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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种子 护咒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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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咒在厌力的作用下,终于寸寸开裂,化为齑粉。
玷污一个灵魂,无论它生前是善是恶,都是不可饶恕的。没有谁教过你,可你脑中就是划过这个念头。
不能这么做,做了,你就无法回头了。
“你把自己的力量视作玷污吗?”厌主窃笑,“构成我们的厌力来自恶念,憎恨、嫉妒、贪婪……这才是众生之相,与其他感情毫无区别,你要否认它们是你的一部分吗?”
他拉着你的手,放在那只妖的头上。
无数苦涩的情绪翻涌而来,伶仃恶意凝成实体,飞入你与他相牵的手中。
只是开了头,而后,便一呼百应,本就破损的躯体触之即灭,手下的生命还没来得及祈求,就被它自行生出的厌力反噬堕化,这过程比你想象的要快得多,魂魄落在你的手心,轻飘飘的,像一截轻盈软纱,一扯就会碎裂。
稀薄黑雾侵入开裂护咒,咒印微微闪烁,已在失效边缘,你却没了关心它的心思,你只是注视着手里绵软挣扎的妖魄,呼吸徒然加重。
你是它的判官,是转世轮回、洗涤罪业,还是变为无知无识的破坏者、听你号令,全在你一念之间。
你明白了身后笑着的青年所说的话。
它是你的一部分,是你权力的来源。
就像月神主水,你的胞弟在后世能触碰“福神”之权,将瘟疫般的厌力寄生死尸活物,便是你之权能。
你恍然。
原先你隐秘的萎靡、自卑,都来源于此,你隐约知晓这个答案,却仍心存侥幸,因为身边亲友对厌力无不深恶痛绝,它像病毒肆虐,所过之处寸草不生,厌主却告诉你,这一切拜你所赐。
因为你来到这个世界,才唤醒了他;早在你还在月宫中沉睡之时,这些散布在世间的恶念就寻到一个合适的“主人”,开始凝结、固化,成为可以和其他力量媲美的存在。
你是后世灾祸的源头。
可是,那股歉疚和痛苦,转瞬就被野蛮生长的欲望所吞噬。
你贪婪地望着脆弱的灵魂,闻到它生前的一切,闻到它芬芳的气味,闻到自己手握燎原之火,假以时日,它将会把整个世界搅得天翻地覆,毁灭一切秩序,生死颠倒,阴阳不睦……
但那又如何?那时,你早就是九界之主,世间万物的生死,都在你一念之间……
青年下巴搁在你的肩头,趁你无意识聚集厌力的时候偷偷吸收了一部分,喉咙还传来舒适的咕噜,震得肩膀皮肤发痒。
尖锐绞痛突然刺入心脏,撕裂般的痛意仿佛要将那颗跳动的肉块扯为几瓣。
你捂住胸口,眼前白茫茫一片,方才魔怔的情绪逐渐抽离,你跪在地上,那一缕灵魂已经脱离,飘向半空。
青年不满,刚要将你捞回怀中,脚下浸着黑血的焦黄土地突然震了震。
你慌忙跳起,身旁厌主身形扭曲,厌力突然暴涨,他修长四肢着地,白皙皮肤自里裂开,露出漆黑的骨质利爪;那张昳丽面容不断拉长,重组,最后,固定为一头虎首狮颈,浑身长满尖牙大口的巨兽。
这才是他褪去貌美皮相本来的样子。
厌主咆哮着,四爪一踏,被他巨大身躯踩在脚下的尸体顿时变成肉泥,汹涌厌力从破损的躯壳争先恐后流向他,好像一颗颗被踩爆的溏心蛋,内里流心潺潺而出。
你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心脏却更痛了。
他焦虑地冲你低吼,就在他不顾愈来愈频繁的地震,想要冲过来叼起你之时,一道寒光自你足下骤出,贴着黑色巨兽的鼻尖划过,迫使他停下脚步。
你和他之间的地面,裂开了。
天堑横于身前,只能不断退后,你不忘望向那道地裂,其下翻起的却不是泥土,而是一层透明的物质。
一只银鳞龙爪撕破地缝,爪尖叩入祭台地面,撑起山岳般的身躯,探入影界。
你想要叫真正的阿爹看看你,却因为先前心脏痉挛,半天开不了口,好不容易缓过劲,厌主跳将过来,一口将你含入口中。
祭台上的厌力已然浓烈到极致,黑云一触到巨龙鳞片,就爆出阵阵雷鸣。
你被裹在厌主泥潭般的口中,在一片黑暗中,终于得见那险些撕烂你心脏的东西——错绑的姻缘线红光外显,崩如钢丝,昭示着你现在的确切方位。
你敲敲厌主的牙床:“别跑了,我阿爹过来寻我了。”
他嘴巴有些迟疑地张开一条缝隙,忽而又紧紧闭上,似乎在思考要不要把你吐出去。
就在他短暂迟疑间,红线的另一头已经追了上来。
厌主在被银龙龙爪撕裂前,身躯散逸,而后聚合。它浑身巨口齐齐发声,尖锐如婴孩嚎哭的啸叫自每一张口发出,天边飞兽纷纷逃走,来不及逃的,五脏六腑皆被震碎,破损肉汁从七窍流出,尸体从天际坠下。
银色月龙藏在流云龙鬃间的耳朵贴在脑后,紧密闭合,不让声波有可乘之机;它体型过于巨大,厌主直立后虽也可抵天撑地,却仍是被它圈围在内。
方才的裂口,竟是龙主硬生生凿穿了喧风城池的地面,撕开横在两界之间的屏障,才得以入内;屏障之外,围着许多你不认识的脸,时刻准备屠戮因看见影界出口欣喜若狂的流放者。
磐重遥音自界外而来:“月神黎,厌主乃我九界公敌,也曾扰你月城边境许久,此番强掳王裔,杀之,毋留后患。”
声如古钟,长鸣不绝,银龙无言,双目并无多余情绪;你亦无言,心道:厌主的力量来源乃是世间恶念的集合,除非杀尽九界生灵,再无一个活着的生物可以生出恶念,不然,怎么可能杀得了厌主?
你心直跳,方才不好的预感又涌上心头。
厌主前身压低,竟直接张了口,向银龙展示被卷在它舌中、几乎要和厌力相融的你。
它低嚎:“杀我,等同于杀她。”
一条线连在你和银龙之间,在两头巨兽的衬托下,显得脆弱无比。
你似有所感,惶然看向巨龙纯白龙瞳,渴望窥得他的想法;然而,那里平静无波,既无痛惜眷恋,也无憎恨厌恶,只如两枚圆镜,里面映照出嚣张的厌主和撑在厌主口中,略显狼狈的你。
也不知是不是先前被厌主胡言乱语搅乱心绪,此刻,你突然觉得熟悉的阿爹变得陌生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