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来吧 我们一起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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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奕然收起枪，跳过坍塌的砖石，准备离场。今年的战斗也以战指班摧毁敌军指挥所、消灭敌军主力而告终。令人振奋的是，今年还有新生成功存活到胜利。
路过一座废弃工厂时，他停下脚步，侧耳倾听。似乎有极轻微的碰撞声从废墟中传出，很短一声，之后便恢复寂静。叶奕然不能确定是他听错了还是工厂堆放的钢材发出声音。除了杨世纵被例行叫去接受心理问询和他运送杨世纵留下的机甲，其他人无论“生死”已经撤离，按理不该有学员继续逗留。叶奕然思索片刻，最终决定过去瞧瞧。
搜寻到角落，一支枪从锈蚀的机器后探出，正对叶奕然。
“你是参加校内战的学员吗？”叶奕然迎着枪走上前。
角落里蜷着一名学生，他的左腿草草包扎着布条，从大腿往下全是血迹，与地面的铁屑和尘土混成黑红的血泥。手中的枪带着工程学院的标记，腿边还堆着一把缺失半个握把的、打着弹药工程学员印记的单兵轻机炮。
那人扶着机器起身，伤腿显然拖累他，让他总也站不稳，只好斜靠在机器上用手肘支撑着，重又端起那把抢来的枪。
他眼尾还残存水痕，在叶奕然过来前许是正在悄悄抹眼泪，如今被人瞧个正着，剩下的那点证据都来不及消灭就得先摆出威慑的阵势。若是他脸上没抹得花猫一样、身上再穿点板正的衣服，或许还真能唬住几个没见识的新生。
叶奕然可不是新生，他往那人肩膀上扫两眼。他歪架着，外套自然而然支棱，露出半边光溜溜的肩膀，那里的作训服袖子此刻大约是在腿上绑着。叶奕然很温柔地笑起来：“我是23级战指班的叶奕然，你叫什么名字？”
那张花脸实在难以辨认表情，只能从眼睛的亮光里寻到一点惊喜。那人想要立正，端着枪不方便，要放下枪又觉不该让学长等，自个儿忙叨一阵儿，抱着枪羞愧：“我是26级战指新生简宣。”
学长一定是要笑话他了，他的队友全部阵亡，他的据点也没守住，他还哭鼻子。简宣垂着头，怕等下挨骂的时候又哭鼻子被学长看见。
“校内战已经结束了，刚刚发过全域通知，你没注意听吗？”叶奕然轻声问他。
小花猫愣愣的，他好不容易找到处没人的地方，捂着自己的伤哭了半晌，怎么校内战都让他哭结束了？
“已经结束了，战指学院获得全面胜利。”叶奕然耐心给他解释，“感谢你在战场上的英勇表现和无畏付出。”
叶奕然立正敬礼：“23级战指班叶奕然，向勇士致敬。”
简宣只觉得眼睛热热的，明明已经哭过了，可是眼泪还是不听话地往外跑。他挺起胸膛想要回礼，不等站稳，受伤的腿就害他重新摔趴在机器上。
他胡乱用衣袖蹭着眼泪，自己怎么能在学长面前这么丢脸呢？刚刚学长还给他敬礼。
一只手伸来，简宣偷偷抬起脸看去。阳光如花束一般簇拥着高大帅气的学长，为他镀上圣洁的光芒，他是那般温柔地看着自己，带着属于他的光辉伸出手，发出自己无法拒绝的邀请：“来吧，我们一起去庆祝胜利。”
庆祝晚宴杨世纵到的有些迟，他被苏老师抓去又是问卷又是沙盘摆弄半天，实在一无所获苏老师才肯罢休。等他到会议室，大家已经开始吹水玩游戏。
战指学院的庆功宴用的A1一间大教室，全年级的学员欢聚一堂。学院破例允许学员点外卖，还为学员们准备了三层的蛋糕。23级的学员在大教室吃过一轮，凑到小会议室开自己的内部小聚会。
杨世纵抓一把凉掉的烤肉就着不冰的饮料填肚子，在饮食温度上被迫获得健康。代小佳吹嘘完第七遍自己孤身拦大军的英勇事迹，跳下桌子飞身熊抱搂着江和钦，半骑半趴在江和钦背上，狂得不知该冲哪头嚷嚷：“告诉你们个大消息！我们有场全息模拟。”
“切。”凌尔修从鼻子里给出回应，全息模拟算什么新鲜事，远的不说，近的不刚模拟完。
“不一样不一样，小道消息，是要模拟旧……旧纪元抗囸战场。”代小佳肚子吃太撑脑子就不转，张着嘴嗯啊半晌才想起来。
“这个好啊！”于延盘腿坐在桌上跟措其央他们玩扑克，牌一摔就着桌子滑过来，“能去砍小鬼子了？”
“让小鬼子尝尝我们的激光炮，炸他个灰飞烟灭。”
“老子一人干他一个师！”
江和钦无奈地先把代小佳安置在椅子上，又倒杯热水给杨世纵，才开口：“一人干一个师就不必了，对面也有枪有炮，没那么好打。”
“怕他个破三八大盖，轻型炮扫下去都给老子玩儿完。”
江和钦心里琢磨一会儿，不太有底：“只怕不会允许我们携带装备。”
不能带装备，失去火力优势，就只能靠脑子和技术，众人哑火。还是措其央有觉悟，摸摸鼻子自言自语：“论体力我也能打十个。”
代小佳的脑子被一肚子蛋糕披萨废了，叶奕然的脑子还勉强能用：“其实以我们的能力，可以先跟鬼子打游击。在那个年代武器反而不成问题，只要有钱，什么都能弄到。钱足够的话，我们完全能拉起一支自己的军队。”
“要是我们被完全分散……”
“不会。”杨世纵对战场模拟套路有一定了解，“基本会在同一个城市，旧战场模拟分太开没有意义，那不是我们的模拟内容，是安全部的模拟方向。”
于延一拍手：“这就好办，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至于东风在何处，所有人一致看向凌尔修。代小佳枕着江和钦肩膀大喊：“凌少，是时候发挥你无奸不商的底色了。”
凌尔修脸色大变，怒气冲冲就要来锤，被江和钦笑呵呵拦住。
杨世纵嚼两口烤肉，灌一口热水，小声问：“邵亦航呢？”
叶奕然想了想说：“大概去医务室了，校内战的时候他似乎就不舒服。”Omega的事，叶奕然不好多问，怕两相尴尬。
杨世纵点点头，扔下烤肉起身：“我去看看。”
杨世纵没去医务室，直觉告诉他邵亦航不在那儿。他想起那日在门口看到的车，虽然一闪而过，他可以确信车上就是邵亦航。姜辉的事倒是提醒了他，邵亦航的家境也不算富贵，或许会有同样的困境。
杨世纵不是个热心的人，老奶奶在他面前摔倒，他也不见得会去扶一扶。能从他一天24小时有20小时在忧郁、剩下4个小时专心致志研究张亭筠的思维中分出一丁点关心给邵亦航，在他的观念里属于：好歹是同学。
他连教学楼都没出，直接向上搜。学校哪些地方监控看不到，哪些地方少有人去，没人比杨世纵更清楚。依邵亦航的个性，真遇到难处也不愿被人道可怜，寻个无人的去处自己暗自神伤才是邵亦航的作派。
杨世纵打开灯，对着熟悉的作训服问：“怎么在这儿，灯都不开。”
邵亦航转身，脸上还残留着几分慌乱，讪笑两声：“我上个厕所，想着没必要开灯了。”说罢拧开洗手池的龙头，接水洗手。
杨世纵看向邵亦航的裤兜，在开灯瞬间邵亦航将一样东西塞进去，杨世纵看得不真切，大约是类似信息素密封罐的模样，贴着有蓝白条纹的标签。
“你来上厕所吗？”邵亦航扯纸擦手，回过身问杨世纵。
杨世纵“嗯”一声，往旁边让了让，似是要等邵亦航离开才进。邵亦航不敢耽误，匆忙擦几下就低头离去。
那场欢庆会邵亦航终究没回去，战指班闹到凌晨，被老师撵着散场，在宿舍楼前又是一场痛哭流涕，求着管理开门。
欢庆会撂下的豪言壮语很快迎来兑现的机会，杨世纵抬头看看青白的天，低头看看覆雪的地，摸摸身上打着补丁露着棉絮的破袄，嘬着牙花想：搞钱这件事，任重而道远啊。
别说机甲星舰高能粒子炮，院里连把盒子炮都不给发，光溜溜一人一身大棉袄就给踢到这不知姓甚名谁的犄角旮旯。杨世纵呼出口气，看着白烟飘飘散开，直犯嘀咕。好歹给张地图吧，这天寒地冻的，他还得找老乡打听路去。
不知晓旁人此刻落在何处，杨世纵离人烟并不远，他大约走半日，真见着个村子。
他没贸然敲门，挑了间有男人在家的屋子走去。也是这年代村中不富，建不起高墙，才能让他光明正大当一次偷窥狂。
树枝扎起的围墙，门上盖着稻草棚顶，院子倒是宽阔，房子盖得不好。一个穿着臃肿的男子在院里打磨几件不成样的家具。男子有五十多岁，干瘦长脸，已经过了一个男人最鼎盛的时期。不过家里有个男人总比没有好，好比另一个明显要强壮的陌生男人隔着门问话时，能有站在院子里回话的胆气。
“大哥，请问这是哪个村啊？”杨世纵问。
男子站起身，手里还攥着他做木工活用的砍刀，瞧着刀刃的豁口，这刀怕也算家里半个顶梁柱。
“你哪里来的？”
杨世纵耍个心眼，说自己外省来寻人的，雪地里迷了路，走了一天才好不容易见到个村。
他这话还蛮让人信服的，此时他身上那件饱经风霜的破棉袄暂且不提，膝盖以下沾满细小雪粒冰碴，鞋尖鞋帮洇着一圈雪化后又冻住的湿痕，谁看都会觉得他一定赶了很久的路。
男人不敢把杨世纵放进门，又怕他真是迷路的冻死在外面，寻思许久，问他：“你从哪边过来的？”
杨世纵指指自己来时的方向，男人“哟”地惊叹：“你别是在夹沟子岭里打转吧，那里最好迷人了，真有那好几天都走不出来的。”
杨世纵点头，他说是就是吧。
“你原来要去哪儿？”许是觉得杨世纵真是个倒霉的赶路人，男人走近两步，但砍刀还一直握在手里。屋里探出一颗小脑袋，通红的脸蛋上一对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转。没转两圈门里又伸出只穿夹袄的手，抓着红脸蛋的肩膀将他揪回去，一扇烂木门重新闭得严严实实。
杨世纵一个地址也说不出来，他不敢随便编个地名，这个年代很多村民是世代居住在同一个地方，附近有什么村什么人，他们怕是比当地政府更清楚。他避开男人的问题，说道：“这附近的车站该往哪边走？”
杨世纵想过了，有车站，这里是何处，附近能通往何处都能搞清楚，他们学员间要聚集要联络，先往交通最便利的地方靠遇见的机会更多。
不想男子脸色骤变：“你要去车站？”
杨世纵意识到自己可能说了不该说的话，只好往回找补：“不去车站坐车，我就算往回走也回不去啊，这里总有个能交通的地方吧 ”
男子盯着他打量片刻，念及他是外地人，不了解内情，才叹口气：“这里没有车站了，要坐车，去哈尔滨。”
杨世纵从这句话里琢磨出两个信息。首先，哈尔滨离这里一定不近，至少不是一名正常体力的男子能在冬日走着去的。其次，这里曾经有车站。
他装出不解和着急：“大哥，原来的车站咋不能走了。”
男子木然地挥挥手里砍刀，随手指个方向：“让鬼子占去了。”
杨世纵大概明白自己该编个什么身份了，他顺着男子的话问：“车站附近的村子呢。”
“都搬了，我们就是搬来的。正黄旗五屯、头屯、三屯，还有那黄家窝堡、刘家窝堡、三家子，都给占了。”
“大哥，你们原来是哪个村的呀？”
兴许是心里憋屈，男子没多想就照实回答：“我们是正黄旗五屯的。”
杨世纵略过两个跟五屯最有关联的村子：“黄家窝堡的人呢，都迁去哪儿了？”
男子再次仔细看杨世纵两眼，张了几回口，才叹出一句话：“就算有迁出来的，也不剩几个人了。”
“怎么会？”杨世纵似乎大受打击，“前些年还来过信，都好好的。”
男子丢掉砍刀，隔着木围栏拍拍杨世纵肩膀：“后生，有两年没跟家里通信了吧。鬼子来了也有个三年了，一来就把地全圈起来，跑得慢的都叫鬼子抓去了。”
三年、车站、哈尔滨，杨世纵无瑕去管男子絮絮叨叨的往事，在雪地跋涉一日未感受的寒冷在这一瞬间全部向他袭来——这里是平房，驻扎的出囸军队，是东乡部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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