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以解花环》棉炽鱼

5、第五章 鹦鹉 该配合你演

　　木牌和花都摆满后，先是一楼商户挑选。

　　木牌上写有宝贝的名字和所属者，若谁挑中，价格谈拢后，买卖当场便能达成。

　　大家都很识相，没有去动蓝花和紫花，明白这两种花所代表的宝贝非同凡响，要留给四大家来选。

　　一番折腾后，终于到了重头戏，众人屏息凝神。

　　先是蓝花持有者上台，总共五人。

　　苏绾瞧着，他们展示的东西少不了是些珍奇珠宝，有七彩琉璃瓦、璀璨东珠等，皆是市面上罕见的。

　　方墨云一直没动，只其他三家分了这五样。

　　到了紫花持有者上台，仅有三人。

　　一个是杜老五，另两个分别叫张平和林盛。

　　杜老五站在台上，手里拎着一个蒙着黑布的东西。

　　看形状也知那是一个鸟笼。

　　他嘿嘿一笑，扯下黑布，一只三色鹦鹉出现在众人眼中。

　　鹦鹉两颊是桃粉色，翅羽是黄色，尾羽则是蓝色。

　　但闻杜老五对这鹦鹉道：“你是谁？”

　　鹦鹉歪歪脑袋：“你是谁？你是谁？”

　　座下一片惊呼。

　　“当真会言！”

　　杜老五扫视一圈，下眼睑的褶子都笑出来了：“诸位，如何？”

　　他说着，目光渐渐转向楼上。

　　鹦鹉也道：“诸位，如何？诸位，如何……”

　　二楼薛家薛尚彬折扇一开，朗声道：“这鸟儿我要了！”

　　刘家刘彰揶揄道：“呦，薛尚彬，你今儿个可买了不少东西，回去不会被令尊说吧。”

　　“我挑的都是宝贝，我爹说我什么？”薛尚彬哼气，“来这里不就是挑宝贝的么，宝贝买得越多，他老人家高兴还来不及呢。”

　　刘彰呵呵笑：“薛兄所言极是，来这里就是买高兴来的，既如此，我便不跟薛兄抢了，以免坏了薛兄的兴致。”

　　薛尚彬也笑：“刘兄够意思，我就说只有你当我姐夫，我才心服口服，不像某人，鼻子朝天。”

　　他白一眼方墨云，颇为不屑。

　　苏绾观方墨云神情，他闻言连眼皮都不曾抬一下，似乎根本不在乎薛尚彬如何。

　　刘彰笑道：“那就拜托薛兄多在令姐那里替我美言几句了。”

　　薛尚彬合扇：“自然。”

　　楼下杜老五神色紧张，争抢的人越多，价格才能抬得更高，这刘彰不抢，便只得薛尚彬说给多少便是多少。

　　薛尚彬冲楼下道：“好了杜老五，给我送上来吧，我这便要仔细瞧瞧这只会说话的鹦鹉。”

　　杜老五：“这……”

　　看薛尚彬这姿态，杜老五都担心他不会付钱。

　　所幸这时，暮家暮亭伟出声道：“这鹦鹉瞧着不错，我也要了。”

　　杜老五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薛尚彬和刘彰同时望向暮亭伟那边，透过窗子撞到他傲慢的目光。

　　“暮亭伟，你非要跟我抢？”薛尚彬语气不虞。

　　暮亭伟微抬下颌：“抢又如何，东西又不是你的，价高者得。”

　　薛尚彬鼻子哼气：“我出一百两。”

　　“二百两。”暮亭伟道。

　　“三百两。”薛尚彬继续加价。

　　“四百两……”

　　杜老五眼睛一亮又一亮，嘴角上的八字胡也一抽一抽，他强忍着不笑出声。

　　“大哥，”暮亭伟弟弟暮西诚阻拦道，“这东西不值这个价……”

　　暮亭伟不耐烦地挥开他的手：“起开，你懂什么。”

　　他突然想到什么，往方墨云那厢瞟了一眼，将火气压下。

　　“呦，暮兄来这里怎么还带条狗呢。”刘彰哂笑。

　　薛尚彬也哼笑道：“我记得他好像是那个，那个什么暮婉婉的亲哥哥，就是那个费尽力气救了方墨云，最后却连他的床都没爬上就死了的女人。”

　　刘彰笑得满面油光：“哎，不见得没爬上，只不过没讨到个名分，活活给气死了。”

　　他用戏谑的目光看向方墨云：“谁叫咱们方二公子生性风流，只想花前月下，自顾快活，不想人家会将风月当真，巴着他不放。哎呀，只是可惜了那么个美人儿，倘若跟了我，就凭她的姿色，我好歹也要给她个妾室当。”

　　“也没多可惜，怎么说人家也一死换千金。”薛尚彬摇头晃脑，“你说是不是啊暮西诚，因为这事，人家方墨云可没少给你们暮家好处。”

　　刘彰装作恍然的样子：“哦，我说暮亭伟怎么把它牵来了，原来是为了上赶着巴结某人呐。”

　　暮西诚脸色铁青，咬牙切齿：“薛尚彬，刘彰，你们说话不要太难听。”

　　“难听？呵呵，”刘彰跟薛尚彬相视一笑，“人家方墨云都没说什么，你一条狗在这里叫唤什么？”

　　“你！”暮西诚指着他们气红了脸。

　　“够了！”暮亭伟沉声呵斥，“还嫌不够丢人吗？”

　　得他训斥，暮西诚纵是再有气，也只得就此作罢。

　　苏绾看向方墨云，他仍默不作声，但比之方才，他眼底多了一层愠怒。

　　她心道方墨云可真能忍，别人这么说他，他都能无动于衷。

　　同时，她又不屑他只会隐忍，这时候不出声，岂不平白污了人家姑娘的名声，还是一位救过他的人。

　　苏绾站起身走到窗边：“商者末流，有如此小儿则不奇。”

　　她一开口，所有人都看过来。

　　方墨云觑眼瞧她，她一句“商者末流”不啻骂了在场所有人。

　　“你说谁呢？！”薛尚彬撂下扇子。

　　“说你，”苏绾又看了眼刘彰，“还有他。”

　　“还有你们！”苏绾又转向楼下，“他们两个无知无耻，你们无勇无胆。”

　　此言一出，楼下嘈杂一片。

　　薛尚彬怒极：“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说我！”

　　“你就是那前些日子替方墨云挡箭的苏绾吧。”刘彰眯起眼，“苏娘子，你可莫要受人诓骗，走了暮婉婉的老路。”

　　暮亭伟听闻过苏绾，本来就不喜她，见她说话又没分寸，更是讨厌，面上不掩厌恶。

　　暮西诚则惊讶她会站出来，怔怔看着她。

　　浮生看一眼方墨云，立即跑到苏绾身后，小声提醒：“苏娘子，这几位可都是……”

　　苏绾哼声：“我晓得他们是谁，正是因为知道他们是谁，才没想到他们这般无品无德。”

　　“这……”浮生见劝不动她，又看向方墨云。

　　方墨云给他使了个眼色，他颔首退下。

　　苏绾故意抬高音量：“薛家和刘家家大业大，也无非是你们老爷子和祖上打拼出来的，怎料今日这名声容你们这般作践。”

　　“嘭”一声，薛尚彬拍桌起身：“你一个东施效颦的人，还好意思说别人名声如何，你怎么不看看自己的名声，哼，我要是你爹，知道你这么恬不知耻地在外勾搭野男人，都要把你扫出家门才解气！”

　　苏绾不惧他厉色：“不知全貌，只会无端臆测诋毁，这便是薛公子你的本事吗？”

　　“你！”薛尚彬眼中戾气越聚越多。

　　“我虽未曾见过暮娘子，可听闻她舍身救人的英勇事迹，也难免心生佩服，这样一位女子，合该受人尊敬，而不是被你们随意诋毁羞辱。”

　　嘈杂声渐息，众人缄默。

　　方墨云也缓缓站起身，走至苏绾身侧：“说得没错，想必大家都知道，当初我遇袭，这条命都是暮婉婉救的，我跟她并无私情，她救我只是出于好心，而今，这位苏绾姑娘亦然如此。薛尚彬，刘彰，你们对我不满可以，别平白辱没人家姑娘的名声。”

　　苏绾睨他一眼，这会儿不装哑巴了！

　　薛尚彬哼一声，似要再言，被刘彰拦下：“哎和气生财，和气生财，今儿个来此都不是来吵架的。”

　　小翠在苏绾身后小声嘟囔：“变脸真快。”

　　薛尚彬重重哼一声，坐了回去。

　　方墨云道：“这鹦鹉瞧着是不错，我出一千两。”

　　“一千两！”众人惊呼，注意很快被拉回鹦鹉身上，“还是方家出手阔绰呀……”

　　杜老五感觉天旋地转，像是在做梦一般，前方似有金子长出了手在朝他挥舞。

　　“应该没人再出价了，毕竟在这里，只有我方墨云能拿出这一千两。”方墨云故意扫视一圈，目光落到薛尚彬身上，嘴角露出一个不屑的笑。

　　薛尚彬本就窝了一肚子气，被他这么一激，当即道：“方墨云，你少嘚瑟！这鹦鹉我要定了，我出一千五百两！”

　　他说完抬起下颌，一副有种跟我呛到底的姿态。

　　然而，方墨云没有跟，他只朝楼下的杜老五挑了挑眉。

　　杜老五眼珠子一转，赶紧道：“成交！恭喜薛老板用一千五百两买下我这三色能言的鹦鹉。”

　　鹦鹉：“恭喜薛老板，恭喜薛老板……”

　　薛尚彬嘚瑟地笑：“怎么样，还跟我抢吗？”

　　方墨云也笑：“薛老板说笑了，什么抢不抢的，这只鹦鹉已经是你的了。千金难买薛老板高兴，恭喜薛老板。”

　　薛尚彬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方墨云的笑很古怪，他皱着眉思索片刻，才发觉上当了。

　　彼时，杜老五已经提着笼子上来了。

　　“恭喜薛老板。”杜老五一手递笼，一手朝他摊开。

　　鹦鹉再次跟着道：“恭喜薛老板。”

　　薛尚彬如鲠在喉，半晌未动。

　　楼下有人唏嘘：“薛老板，咱们都是一口价谈定，可别坏了规矩。”

　　“薛老板快点吧，咱们可都等着瞧下一个稀奇物呢。”

　　“就是就是，这天都快暗了……”

　　杜老五朝薛尚彬笑笑，摊开的那只手上下晃了晃。

　　薛尚彬恶狠狠瞥了眼方墨云，闭眼示意下人拿钱。

　　杜老五得了一千五百两，嘴笑得都拢不上了，来之前，他没想过要这么多，奈何有的人人傻钱多。

　　薛尚彬越想越心烦，索性叫下人合上窗户。

　　叫骂声从窗缝里传出，骂谁的都有，众人闻言并不恼，只当个乐子瞧。

　　刘彰摇头叹息，暗嗤一声：“蠢货。”

　　方墨云转身，与苏绾错身时低声道：“我只是懒得和他们多言。”

　　苏绾：“那二公子合该继续装哑巴。”

　　说罢，苏绾顶着方墨云的目光坐回去，也不看他，夹了一块牛肉到口中，嚼得腮帮子鼓鼓的。

　　方墨云看了她半晌，坐回去时神色阴晴不定。

　　浮生和芰荷几人只敢偷眼瞧他们，半个字不敢吭。

　　楼下再次热闹起来，第二个紫花宝贝揭晓。

　　但那喧嚣传不进屋内，屋内这会儿比方才鹦鹉出来时，还要安静许多。

　　小翠彷佛都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在敲鼓。

　　她屏息凝神，只要方墨云敢冲她家小姐发火，她便冲上去舍身护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