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神火 ...
-
几息之间，苍色覆羽，背生四翼，羽色却比艳烈凤羽更重、更深，沉如乌木，色泽如铁，不似柔软的鸟雀绒毛，倒似金属浇筑而成。
不过须臾，红衣太傅便化为堪比鲲鹏的巨鸟。
红为暖色，你一路前来，路上所见民居时不时会出现鸾鸟雕刻，由此可见，此地人族应当是崇拜或尊敬这些翱翔天际的神鸟的。
神鸟有灵性，你见朱鸣钰那般神采的凤凰，第一感受便是美，即使化为凤凰雏鸟，也是可爱。
可你此刻面对这只铜喙铁爪的暗红巨鸟，对上他红的滴血的双眸，只觉得凉意透出骨缝，浸透四肢百骸，失了力气，等你回神，才意识到那是什么感觉。
是恐惧。
他笑得没错，两败俱伤？体型最大的流渊甚至还没他的腿粗，你们在他面前，就像遇上蛇鹫的小蛇。
或许换成千岁的大古龙才能击退他吧？
可惜那些自九界伊始就存在的神兽，如今早已灭亡，你们可能是族群仅剩的后裔了。
流渊与谢惊澜在见到他现出原身的那一刻，毫不恋战地掉头就跑。
云层是唯一的遮挡，流渊抓紧你，潜入厚厚的云层之中，不远处，一缕雪鬃也钻入白云。
他的呼吸放得极轻，身躯小幅度摆动，控制灵力稳稳地随着云层移动的速度前行。
可他之前战斗也受了不轻的伤，鳞片缝隙还流着未干涸的血迹，细小血渍滴在你的后脑，浸得你整片后背都湿湿的。
只能祈祷那只恐怖的巨鸟闻不到血腥味了。
鸟喙清脆的碰撞声在寂静的万丈高空显得异常清晰，它从四面八方来，目的是扰乱猎物的感知，让你们分不清他会从哪里发起袭击。
太安静了。
对方显然深谙飞行的技艺，偌大的四翼，扇动起来竟没有一点声息。
你拨开身下的云雾，其后露出一只血色的眼睛。
在你发出警报前，流渊急速上浮，躲开鸟喙的啄咬；利刃般的红羽割来，霎那连皮带肉剃下龙尾一大片。
他抓了个空，便紧随而上，在没有遮挡的地方比速度，被巨鸟一口吞掉只是时间问题。
抓着你的雄龙呼吸沉重，肺叶风箱一般发出不堪重负的鼓动。
他立刻松爪甩开你，回首俯冲，长牙刺进巨鸟眼睑，修长身体紧紧缠住巨鸟脖颈，只可惜，未能缠住那双有力的遮天之翼。
你惊惧下坠，视野里，一龙一鸟仍在缠斗；而身下不是冷风，而是热流——
你化为龙身，稳住身形，迎面撞上一抹熟悉的焰红。
你惊喜大喊：“师兄！”
循迹而来的凤鸟在分别已久后早已长足飞羽尾羽，犹如一颗燃烧的流星，拖着长尾，瞧见你，嘹亮啼叫一声，猛扇双翼，温暖的气流托住你的身体。
他安抚地看你一眼，毅然飞向身后追截而来的巨鸟。
云端另一边传来龙吼，是谢惊澜听到声音赶来了。
明明体型和灵力差距如此之大，凤凰的出现，却像是一剂强心剂，你心想，豁出去算了，队友开团了，岂有不支援之理？
巨鸟眼内还有另一层膜，流渊长牙未能刺破防护，只是遮挡了他的视线。
朱鸣钰双爪前伸，朝巨鸟另一只眼睛抓去，口中不住发出尖利短促的鸣叫，那巨鸟却不受挑衅，收起羽毛，低头一缩，将头部藏入前翼之下，以极其刁钻的姿势灵活避开两龙一凤，直朝你袭来。
他的目标从来都不是其他古龙，只有你。
你胸口的心火几欲冲破胸腔，燃着心火的心脏另一端，牵着两股缠绵的情绪：一股骄矜热烈，一股柔软细腻。
但在你做出任何回应、想出解法前，比他们都快的巨鸟利爪已经破开绸带，勾入你胸腹柔软皮肉，而后对准了跳动的心脏，一刺到底。
你发狠地一口咬上他腹部的羽毛，终归让他见了血。
达到目的的巨鸟目露嘲弄，将你抛了下去。
朱鸣钰爆出冗长哀鸣，回荡在高空之中，久久不绝；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秒，你似乎听见小柔在呼唤你。
而后，熟悉的死亡将你揽入怀抱，你的意识彻底坠入黑暗。
————————————————————————————
额上微凉，胸口被开了个大洞，破碎的肋骨重新粘合，肌肉蠕动着融为一体。
你默默给死亡的难受程度排了个序，心脏碎裂好像比穿喉更痛一些。
身上异常凉爽，身下绿草如毯，许久奔波的疲劳和痛苦一扫而尽，让你只想长长睡一觉。
“醒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后脑枕着少年灵体柔软的大腿，你猛一睁眼，正好看见雪发少年带着蛇面具的半张脸。
“月影！”你从他腿上蹦起，“我以为你早就不在了。”
“我都已经是幽灵了，能到哪去？”面具上的蛇目白了你一眼。
“那你这么长时间去哪了？”你埋怨，“怎么喊都没有回应。”
“我睡了很长的一觉。”他答道。
很敷衍的回答，你也奈何不了他。看他没有解释的意思，你叹口气：“既然醒了，我要赶紧回去了。他们还需要帮助……”
“不用了，战斗快结束了。”月影说。
不是吧，你睡了那么久吗？你的心顿时提到嗓子眼，一骨碌爬起身，冲出幻影灵庙。
这一看不得了，这次复活的地点在洛陵城外一处森林，待你化回龙身，飞上洛陵上空，发现在你们被鸟太傅当陀螺抽的时候，辉煌的皇都已经水深火热。
大街上，沐煦的白马极为抢眼，他一马当先，手中戟挑飞趴在居民身上撕咬的厌兽，身后龙卫已重振旗鼓，以他为首，呼喊着列队前进，铁蹄踏过染血长路，将敢靠近的厌兽踏为黑泥。
果然，有“夺律者“的地方，就会成群出现这些怪物。
那些被杀死的平民不消片刻又抽搐着爬起，浑身黑雾弥漫，扑向任何靠近他们的活物。
远处宫门上，巨大剑影将那只被你们当作诱饵的夺律者钉在鎏金宫门上，不见战神身影。
他会去哪？总不能是支援恶毒太傅去了吧？
你飞快赶回高空的战场，却在此时，感受到一股异常恐怖的威压。
你看见他们了。
凤凰攻势凶猛，凤火频发，竟也牵制住巨鸟，为其他三者赢得片刻喘息。
察觉到心火链接没有消失，对你最是熟悉的两者最先反应过来。
“姐姐！“小柔面露喜色。
这是你第一次见他变为龙形，通体淡金的小龙灵活穿行在云雾中，激动地朝你飞来。
两头雄龙瞪圆眼睛，他们亲眼见证你死亡，都化悲愤为力量，拼死搏斗，此刻看得呆了又呆，直接被巨鸟一翅膀扇飞出去。
巨鸟看你死而复生，也未惊讶，似乎发生的一切都在他掌握之中。
可那股威压若不是来源于他，是谁？
天幕突然亮如极昼。
头顶阴云被烈焰撕开，巨鸟四翼扇动，躲开了上方袭来的一击。
第二声嘹亮的凤鸣刺破黎明前的黑夜，骤火轰然落下，热浪翻滚，将你们掀出几个跟头，
一只体格堪比巨鸟的雌凤加入了战场。
凤凰心火已是神火，而炽热如阳的雌凤，更像是神火的化身，每根羽毛都燃着金红焰火，你怀疑如果贸然靠近，会立刻被蒸成龙肉干。
“我竟不知，身为上古凶兽的玄雀也清闲至此，跑来欺负小辈？”雌凤冷冷地道。
“谁让日神日理万机，连亲弟弟都来不及教导，还得让我来练一练他？”巨鸟嘲讽，随口就将他的目的是你轻松隐去。
雌凤向下一瞥，鄙夷道：“看来你这官当的不怎么样，皇都早被厌兽攻陷，身为太傅，对曾经的子民也不管不顾吗？”
“子民？”玄雀哼笑，“日神看错了罢，凶兽怎会将区区人类视作同族？”
他对着雌凤说话，血红的眼珠却牢牢锁住了你。
朱鸣钰护在你身前，挡住他的视线：“阿姐，莫要与他争论，将他赶走！”
雌凤昂首，烈火劈脸朝玄雀盖去，雌凤则化作燃烧的流星，坠向遍地哭号的洛陵。
神鸟降临人间，如一轮璀璨朝阳，厌兽遇火即焚，那自她身上散去的神火却不伤地面生灵的性命，只是温柔拂过他们的伤口。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神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