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夜路 “我看起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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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蛾正道并没有在家里待太久。
吃过晚饭后，他将碗筷收拾干净，又重新检查了一遍巡行时要用的东西，便准备出门了。
此刻，窗外的夜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山林、溪流与远处起伏的山影全都融进了黑暗里。放眼望去，只剩下神社所在的方向还亮着灯。昏黄色的火光沿着参道一路向上延伸，在浓重的夜色中显得格外醒目。
“差不多该走了。”夜蛾正道站起身，将巡行时要穿的外褂搭在肩上，又提起放在门边的竹篮，另一只手则拿起了挂在门边的纸灯。
悟还坐在窗边，目光始终停留在远处灯火通明的神社上。闻言，这才抬起头。“这么快？”
“巡行快开始了。”夜蛾正道弯腰换上木屐。临出门前，又回头看了悟一眼。“今晚老实待在这里。”
“知道了。”悟答应得十分干脆。
夜蛾正道看着他那副模样，沉默了两秒。“别让我回来发现你不见了。”
“我看起来像那种人吗？”
“像。”
“……”
夜蛾正道没再理他。随着木门被重新拉开，晚风夹杂着草木与溪水的气息一起涌了进来。他刚迈出一步，却又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
悟立刻抬头。“什么？”
“门廊下面那几捆药草记得收进屋。今晚露水重。”
悟愣了一下。“就这个？”
“就这个。”夜蛾正道看着他，“还有，把它们按种类分好。”
“现在？”
“睡觉前收进来就行。”
悟沉默了两秒，随后低头朝门外看去。门廊下堆着几捆晒干的药草，加起来还没半个木箱大。“知道了。”
夜蛾正道这才收回视线。“早点睡。”
说完，他便提着纸灯沿着山路朝神社的方向走去。昏黄色的灯火在夜色里轻轻摇晃着。没过多久，那道高大的身影便消失在了山路尽头。
木门重新合拢，夜风与纸灯的火光一同被隔绝在了门外。屋子里顿时只剩下炉火燃烧时偶尔发出的轻微噼啪声，以及窗外断断续续的虫鸣。
悟坐在窗边，没有动。
远处神社的灯火仍旧亮着。透过半开的窗户，还能隐约看见参道上来来往往的人影。
从四面八方赶来的人似乎越来越多了，大家手上或多或少都提着什么。有的抱在怀里，有的提在手上，还有人背在身后，但无一例外都被素色绢布严严实实地包裹着，看不见里面究竟是什么。那些身影在夜色中缓慢移动着，明明距离很远，却让人莫名觉得庄重。
悟趴在窗边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了下午在后山遇见的那个人。
他现在应该已经离开了吧？按照村里的规矩，晚上的仪式是不允许外人靠近的。
悟下意识朝神社的方向又看了一眼。话说，其他地方的祭典，也是不允许小孩子参加的吗？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有些懊恼。下午的时候，自己怎么没想起来问。那个人看起来已经走过很多地方，说不定见过别的祭典。
就算没见过，问不知道的事情时，他也会老老实实说不知道。
总比村里的大人们强，至少不会总把“以后再告诉你”挂在嘴边。悟轻轻撇了撇嘴。夜祭，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呢？
他又朝神社的方向望了一会儿。直到参道上的人渐渐少了下来，这才想起夜蛾正道临走前交代的事情。
门廊下的药草还没有收。有些仍旧挂在屋檐下风干，有些则已经扎成一捆，整齐地堆放在角落里。晚风吹过时，半干的叶片彼此碰撞，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悟推开木门走了出去，夜里的露水已经开始慢慢凝结在木制门廊上。
他先将堆放在角落里的药草抱进屋里。随后又踮起脚，将挂在屋檐下的几串药草一一取了下来。等最后一捆药草也被搬进来时，门廊已经重新空了下来。
将它们按种类重新分开放好后，悟在屋子里转了一圈。看看墙角堆放着的木箱，又抬头数了数横贯屋顶的木梁，最后连炉子里的火都盯着看了一会儿。
可夜晚似乎过得格外缓慢。明明已经做了不少事情，再朝窗外望去时，却好像并没有过去多久。
平时这个时候，他总会和湊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天。从山里的传闻聊到村里的趣事，再从白天发生的事情聊到明天准备去哪里玩。往往聊着聊着，睡意便会自己找上门来。
可今天湊不在，困意也迟迟没有到来。悟实在找不到什么打发时间的事情，最后只好把窗户支得更大了一些，重新钻进被褥里。
夏夜的风顺着窗口吹了进来。悟躺在被褥中，望着窗外漆黑的山林，心想：此刻夜祭应该已经开始了吧。
夜蛾大叔现在在做什么呢？
是在举着灯跟着巡行的队伍一起走？还是和那些老人一样，已经进了神社？悟闭着眼睛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忽然，耳边断断续续响着的虫鸣停了下来。起初悟并没有在意，可很快，风吹过竹林时带起的沙沙声也消失了，四周忽然变得异常安静。悟微微一愣，下意识从被褥里坐起身。
不知何时，窗外竟变得明亮了许多。银白色的月光铺满山林，原本已经融入夜色的山道、溪流与树林重新显露出轮廓。
就连远处山坡上的树木都隐约能够看清，仿佛整座山都被笼罩在了一层朦胧的银辉里。寂静，而明亮。
叮——
叮——
叮——
空灵的铃声顺着夜风飘过山林，一声接着一声。悟怔怔地听了一会儿，忽然察觉到什么似的，朝屋外望去。
木屋前的山道旁，不知何时多出了几道模糊的影子。它们伫立在树林边上，一动不动，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悟盯着那些影子看了一会儿。起初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可随着眼睛逐渐适应夜色，那些模糊的轮廓也一点点变得清晰起来。
——是鹿。
几只体型不大的山鹿正站在月光下安静地望着神社所在的方向。浅褐色的皮毛被银白色的月光笼罩着，泛着一层朦胧的微光。
悟不由得睁大了眼睛。
他当然见过鹿，可这个季节的山里，很少会有鹿靠近村子，更别说一下子出现这么多。
悟下意识朝更远处看去，然后愣住了——不只是木屋附近，树林里也有，山路旁还有。甚至连更远一些的山坡上，也不知何时出现了几道安静伫立的身影。
一只，两只，三只。
越来越多的鹿从夜色深处缓缓走出。月光下，那些身影安静得近乎没有存在感，却又让人无法移开目光。
它们从不同的方向出现，却又在某一刻不约而同地抬起头，望向同一个地方。
——神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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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原本缓慢而悠长的铃声逐渐变快，一声接着一声，在寂静的山林间不断回荡；最靠近木屋的一只鹿忽然开始动了。
它转过身，率先朝山林深处走去。随后是第二只，第三只，越来越多的鹿跟着动了起来。它们安静地顺着山道向前走去，月光落在背上，远远望去像是一条缓慢流动的银色溪流。
悟趴在窗边，目光不自觉地追随着它们。那些鹿并没有沿着参道前进，而是在半路偏离了方向朝着一条更加偏僻的山路走去——那是一条连村里最淘气的孩子都很少会去的路，蜿蜒着通向更深的山林。
没过多久，最前面的几只鹿便消失在了树影之间，后面的鹿群也陆续跟了上去。
眼看最后一只鹿的身影即将没入黑暗，悟不由自主地攥紧了窗沿，心脏怦怦跳着，一种说不清的预感忽然从心底冒了出来：如果这次没有跟上去，以后大概就再也见不到这样的景象了。
夜蛾正道临走前的话忽然从脑海里冒了出来。
——今晚老实待在这里。
悟下意识看了一眼紧闭的木门，随后又朝窗外望去。鹿群已经快要消失了，只剩下最后几道模糊的身影还停留在视野之中。
悟抿了抿唇。
下一秒，被子已经被他掀到了一边。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站在门口了。
“就看一眼。”悟小声嘀咕了一句。他一边伸手去够挂在墙边的外衣，一边点亮了放在门旁的提灯。“马上就回来。”
木门被轻轻推开，夜风迎面吹来。远处的山林依旧一片寂静，只有若有若无的神乐铃声穿过夜色在黑暗中缓缓回荡。
悟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屋子，炉火仍旧安静地燃烧着，随后一步跨出了门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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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沿着鹿群离开的方向一路追了上去，很快便重新看见了走在前面的鹿群。
月光透过枝叶间的缝隙洒落下来，在山路上投下一块块斑驳的光影。鹿群安静地穿行其中，没有鸣叫，也没有奔跑，始终保持着不紧不慢的步伐向前走去。
整片山林静得有些不可思议，就连脚下踩过落叶的声音都显得格外清晰。悟提着灯跟在后面，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些鹿。
……
不知过了多久，最前方的鹿忽然停了下来，随后缓缓向两侧退开。悟也跟着停下脚步，抬起头，然后愣在了原地。
眼前豁然开朗，茂密的树林不知何时向两侧退去，一片空地静静地出现在夜色深处。
四周高大的古木环绕着这里，无数纸灯悬挂在枝叶之间。昏黄色的火光随着夜风轻轻摇曳，将整片空地映照得明暗交错。
而空地入口处，一条由无数身影组成的长队正缓缓向前移动。他们手中托着那些被素色绢布包裹起来的东西，没有人交谈，也没有人左顾右盼。
所有人都低着头，沉默地沿着队伍向前走去。神乐铃声仍旧在夜色里缓缓回荡，空灵而悠远。
鹿群停在树林边缘，再没有继续向前。悟下意识屏住呼吸，生怕被人发现似的，躲到一棵大树后面，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加快跳动。
他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视线越过前方缓慢移动的人群，又扫过空地边缘那些负责巡守的村人——确认没人注意到这里后，这才悄悄松了口气。
也就是在这时，他的目光无意间掠过空地另一侧，随后微微一怔。
——一道人影正安静地站在树下。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夜路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