
“——！”
小野真由下意识屏住呼吸。
而就在那片浓稠的黑暗之中，一只苍白的手，自镜面深处缓缓探出，搭上了镜框边缘。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代价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