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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斗芳宴 太过艳丽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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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公子突然提到苏绾,不知何意,她可从未见过他,他怎知她?又怎知她在这画舫中?
方墨云看向苏绾:“人家找你。”
苏绾没动,只吩咐小翠:“小翠,你去问问,他找我何事。”
小翠应声,芰荷和芙蓉羡慕不已,眼巴巴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巴不得此刻她们才是苏绾的贴身丫鬟。
“花公子名声在外,是多少女子梦寐以求想见都见不到的人,苏娘子不感兴趣?”方墨云端起一盏茶抿了一口,眼睛却紧盯着苏绾。
苏绾淡然道:“我与他素昧平生,何故要相见。”
“在穹狭山,你同我亦是素昧平生,何故要帮我挡箭?”
苏绾瞥他一眼:“救人要紧,没想那么多。”
方墨云轻笑:“是么,也就是说,若那日换作他人,换作花公子,你也会救?”
苏绾淡淡一笑:“自然。”
方墨云对上她似笑非笑的眼睛,努力抓住其中一闪而过的东西,却还是迟了,没能瞧出那究竟是什么。
外头传来花公子的声音:“苏娘子,在下唐突,听闻姑娘不惧匪贼,为救人挺身而出,这等侠义之举令在下佩服,故而才想见姑娘一面,亲手赠一朵芍药花,以表敬佩之心。”
外头嘈杂,除却他的声音,还有桥上传来的动静。
“苏绾是谁?噢,就是那个救了方家二公子的那个?”
“可不就是她,因这事,方二公子还带她回家了呢。”
“是呀,我也听说了,她巴着方二公子不放,跑人家家里头去了,啧啧,说是养伤,谁知道他们在家里都干些什么呢。”
“哼,霸占我们宣阳城一个俊俏儿郎不说,现在又来招惹花公子,哼!”
“话也不能这么说,你没听花公子说他对苏绾只怀有敬佩之心嘛,并非看上她。”
“你哪知耳朵听到‘只’了,我看呐,花公子对她已经倾心,不然怎敢拦停方家的画舫。”
……
听着外头的动静,方墨云皱了皱眉,招手让小厮浮生过来,同他小声说了什么。
浮生应后出去,朗声道:“整个花船我们二公子买了,船上的花也请一并送至方家。”
又闻“噗通”一记水声,还有桥上讶异连连的惊呼。
过了会,小翠跑回来,她看看苏绾,又看看方墨云,欲言又止。
苏绾大致能猜到外头发生了什么。
小翠趴在她耳边小声将事情讲了一遍。
此前,醉月楼掌柜同花公子买花,这一船花便是,船也是醉月楼的船。
方墨云说要买,醉月楼的人二话不说便应下。
花船被方墨云买下后,花公子便不能拿走船上一朵花,故而,那朵胭脂芍药花不出意外被扣下。
船亦归方家,花公子也不能再乘船游湖,被浮生请下船,自行游回去了。
“小姐,你可是没看到,那花公子脸都青了,哪有这样折辱人的,啧啧。”
小翠说完,又瞥了眼方墨云,暗暗咂舌。
苏皖颦眉,欲说些什么,浮生回来了,手中还持着一朵胭脂芍药。
苏绾看着方墨云接过那朵芍药花。
他捏着芍药花打量:“花太艳,又不香。”
小翠惊讶:“不香吗?我闻着挺……”
芰荷和芙蓉两边夹击捂住了小翠的嘴,并拼命点头:“不香,确实不香,非常不香!”
方墨云摘下芍药花瓣,一片一片抛出舷窗外。
花瓣飞扬,尔后静静躺落在湖面上。
方墨云抬头看向苏绾:“这样的花,想必苏娘子也不会喜爱。”
苏绾看着那朵只剩下花蕊和一杆花茎的芍药,这样子任谁都喜爱不起来。
“不过一朵花,二公子何故将事情做得这么绝。”
“苏娘子以为我买下花船,是为你?”方墨云眼尾挑动。
苏绾微蹙眉头,没说话,只听他轻哼一声:“我只是不喜有人拦我的路。”
苏绾暗嗤,这才是真正的方墨云,冷漠无情又自私自利,前几日不过是在她面前装的,眼下有人碍他,他便装不下去了。
画舫甫一停靠醉月楼,便有一群人涌上来。
他们仿若没有看见同行的苏绾,转瞬将方墨云团团围住,个个挤满笑脸,嘘寒问暖。
六个护卫将众人隔开,众人面色稍有不虞,但很快又堆满笑容。
“许是方二公子上次被匪贼袭击,仍心有余悸。”
“是啊,那等事换作谁都要被吓一跳,出了那档子事,二公子还愿抛头露面开斗芳宴,实乃英勇无畏,壮气凌云呐!”
苏绾听着他们对方墨云睁眼瞎的夸赞,心中冷笑连连。
“咦?这位,这位莫非就是那位救了二公子的苏绾小娘子?”
苏绾淡淡一笑,算是回应。
那几人见她似是好说话,追着道:“苏小娘子伤好得如何?我家中尚有几副上品药专治铁打损伤,这样吧,明日,我便亲自给你送去。”
“苏娘子哪里需要用你的药,二公子那里多的是好药。”
“是是是,是我拙见了。那苏娘子在府中养伤定是闷得慌,我那里有只会说话的鸟儿,给你送过去解闷可好?”
说话的人是杜老五,他说着还不忘瞟一眼方墨云。
其他人闻言面面相觑,眼珠子也在杜老五和方墨云之间来回转。
小翠讶异:“鸟儿会说话?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这可是从西域那边带过来的……”
“好了杜老五,时候不早,都进去吧。”方墨云打断他,带着护卫先行离开。
杜老五一众见他头也不回自顾自走了,都没理苏绾,眼睛珠子不由转了转。
他们也没再缠着苏绾说长道短,跟着方墨云屁股后头走了。
苏绾没有立即跟上去,她张眼望去,醉月楼前是一条木板长廊,廊间有一处水榭,里头亦挤满了人,皆目光盼前,等着方墨云过去。
都等着跟方墨云殷勤几句,不过跟杜老五这些上赶着攀附不同。
从他们衣着举止上便能瞧出,虽不胜方家,但也都是一等一的大商人。
方墨云同他们闲聊几句,发觉苏绾没跟上来,又调转回身,望着她。
众人跟着他的目光转动,停在苏绾身上。
苏绾瞧清他们的正面,在人群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容。
她不动声色移开目光,迈步朝方墨云走去。
到得近前,方墨云不等其他人再凑过来问东问西,转身说道:“开宴。”
斗芳宴历来由宣阳城四大家轮流举行,分别是方家,薛家,暮家和刘家。
今年轮到方家,作为首屈一指的大商贾,方家的排面相当足。
还未跨入门槛,众人便闻得一股撩人的沁香。
“这是东海的龙涎香,上次进贡时圣人赏赐的。”浮生在旁为众人解惑。
醉月楼一楼是个敞亮的大堂,四面门窗洞开,风扬起玫红帷幔翩跹。
每个门窗两旁皆立有蟾蜍衔币朝内。
堂中席座早已备好,环伺中央大圆台,圆台经白玉砌成,表面光滑,得台壁一圈夜明宝珠照耀,散着莹莹绿光。
苏绾瞧着很是新奇,她听闻过夜明珠,知它夜间绽放光芒,还从未见白日里仍光芒照人的夜明珠。
杜老五等一众在楼中侍者的带领下纷纷落座。
方墨云和水榭那一行人则被请到二楼雅间。
二楼雅间各有一扇窗,窗户打开正好能瞧见白玉圆台全貌。
苏绾随方墨云进入其中一间,但见他令浮生将窗边的一盏灯笼挂上后,店小二便开始忙活奉菜。
圆台也热闹起来,萧鼓声起,伶人绕着悬天丝绸纷飞飘舞。
挎在伶人手腕上的篮子微微倾斜,花瓣跟着倾泻而出,翻转翩飞,萦绕在堂中。
飘落成一地炫彩花瓣毯,容赤脚伶人轻点,抬腿后扬,划出一道霓虹。
另有小童顶碗翻滚在台上,一顶,一滚,昂首一接,九层碗悉数落回头上,只闻清脆的撞击声,不见一只碗摔落。
一楼筵席那处已有不少人拍案叫绝,二楼这厢仍一片沉寂。
酒过三巡,一楼有人耐不住性子,开口道:“杜老五,听说你得了个能言的鹦鹉?”
众人纷纷看向杜老五,方才跟他一直呆在一起的那几个也憋不住新奇,之前只听他跟苏绾说,就心里痒痒。
杜老五嘿嘿一笑:“这次跑得远,折腾到天竺,不过也没白折腾,还是叫我得了这么个宝贝。”
有人问他:“长什么样啊?你也不说带来让大家伙瞧瞧鲜。”
杜老五哼声:“谁说我没带来。”
“哦?”众人摩拳擦掌看向他。
杜老五却道:“但也不能只我拿,你们也别藏着掖着,都拿出来,叫各位公子品鉴品鉴吧。”
众人面面相觑,最后目光皆投向二楼。
苏绾尚不明白这筵席究竟有何意,她看着方墨云手一挥,方才挂的灯笼被取下,换作一个铃铛。
铃铛一出,店家小二便合力抬来两张长桌,放在白玉圆台正中央。
适才还在说笑的众人眉目一凛,纷纷令身侧小厮上前。
小厮们听从吩咐,走到台上放下一个木牌,其上摆一朵花。
苏绾瞧着,花的品种各异不说,颜色也多有不同。
“红橙黄绿青蓝紫,这上面的花共有这七种颜色,”方墨云喝了口茶,为她解释道,“每朵花都代表一种货物,货物的品次按花的颜色顺序,从低到高,红色为下品,紫色则是上等货。”
苏绾这才恍然,原来“斗芳宴”是这个意思。
他们以斗芳为名,实则比的是货物的品次。
她问方墨云:“二楼雅间的人不必比试吗?”
不及方墨云说话,一旁浮生先笑了:“苏娘子恐怕还不知他们为何比试吧?”
小翠忍不住道:“别卖关子,快说为何?”
浮生道:“宣阳城得朝廷钦点的御用商只有四家,便是我们方家,还有薛家、暮家、刘家这四个,其他商贩若想做朝廷的买卖,不啻难于登天。”
“什么意思?没听懂?”小翠眨眼。
浮生轻咳一声:“也就是说,斗芳宴其实是在给朝廷选东西,由四大家主持罢。”
小翠恍然:“哦,你这么说我就懂了,他们比到最后,谁的东西好,谁的买卖就能成。”
浮生点头:“是这个理儿。”
小翠又道:“可这买卖做给谁都成,为何都抢着做给朝廷,朝廷的生意可不好做。”
“这……”浮生看向方墨云。
方墨云淡然道:“官道不通,商道就不通,只有官道通了,买卖才能做得更大。”
小翠惊讶:“那这不就明摆着是在……”
芰荷和芙蓉熟练地捂住她的嘴,这里可不比方家,人多眼杂,真叫小翠说出什么不得体的话,被有心人听去可不得了。
苏绾盯着方墨云看,眼底的恨意在他转来目光时被她敛起。
她错开他的目光,装作无事看向楼下。
方墨云看她一眼,也跟着看向楼下。
他道:“做买卖的门道有很多,你多看看,说不准回去后可以帮衬到令尊。”
苏绾语气平淡:“多谢二公子好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