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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龙裔 “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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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
那颗脸色苍白的头颅，顺着皇座下的金阶，一下，又一下，滚落到你的脚边。
鬓发还是温热的，扫在脚踝处，带来一阵细微的痒。
陆英的脸色一如既往，衬得他唇色更加红润，眼睛却再也不会带着笑意看你，而是无精打采地耷拉着，透出浓重死气。
悲怆哭号从背后传来，而后是尖利得能够撕裂苍穹的怒吼。
你情不自禁地扑上前，将还滴着热血的头颅抱在怀里，捂住被罡风掀飞的头发，往后看去。
这一看，你顿时惊得目瞪口呆。
被龙卫压制住的位置，再没有兄弟二人的身影，撕开重甲亲卫、取而代之盘旋于空中的，则是两条比殿中金柱还要粗长的银龙。
一条更大，通体银鳞，丰鬃如墨，犹如名家一笔挥出的潇洒墨画；另一条体型稍逊，鳞片同样银白，龙鬃却如雪，腹部青灰，俱是目眦欲裂，张牙舞爪。
满殿的人忘记了恐惧和逃跑，全都僵在原地，目瞪口呆地看着宛如神明一般的龙。
雪鬃龙张口，谢惊澜的声音咆哮着炸响：“昏君，偿命！”
它长啸一声，扬首甩尾，如离弦之箭冲向台上的皇帝。
骨剑铮然出鞘，剑锋擦过敏捷避开的龙头，顺着力道刺向站在龙腹正下方抱着头颅的你和小柔。
谢惊澜盘旋而下，炸起龙鳞弹起武器，龙尾一扫一卷，将你们甩到他的身后。
神剑重新回到主人手中，昊曦已然面露兴奋，手指爱怜地拂过骨剑的剑锋。
“是妖？还是那些被驱赶至无界之海的龙族……？”他残忍地笑了，“算了，不重要。”
他上前一步，金炮翻飞，灵压骤然盖下，你膝盖一弯，与受不住压力的胞弟一同跪趴在地，喉头发腥，呕出一口鲜血。
战神气势全开，哈哈大笑：“正逢佳节，就让我来为陛下除害！”
神威迸发，穿透宏伟殿顶，砖瓦碎石纷纷落下，迟钝的人们终于反应过来，四散尖叫着逃出殿门。
殿外，警钟再一次被敲响，悠远钟声穿过沉寂的夜色，昭告天下，人族的大敌入侵了。
谢惊澜龙身将你们牢牢护在腹下，昊曦指节发力，握住龙角，竟将他生生拽了起来，撞向一旁的殿柱，柱身碎裂，白龙痛嚎，被昊曦按在原地，挣脱不开。
流渊从侧面猛撞过来，利爪却抓了个空，眼看骨剑高悬，剑锋就要刺穿谢惊澜的眼睛。
你急得满头大汗，想冲上去帮忙，小柔却拉住你：“快看！”
你怀里那颗早就死掉的头颅竟呜咽着张开了嘴。
你吓得差点原地把他扔飞出去。
陆英的头在你手里动了动，转了转眼珠，说：“好姑娘，去到我身边，把脖子里掉出来的东西拿来。”
来不及思考他为什么没死，来不及思考他说的什么意思，你飞身上台，看也没看呆立的皇帝和皇后，拉过被斩首的尸体，手指深入脖颈血肉模糊的断口，摸出一颗圆润的月白珠子。
“捏碎它。”怀中头颅说，语含鼓励。
你与小柔对视一眼，毫不犹豫捏碎了圆珠。
耀眼的光芒几乎刺瞎眼睛，你们朝后跌坐，手心的碎珠澎湃灵力外泄，汇成一道巨大的虚影。
那是头纯白的巨龙。
它白得没有一丝杂质，就连眼瞳也是纯白，看不见瞳孔。昊曦瞧见它，僵了一瞬，未尝败仗的战神，在那一刻，你竟然从他眼中清晰捕捉到了恐惧。
冲上台来想抓住你们的龙卫也被巨大的白影震慑，不敢上前。
就在这短暂间隙，白影毫无预兆地爆开了。
你还没回过神，只来得及牢牢抓住小柔的手，就被炸飞了出去，眼前白茫茫一片，你在地上躺了很久，灵魂和意识才回到了这具躯壳之中。
艰难起身，发现你们被那一炸砸穿了殿墙，炸到了御道上。
同样一起被掀飞出来的还有流渊和谢惊澜，他们似乎也被炸晕了，维持着龙身躺在地上，逐渐回了神。
瞧见不远处的你们，大些的龙安抚地低鸣一声。
远处，大殿轰然坍塌，灵力满溢，如丝状涌出残垣断壁，仿佛白色巨龙张开大口，要将整座血债满满的金宫吞吃入腹。
“你们……”你向着兄弟俩上前一步，眼眶发酸。
你突然回想起纪幽明说过的话。
“……玉疏蛇与长角多爪且有鬃的古代龙类繁衍，生下的后代就是东方古龙。东方古龙继承了龙族的飞行能力，有角有爪有鬃，比起原本的龙族，身体更加修长，鳞片细腻，且体型更大。”
你与小柔年岁尚轻，对着自己的龙身看不出来什么；遇上两头已然成年的雄龙，你突然明白了两者的区别。
蛇身，龙鬃，六爪，六趾，树状角。比起人类所崇尚的图腾，远海的妖族，或是天界收伏奴役的仙人坐骑，他们更古老，更加巨大。
他们是藏匿在人界的流亡古龙。
宫里的人群四散奔逃，漫天烟尘碎屑，你的手刚摸上他胸前光滑龙鳞，还未来得及说话，就听见远处废墟传来沉闷的响动。
流渊竖瞳微缩，对你道：“走。”
看你们傻傻愣在原地，他急得用修长龙吻抵住你们的后背使劲一推：“快走！”
你如梦初醒，拉起小柔夺路而逃。
烟尘里现出昊曦的身影。他身后几个幸存的龙卫扶着傀儡般的皇帝皇后，金贵的衣袍都沾满灰尘，脸上还带着血色。
似乎这位战功赫赫的战神，总是在你们身上吃瘪。
他恼羞成怒地抬剑，剑指拦路的两条古龙：“这么多年来，我赢得的战利品不下千万，却还没有收集过传说中古龙的皮。多么好的成色，适合做上好的皮靴。”
他挥剑迎了上去。
你不再听身后的咆哮，只是埋头狂奔。
染血的路似乎看不见尽头，前方诡异的灰雾中，显出帝王魁梧的身影。
他双目血红，手中拖着黑金长剑，正挡在你们的必经之路，而后……
举起了屠刀。
你对上那张阴毒的面孔，心中徒生恨意，几近想要杀了他。
可理智告诉你，不能这么做。
你向右闪，避开挥下的重剑。帝王笼罩在不详阴影下，毫无与其气度匹配的威势，只有令人心惊的戾气。
跟随而来的龙卫上前搀扶住他摇晃的身体：“陛下，请您退至属下身后！斩妖的任务就交给属下……”
一阵铁器切割的响声，那龙卫张了张嘴，不可置信地捂着被割开的喉管倒了下去。
你咬紧牙关，紧紧捏住缠绕的绸带，若是他敢伤害你们，你冒着暴露的风险，也要用厌力将他烧个干净。
那阵飘渺铃音又出现了。
你摆出攻击的姿态，没有等来皇帝的剑锋，鼻尖却沾上一缕飞溅的鲜血。
帝王的胸膛，透出一把尖锐的匕首。
所有人都惊呆了，就连以护驾为第一任务的龙卫都呆在原地。
“吾……妻？”
男人口中溢出鲜血，僵硬地转过头。
皇后的手中握着祭铃的蛇柄，柄与铃身一分为二，藏在银铃下的尖端刺穿了男人的心脏。
他魁梧的身体缓缓倒下，露出默默站在身后的女人。
远处斗得地动山摇，这里却安静得宛如墓地。
“陛下……已死。”
沉寂了片刻，皇后沙哑地说。
“按大璟律令，由我接管权柄。”
帝王已死。
然而，没有人敲响丧钟，没有群臣哀哭，没有满城白绫。
远处，两条古龙与昊曦厮斗的动静盖住了一切，辉煌金殿毁于一旦，连同无数冤魂，被埋葬在沙土之下，只有这个不起眼的角落，你与小柔做了观众，看着这个未曾谋面的恐怖男人死于一把小匕首，咽下最后一口气。
皇后看了你们一眼，沉默的龙卫让出一条路。
“走呀，姐姐，走啊！”
年幼的古龙拉着你，再度跑了起来。
你回过头，望着刚刚手刃丈夫的女人。她眉目沉静安详，没有悲伤，没有快意，似乎只是完成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可那双眼睛里，为什么满是悲伤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