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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人间见习簿 中 油纸伞的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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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级任务书积压太多,都是些产生影响但没危险的物品引发的,你拿来练练手。”商陆随机抽了一份。
实习生还没接受自己莫名接了份任务的荒诞,商陆已经拍拍她的肩,语气轻快,“去吧,去人间走走,别老闷在这档案室,看这么多书总得结合实例研究。”
“。。。不是。?啊?就我一个?”实习生看着商陆坐在座位上挥手对她拜拜,充满幽怨,严重怀疑对方是工作做不完拿她当苦力。
看着手里任务书的内容,喃喃道,“油纸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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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周,市图书馆为期一月的“民间记忆”民俗展就要开放了。
李雪核对完最后一个展品的标签,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她的视线扫过展厅角落那把油纸伞,没有任何装饰性的说明牌,只在角落贴着小小的编号标签。
褐色的伞面,伞骨是普通的竹子做的,有几根明显是后来修补的,颜色深浅不一。伞柄处缠着褪色的蓝布条,已经磨得起了毛边。
是几十年前街上随处可以买到的日用品,用过很多年,修过很多次,不知怎么被图书馆当作民俗物品收了进来。
李雪在平板上调出这把伞的记录,年份来源都没有,备注栏也是空的,连材质描述都只有简短的“竹骨,油纸”。
“李老师,展签都贴好了。”小刘抱着一叠资料走过来,脸色不是很好。
李雪看了他一眼,“不舒服?”
“可能没睡好。”小刘揉了揉手腕,“昨晚做了个奇怪的梦。”
“什么梦?”
“说不清。。就是雾很大,好像一直在走路。”小刘含糊地说。
茶水间里飘着速溶咖啡的苦味,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
小刘抿了一口咖啡,回忆道,“就是古早的那种青石板长巷,其他也没看清,尽头似乎有一个老婆婆,看不真切,只有隐约的轮廓。”
老陈端着搪瓷缸子从门口晃进来,听见这话,脚步顿了顿。他在图书馆当了快二十年保安,什么怪事都见过,或者说,都听说过。
“然后呢?”李雪若有所思。
“然后我就惊醒了,窗外天还没亮。就继续睡了,一直没睡安稳。”
茶水间突然安静下来,只有饮水机嗡嗡的烧水声。
老陈吹了吹搪瓷缸里的茶叶沫,慢悠悠地说,“前两年也有个实习生,和你差不多,梦见下雨天有个老婆婆在巷子口,抓着他问有没有见过一个人。那孩子没干满一个月就走了,说是家里有事。当时谁也没多想。”
“您别吓我,我胆子小。”小刘有点打怵。
李雪一直没说话,她其实也碰到过这似曾相识的怪事,甚至比梦可怕,那是在她某次晚下班的路上,也是雾,很浓很浓的雾,脚底下的水泥路莫名变成了石板路,湿漉漉的,像是淋了雨。
接下来就是鬼打墙,一直走不出去。但也没有害怕多久,雾就散了。
也许是因为那本奇怪的日历,李雪对这类怪事的接受度变高了。不打算渲染恐惧,摆摆手让老陈别吓人,对小刘道,“行了,别自己吓自己,下午还有展厅的布置,活动开了,晚上好好睡一觉就没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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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媒处办公室。
陈茉坐在工位上,也许刚结束外勤,马尾有些松散。她正低着头,裁剪着一叠看似普通的白纸,动作娴熟。
“学姐,你在。。?”实习生带着好奇问。
陈茉专注着手上的动作,语气淡淡,“在给故事编织一个开头。”将纸折成信封的模样,然后涂上特制的胶水。
“有事吗?”
“哦。。这个。。”实习生想起来意,她原本是来找商陆的,转了好几个地方都没见到人,看到陈茉就坐在办公室,还以为她的任务做完了,但看现在对方脸上藏不住的疲惫,似乎是被难住了。
有些犹豫地开口,“就是,我记得《执念滞留处理指南》里说,普通人死后,若有执念,一般会被引向雾岛旅馆,等待自然消解或引导,对吧?”
“是的。”陈茉拿出一张崭新的信纸。
“那如果。。”实习生追问,“如果执念太强,强到不愿意离开人间,或者。。开始影响到周遭的人或事,有这种情况吗?”
陈茉抬头看了实习生一眼,仿佛洞悉到她未说出口的焦虑,“雾岛是个过渡站,接纳的是仍有流动可能的执念,就像被水流带走的落叶,最终会慢慢沉没,分解。”
她缓缓开口,声音在安静的杂物间里格外清晰,“你说的那种,大概因为情感太炽烈,痛苦太深重,或者与某个地点,某件物品的绑定太紧密,雾岛的‘引渡之力’无法将其带走,就会留在原地,年复一年。”
“那怎么办?”
“流程上,先尝试追溯执念根源,引导沟通,过程可以辅助特殊媒介。如果无效,比如年代太过久远,相关人事物早已湮灭,或者执念本身已经纯粹化为一种无对象的,自我循环的痛苦能量。”
实习生低头不说话,老婆婆听起来很像这种情况。
“而它的存在又确实对生者世界造成了持续扩大的负面影响,”陈茉的声音里毫无波澜,只有作为执行者的冷静,“那么,根据《污染源处理条例》,我们可以申请强制净化,将他/她强行引渡。”
“强制净化?强行引渡?”
“嗯,受影响的物品或区域将被收容或清理,而当事人与执念相关联的记忆会全部抹除。”
全部抹除。。听起来好冰冷,忽然,她脑子里闪过一个截然不同的案例,那个让她印象无比深刻,却似乎没有任何“清理”或“净化”介入的报告。
实习生下意识带着困惑问出来,“那个风铃。。?就是写有持有人的那个案件。为什么那个风铃没有被处理?它几乎影响了他的整个人生。”
陈茉执笔想了很久,最后信上什么也没有写。
“因为那不属于我们的工作范畴,是另一套法则在运行的结果。”
“另一套法则?”
“商陆应该和你讲过了一些,我们灵媒处,还有灵保局,时间银行等等这些机构,你正在学习的庞大体系,都属于‘秩序管理系统’。”陈茉将空白的信纸装进信封,“它的核心逻辑是维护稳定,我们的工作类似于修复系统里的bug。”
她抬头,目光似乎看向远方,“但在我们的系统之上,存在着更古老,更根本的‘元法则’,无需‘管理’,而是‘自然律’本身。其中有一条——绝对等价法案,业内称之为‘荒野法案’。古老的记载里,它会通过一些不起眼的媒介显现自身,比如一只风铃。”
“这条法则的逻辑,和我们截然相反。当一个人,像王浩那样,以其灵魂全部的真挚与觉悟,喊出一个明确的创造性愿望,宣告‘愿为此付出任何代价’时,他就不是在许愿。”
“他是在直接向元法则喊话,是灵魂在那一刻最赤诚的抵押。”陈茉的目光收回,落在实习生脸上,“而法则会以最严谨也最公平的方式回应。”
“它不关心许愿者想象中的‘成功’是什么样子,它只致力于实现那个愿望最深刻的本质。王浩许愿‘成为伟大的音乐人’。在法则看来,‘伟大’需要深度,需要独一无二的生命烙印,需要淬炼。”
“我们无权管辖,也没有干预的资格,它发生在更高的维度。他的痛苦不是需要清除的‘污染’,那是他选择的‘燃料’。”
“灵保局的保险,是给灵魂的一份安稳的选项。而‘荒野法案’,是给那些愿意用全部去赌一个极致可能的灵魂,一条无法回头的,赤裸的朝圣之路。”
实习生沉默了,她似乎触摸到了规则深处,某种令人敬畏的公平与肃穆。
陈茉将信封封好口,“王浩自己走到了系统之外,与法案签下了我们无权置喙的契约。他的报告是一份观察报告,之所以特殊,不是因为它失败了,而是因为它太过成功地展示了另一套规则的运行。我们归档它,学习它,然后明白——”
她深深叹了一口气,“在我们所维护的这片‘秩序花园’之外,存在着无法驯服,也无需管理的‘荒野’。那里回响与众不同的法则,而有些灵魂,注定要去那里。”
实习生沉默良久,才小声回应,“我。明白了。。”
之后,她尝试翻阅资料很久,也找不到那位老婆婆以及她等的那个人的身份,一去不回的人太多了,一切似乎都被冲垮在历史的洪流里。
她想过处理,可是那执着的回荡了近百年的等待,压过了对规章的严格遵守。她不知道自己这样算不算失职,最后,她还是没下得去狠心打扰,在报告里,她写道——
|评估建议:暂不干预,持续观察
|理由:执念主体虽滞留近百年,但能量形态稳定,无主动扩散迹象,未达到污染等级。建议维持现状。
实习生淡化了执念的强度,将它描述成一个即将自然风化的残影。她心里清楚,这份档案将会和无数其他C级档案一样,进入漫长的排队序列,或者直到它自己悄然消散,又或者它未来升级到必须被处理的那一天。
商陆的批复很快,“已阅。”没有追问。实习生扭头,看见对方正将一份闪着淡金色流光的报告封存。
“那是。。?”实习生好奇。
“那份理赔的最终结案报告,灵保局那边过审了。”商陆活动了一下脖子,“而且,客户本人后续状态追踪显示,发展曲线符合‘良性干预后成长模型’,哎,陈茉还是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