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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黑太阳 东乡之鬼 ...
于延摸摸比指头粗的铁栏杆,又摸摸死死封在地里的接缝,泄气地转身走到角落,一屁股坐下。
他刚进入模拟城市,话还没来得及同人说一句就遇上鬼子抓壮丁,枪杆子一比划就拿麻绳给他套上,赶着他跟一队不知道从哪搜罗来的百姓一起押上车。
等下了车,于延已经彻底不知道自己在哪儿了。
于延估摸着自己怕是成功混进敌人的大本营,接下来就该考虑如何摧毁敌人的大本营,或者退而求其次,如何逃离敌人的大本营。
他把身上全部掏个遍,摸出一把票子、一个册子。说是册子也不见得,就是一张对折的纸,里面贴着于延的大头照片,还盖着个蓝色的“特”字。于延仔细瞅了瞅,是伪香坊警察署发的,应该是类似居住证明的东西。于延旧纪元军事史学得马马虎虎,历史和地理就可称一塌糊涂。他想破脑袋也没想起香坊是什么地方,只好先把自己的居住证明和钱重新塞回怀里,抄起手发呆。
按他原本的计划是打算敲两个落单的小兵,先抢上两把枪再说。以他的体术能力和A+级Alpha的身体素质,埋伏一手囸军高层也不无可能。若是他落地只遇上两三个兵这事也就办成了,谁叫他都打算给面前士兵的脖骨来一拳时一转身发现身后还有一车端枪的兵。
寻摸一圈,没找到趁手的武器,于延又去端详铁栏杆。跟他关在一起的人里也有一两个青壮年,形容是面黄肌瘦些,努努力应该也能攒出把力气。如果合力把栏杆扳弯——他比划着栏杆的间隙,那也还是出不去。
呸,缺德玩意儿这上面倒是舍得用料。于延啐一口,起身靠着栏杆看外面挂的锁头。还是科技时代好啊,这要是识别锁,只需要杨世纵放点信息素就能打开,哪用得着他在这儿殚精竭虑——也不知道他的好兄弟此时身在何方。
于延长长叹一口气,果然人还是得学一门手艺,早知道提前拿学校档案室那两把锁练练手了。
正长吁短叹呢,鬼子兵又押着一队人往里走。于延“诶诶”指着队伍,眼瞧着混在人堆里的彭程刚抬起手就挨了一枪托,他嘴一闭脖一缩,连忙撇清关系。
队伍走过去,彭程还想回头看,又挨一枪托才老实被鬼子兵推走。于延扒着栏杆可劲儿瞧,见再没别人,气得直拍栏杆,倒是来个有用的啊,彭程他会撬个屁锁!
杨世纵用几张钞票和一小盒糖换取了被短暂收留的资格。往外掏钱时他还掏出一张居住证明,趁男人没发现赶紧塞进袖子里藏起。他现在的身份是外省来寻亲的,身上带着当地的居住证明可就说不清了。
等到日落西山,杨世纵明白男子为什么有底气敢收留他——这家的儿子回来了。
傍晚借着窗外的天光,一伙人围在一张两米长的窄炕上,守着炕桌摆的几个黑乎乎看不出原材料的窝头和一小碗烂腌菜。
这家姓董,说是正黄旗屯,村里没有一户王爷格格,都是土里刨食看天吃饭的。出囸人把他们从原来的地界撵走,所有的家当都没有了,只能两手空空在这里重新落脚。董德禄今天出门是想碰碰运气,说不得能捡到口荤腥。现下什么都没碰着,一家子加上杨世纵只好数着指头填肚子。
董老大把装窝头的碗往杨世纵面前推推,这外来客人是付了钱的,有那笔钱家里够添置不少东西呢,不能再让人饿肚子。
杨世纵抬眼,董德禄跟董老大长得很像,都瘦得两腮无肉、窄脸细长皮贴骨头,很难不像。家里唯一脸上还能掐起一点肉的就只有小虎蛋——那个曾经好奇探头的小孩。那是董德禄的儿子、董老大的孙子,现在被董德禄的妻子哄着,两人一起蹲在几步外名曰灶台的地方。
董妻从杨世纵带来的盒子里小心捏出一颗糖,掰下一小半放在馋得直流口水的小虎蛋口中,另一半重新放回盒子,眼睛张望一番找不到地方藏,就跟家里最重要的粮食口袋放在一起。
杨世纵收回目光,掰下一块窝头,把剩下的推回去,表示自己吃这些就够。
“你打算怎么办嘛。”董德禄问。
“我也不知道咋办,实在寻不到,只能先回去了。”杨世纵慢慢嚼着,粗粝的窝头带着酸苦味,他从没吃过这种东西,一时难以下咽。
“那你咋来的?”
“我花钱借了别人的车,赶车的送我到这里。本来说好送到黄家窝堡,到这附近赶车的不走了,说离得不远,叫我自己去。也是没想到这里大变样,我没走两步就迷路了。”
灶台那边没吃的,董妻子蹲着笑看小虎蛋吃糖,想起自己掰过糖的手,见几个爷们在说话,不曾注意这边,背过身小心翼翼舔着指头。
董老大点点头,重重叹一气:“你要往回走,还得赶车呀?我们村连头驴都没有。”
杨世纵又不是真来探亲的,随便应付着:“不行就去哈尔滨嘛,到了哈尔滨总有旁办法。”
“哈尔滨,五六十里路,也不近。”董德禄低着头不知想什么,过了会儿又说,“不管你来做什么,你要想留在这儿,得有居住证,居住证到平房去办。”
杨世纵表示知道了,自己明天就去。
董德禄又沉默一阵,突然开口:“明天我陪你去。”
于延大口大口扒着白米饭,越发确定这里有古怪,不然这些出囸人哪会这样好心,给他们吃这么好的饭菜。
跟他同牢房有个三十多岁的男子表现得很抗拒,坚决不吃出囸人的食物。整碗饭洒在地上,要不是于延就在旁边守着,其他人早扑上来抢。
于延扒好自己的饭,把地上的米饭归拢回碗里,重新端给那名男子:“你跟饭有什么过不去的,你不吃还给他们省钱了。吃,使劲吃,吃饱打架都有力气。”
许是觉得于延说得有道理,男子犹豫片刻,接过碗狼吞虎咽往嘴里塞。于延顺势在他身边坐下,套套近乎:“大哥也是香坊人?”
男人吃得急,只抽空瞥于延一下。于延心知问的问题大约不太对,就换一个问:“我们什么时候能被放出去啊?”
几声嗤笑响起,于延转向声音方向,问:“大哥怎么称呼?”
“赵焕发。”
“赵大哥,这是啥地方啊?”
于延问得真诚,赵大哥答得干脆:“大牢狱呗。”
于延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自己也没犯事啊,抓他干嘛。就算他的目的是搞票大的,可他还没来得及动手呢。
正说着,外面有了新动静,几名出囸士兵朝这边走来。
锁头打开,两名小兵进入将赵焕发拉起来。于延由坐变蹲,算好两个小兵的站位,刚要行动,四五条枪从栏杆间伸进来。于延偏头挡住眼中的怒气,假作扶一把赵焕发,束手无策地任由出囸兵把赵焕发拖走。
“太君,太君,我们这是去哪儿啊?”赵焕发被两名出囸兵架着往前走。没有人回答他,他们穿过长长的、幽暗的走廊,惨白的灯光打在白墙皮上,阴凉凉的瘆人。
这里总是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腐臭味,赵焕发不知道那其实是细菌制造工厂里沾满肉汁的培养基腐烂后发出的味道。人体对肉类腐败的味道总是格外敏感,赵焕发脑海闪过许多他令他恐惧的画面,或许鬼子兵要拉他去严刑拷打了,像十八般地狱一样将他拔舌剜眼、放在热油锅里滚一遭。那些刑具上一定沾满了鲜血,才会发出如此令人作呕的味道。
他骇得两腿战战,不停向鬼子兵祈求:“太君,放过我吧,我是良民啊。太君,求求你们了,放过我吧。”
回应他的是两个大耳光。押送他的小兵听不懂他说的话,只觉得他聒噪,威胁他一番便拖着他继续向前走。
他被带到一处比牢房稍大一些的房间。这间房间里没有赵焕发想象中的老虎凳、夹指板,也没有血迹斑斑的铁链和马鞭,整间屋里没有任何摆设,只有一个占据大半面积的水池,里面盛满黄色的液体。
他们要把我下油锅了,赵焕发心想。他恐惧地瞪着黄澄澄的液体,不住向后退。
屋里还有几名鬼子兵,他们一起上前按住赵焕发。“不,不!”赵焕发拼命挣扎着伸手,他的破棉衣被撕扯开,裤子也被扒下,很快,他便赤条条□□,被鬼子兵嬉笑着丢进池中。
水从四面八方涌来,赵焕发认定那是油,不然怎会这样黄。他两只手奋力拍打水面,脚下乱蹬,把一池水搅出浪来。
他终于沉到水底,沉到十八层地狱的最后一层,水轻轻漾在他嘴边,他坐在池中,只需抬起头就能露出水面。
鬼子兵站在池边指着他大笑,他头上脸上都已经湿透,一动不动坐在水里,两眼不会转的石球一样,直愣愣朝前。
一名鬼子兵跨进池中,钳着他腋下将他拉上岸。身上的水被冰凉的空气一激,赵焕发才算回过神来,低头看看自己赤裸的身体,颤巍巍用手捂上。
枪托捣开他的手,挑弄他那点所谓是男人尊严的地方,鬼子兵叽里咕噜说了些什么,就又大笑起来。
赵焕发再次被推着往前走,他身上什么都没穿,路过的每一个鬼子兵都把他看得通透,但他已经不在乎了。他像一具失去灵魂的空壳,行尸走肉一般走进那间专属于他的刑场。
石井四郎和太田澄站在玻璃窗外,对赵焕发的身体还算满意,脸上露出微笑。他招招手,负责操作的人按下开关。
密闭空间内巨大的风机开始转动,空气被源源不断抽走。赵焕发最初还能站着,很快就只能倒下。
他的身体在常年劳作中伤痕累累,关节扭曲变形。自从出囸人来,白山黑水里养出的好稻子全部被鬼子兵抢去,鬼子兵逼着他们不停地耕种、日复一日在土地里伺候庄稼,却不许他们吃一口米。他们只能靠着黑馍和菜汤填肚皮,没有油水和米面的肚皮终日里叫个不停,把赵焕发的好体格叫没了,把他的骨头架子叫宽了。
贴着肋骨的皮一点一点膨胀,赵焕发瘦削的身体开始变得“健壮”、变得“肥胖”,他像气球一样鼓起来,眼睛瞪着,嘴也张着,身体上所有的孔洞都张开着。赵焕发脱掉那张跟随了他三十八年的皮,从他的眼睛、他的耳朵、他的嘴巴、他的肛-门里逃出去。
还有他吃的那碗大米饭,那是他今年吃过的第一碗大米饭。喷香的稻米从他的嘴巴倒进肚子,未经消化的米粒又带着他的身体喷洒向地面、墙壁。
雪白的肠子蜿蜒着,不断增长,属于赵焕发的生命早已结束,只有他的肠子还在游动。
于延在牢房里踱来踱去,这个地方怪异得很,赵焕发被带走后再没回来,每顿的大米白面倒是供应得勤快。这哪里是像看犯人,分明是养猪仔。
他低下头,假装畏惧避开巡逻士兵的目光。鬼子兵不来拿人的时候,监牢里的看守并不多。从下车到牢房的路于延还记得,中间会有两道关卡,关卡处的鬼子兵会多一点,只要有枪就好解决。出了大门,外面天广地阔,雪窝里藏个人,带条狗来都不一定找见。
于延把路线想好,眼睛去瞄巡逻兵肩上挂的枪。现在,他需要打开牢门和一把枪。
男人往墙上靠靠,稍微坐直,疑惑地看向于延,心道这个后生又要问什么傻问题,却见于延颇为歉疚地笑笑:“大哥,对不住。”说罢一拳砸向他面门。
牢房里有人打架,看守大声呵斥,他说的一口出囸话没人听得懂,万般无奈他只好打开牢门去拉架。
于延眼疾手快,在鬼子兵靠近时翻身跃起,抬腿勾着鬼子兵的脖子一拧,小兵应声倒地。于延卸掉他的枪,猛地把鬼子兵的尸体踢到牢门处卡住打开的门,举枪爆掉另一个鬼子兵的脑袋。
有了枪,于延在战指学得身手总算有用武之地。他单手持枪与赶来的鬼子兵对射,边退边摸走尸体上的子弹,临走时不忘给几个牢房的锁头各来一枪,把牢房的门全放开。
“于延,于延!”彭程听见枪声,大叫着拍打栏杆。于延只知道彭程大概方向,并不知道他具体关在何处,只好边战边找,听见声音他心中大喜,快步跑来崩掉门锁,扔给彭程一条枪。
杀死的鬼子兵越多,两人手中子弹也越多。两处关卡轻松如切瓜砍菜,于延和彭程吊着一口气一路冲到大门,冲着门锁就是一梭子。
打开这扇门,他们就能逃离这处牢笼,彭程与于延对视一眼,双手向前用力一推。
厚重的铁门悠悠荡开,皑皑白雪中站着数不清的鬼子兵和数不清的枪。
董德禄没跟着杨世纵一起进警察署,他在门外寻个避风的角落蹲下等。杨世纵真像个来办理临时居住证的人一样,问清在哪里办,抄着手佝偻着背溜墙缝走,把沿路警察的配装、几个重要办公室位置都记在心里。等到地方,他拿出学院里给准备的居住证明,谎称自己家有亲戚要来,提前打听打听临时居住证该怎么办。
办-证的警察不耐烦轰他:“要办-证得本人来,别人来办不了,他来了问什么他说什么就是了,哪儿那么多话,快滚!”
杨世纵点头哈腰赔礼,趁机顺走一张空白的临时居住证明。
出得门来,杨世纵四下张望。平房商铺林立,往来人众,其中大多都是鬼子兵和鬼子兵的亲属以及伪满的工作人员,真正的平民百姓寥寥无几,可见东乡部队对平房地区管控之严格。
按他的记忆,石井四郎所建四方楼大约在平房北侧,从这里向北看去,怎么也看不见东乡部队的痕迹。
四方楼防守严密,电网壕沟一应俱全,单枪匹马是无法对四方楼造成伤害的。当务之急是赶紧与其他人取得联络,先发展起自己的武装队伍再徐徐图之。
“弄好了?”董德禄起身。
杨世纵把偷来的居住证封面给他看。
“还挺快。”他嘀咕一句,笼着手往回走。
走两步,他回头:“你有什么打算嘛。”
杨世纵好奇地左右看看:“我见这平房还繁华些,说不定能有车去哈尔滨,实在不成就去哈尔滨坐车往回走了。”说着他望向董德禄的背影,“就是今晚怕还要叨扰董大哥。”
“嗯。”董德禄低头走路,“回吧。”
回到新五屯天已擦黑。董妻在家担忧一整日,可算见着自家男人全须全尾回来,激动地跑出门来迎。
“看这一身冰碴,冻坏了吧,喝口水暖暖。”董妻把一只碗塞给董德禄,自己替他拍打身上沾的寒气。
屋里不舍得灯油,黑漆漆的,靠着雪地的亮光勉强视物。杨世纵见小虎蛋蹲在炕下,猫着腰绕过去,把小虎蛋逮个正着儿。
“吃什么好东西呢?”
小虎蛋把手塞进嘴里,舔手指上的残渣:“是点心。”
“我瞧瞧,是什么点心。”杨世纵拿过小虎蛋沾满口水的手,捻了捻他手上的残渣。
小虎蛋有点舍不得,那个点心太好吃了,好吃到他偷偷藏起来,都没有舍得告诉妈妈。
点心渣子被口水泡发,一捻就开,触感细腻柔滑,像是米粉蒸制的。新五屯的村民连米都吃不上,哪会有米粉。
“小虎蛋,你告诉,点心是谁给你的。”
小虎蛋缩回手,睁着一双因饥饿显得分外大的眼睛。
“你告诉我,我给你糖吃。”杨世纵低声哄他。
“是穿黄衣服的人给的,我不认识他们。”
“在哪里见到的,为什么给你,你们说过什么?”杨世纵抓住小虎蛋的两只细胳膊,焦急地询问。
小虎蛋摇头,他听不懂那些人说话,他们笑着给他点心吃,他就吃了。
“跟妈妈去打水,在打水的地方。”他回答。
新五屯没有钱打水井,全村靠着村前一条沟吃水。冬天擦洗可以用雪水,吃进嘴里的水还是要去水沟挑。
杨世纵踉跄着跑向屋外的水缸,半缸清水平静而澄澈,董德禄的妻子是个勤快女人,只要缸中水少了就会去挑水。缸沿搭的半截木板上搁着董德禄用过的碗,只剩碗底一点水花。
于延被拷在椅子上,他的双腿笔直伸着,裤腿推到大腿,膝盖以下红胀得饱满晶亮。
鬼子兵提着水壶往他小腿浇热水,于延虚眼瞧着,一声不吭。
他现在已经感受不到疼了,他肩部和膝盖各中一枪,被鬼子兵再次抬进这栋充斥着暴虐和酷刑的四方楼。鬼子兵填充缝合他的伤口,把他吊在一根铁杆上,双腿浸满冰水扔在零下四十度的雪中。
他的腿因为冻伤开始肿胀发热,变得滚烫,直到两条腿都肿如萝卜、结满寒冰,鬼子兵才笑嘻嘻地把他抬回室内,往他腿上泼热水。
冻结的双腿在水中融化,仿佛有几千万根针在于延腿中没头没脑地乱钻,腿部肌肉受激弹动,引的双腿咯咯乱颤。于延脖颈额头爆出青筋,整张脸憋得通红,牙关紧闭两腮鼓起,仍坚持着一声不吭。
一名鬼子兵带着一队少年人走进来,那鬼子兵指着于延的腿叽里呱啦说一通,伸手抓住于延小腿上的皮肉用力一撕。早已被冻坏的肌肉从腿上剥离,被几根没扯断的筋与大腿相连,晃悠悠坠着。原来本应是小腿的位置只余森白一根骨头。
“这个马路大身体很好,这样都没死,一定要珍惜。”石井四郎告诫铺手术床的士兵。
只剩半截的于延被抬到床上,他的小腿骨已经脱落,膝盖之下空空如也。
细矢往手上套着橡胶手套,兴奋地跟石井四郎分享自己即将进行的实验:“我打算把他的肠子全部切去,让直肠直接连接在胃上,看看他还能存活多久。”
石井四郎点点头,说:“很好。”
细矢的想法不止一个:“或许可以试试把一个人的手接到腿上、脚接到胳膊上。”他瞥一眼因为吸入乙-醚而昏迷的于延,“正好他没有脚。”
石井四郎离开手术室,接下来是细矢的舞台,他叫过细菌研究部的菊池斋部长,问他:“病菌研究怎么样?”
菊池斋自信满满:“已经开始实验。”
田村良雄进入七号楼,这里关押着几名注射了鼠疫病菌的“犯人”。他打开一条门缝向里偷看,这个房间中住的人曾经跟那名不知好歹试图逃离的马路大一个牢房,也是名身体康健的青年人。他已经给这人连续三天注射鼠疫病菌,如今那人只能趴在床上垂着头,嘴角不断向下滴血。
瞧见那人已是垂死模样,田村良雄壮起胆量,推门走进去。趴在床上的人听见响动,艰难抬起头,恶狠狠瞪着他。
田村良雄撇撇嘴,抬脚朝那人踹去。那人仰面翻倒,对着天花板喷出一口鲜血。
杨世纵靠着树,几乎要把肺咳出来。小虎蛋当晚就开始呕吐,烧得神志不清。董家吓坏了,新五屯连赤脚医生都没有,董德禄抱上小虎蛋就要上平房。
夜路难走,杨世纵陪着他深一脚浅一脚跋涉,太阳升起的时候,小虎蛋已经凉透。
这个顶天立地的汉子在冰雪里哭一场,抱着自己的儿子回家,推开门看到的却是在地上痛苦呻吟的妻子和老父。
新五屯从贫穷的村庄变成人间炼狱只用了三天。第四天穿着防护服的鬼子兵来了,美其名曰进行检疫,提着消毒水挨家挨户闯入。
杨世纵摸摸自己的额头,冻麻木的手丝毫感受不出是否还在高烧,不过想来是烧的。杨世纵能察觉到自己的体力在飞速流逝,不知名的病菌繁衍,他的器官正在衰竭,也许过不了多久,他就会像新五屯的村民一样,在痛苦挣扎中死去。
他抓一把雪塞进嘴里,冰凉的雪浇进滚烫的肚子,让他稍微好受一些。之前想过的所有计划都只能作废,他不能去联系自己的同学,也不能进入村子。鬼子兵在新五屯投放的病菌一定具有强烈传染性,他贸然跟他人接触只会害了别人。
这几天他一直都藏在雪林中,靠着从新五屯村拿的几块干粮和雪水生存。
这边虽然是沦陷区,但一直有抗联在坚持不懈斗争,他们的藏身地杨世纵大概能猜到,在他的计划里首选就是与抗联联手。
他重重咳几声,吐出一口血。计划再好他如今都用不上,只盼他的同学们不负众望。现下他是在跟阎王抢命的时候,早就无所谓生死,若能死前给四方楼来点破坏,也算不白来一趟。
他按按怀里自制的炸药,侧身在雪地里爬行。被病菌掏空的身体没有多余的体力站立,他大多时候只能靠爬。一人高的电网近在眼前,电网内端着枪的鬼子兵徘徊巡逻,护卫着占地超15000平的建筑群。
杨世纵拼力朝电网爬去,他要再近一点,再近一点才能把炸药扔到楼脚。巡逻的鬼子兵发现他,大骂着朝他跑来。
杨世纵嘴角溢出鲜血,在白雪地里落下几点鲜红,他死死盯着电网向前爬,还有十米。
鬼子兵端起枪。
还有五米。
鬼子兵拉动栓机。
还有四米。
视线定格在四米,突突枪声响起,落在雪中溅起一朵红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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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黑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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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1-19章已修完,修正部分细节、更改部分措词、增添一段设定(所添设定在第4章开头),原剧情走向不变。 随榜更,预收如下: 现耽《林战与狗,不得入内》 风流R三X残疾警察 古耽《琮琮金玉声》 监国王X病弱文臣 下本可能开现耽,古耽资料没查明白(叹气 顺便挂下无cp预收《与审核生死决战》 谍战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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