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捡的竹妖是人类》清平鱼

38、青棘

　　姬素问研究了一番表哥特意准备的特制版说明书，把灵石塞进后槽的卡扣内，机器顺利启动。他摸索着，把显示屏放在桌子上，拿着两只探头递给乌先生：“请您放在她小腹上试一试。”

　　南星有点紧张地抓住了他的手。

　　乌先生好奇地看了看扁平的探头，试探性地放在了南星的肚子上，只见一旁的方形物体上居然显示出了图像，灰色的皮肉下，这妖腹部内的器官清晰可见。

　　“哦呦，这可是个好东西！”乌先生眼前一亮，滑动着探头寻找毒种的位置。

　　南星躺在矮榻上，有些着急地半撑起身子，想看看到底是什么，当即就被乌先生喝止：“乱动什么！集中精神控制毒种的位置！”

　　南星“哼”了一声，只好又躺了下来。

　　乌先生紧张地盯着显像的灵宝，很快就发现了一大一小两个球状互相挨着，似乎正在相持不下，因都是灰色的，倒是看不出什么区别。

　　“这，哪一个是妖丹呢？”他问道。

　　南星终于抓住机会抬头看了一眼，大声道：“自然是大的那一个！”她的妖丹吸收了那树妖多年积攒下来的本源，前头还吃了冰露果，这一次凝丹比起上一次便大了许多。

　　“好，你控制住这毒种，我要下刀了。你们按住她！”

　　姬素问按住南星的肩膀，红芍则捆住了她的脚用膝盖压住了。

　　乌先生既然看清了她腹中的情况，便毫不犹豫地下刀，柳叶般的利刃轻松划破衣裳和皮肉，深入肌肤以下，小心地避开器官划开肌肉，直达妖丹和毒种所在的位置。

　　南星“嘶”了一声，一侧脸狠狠咬住了牙，皮肉被割开的感觉可真不妙，她宛若一条粘板上的鱼，忍着剧痛的同时，还要克制住自己的尾巴不要弹起来把乌先生扫走。

　　乌先生动作纯熟，不知剖了多少小妖的肚子了，前后不过一息时间，划开一道筋膜，被深深包裹着的碧绿毒种便显现出来。乌先生眼中精光一闪，左手并指，乌黑的指甲飞快变长打结，宛若细小的根须一般缠绕在一起，刺入南星的腹中，瞬间将那毒种勾了出来。

　　“好——”红芍的欢呼声刚出口半句，就被一声破空的脆响打断，两道遍生尖刺如同鳄牙般的粗壮枝干横空出现，捣豆腐一般一上一下刺穿了乌先生的脑袋和心脏。

　　老头连一声都没能发出，身子就软了下去。毒种从他手中滑落，眼看就要重新落入南星的伤口之中，南星猛然坐起身，一把抓住了毒种，将其碾碎在掌心之中。

　　“老师——”红芍发出一声凄厉的叫声，“刹那”瞬间发动，长刀出手，沿着枝条窜出的方向一路斩去，势如破竹般劈向那团突然出现的绿色尖刺团。

　　三七和他手下的狐族战士同样手持长刀扑了上去，这一只毒妖突然悄无声息地出现并杀了乌先生，居然没有一只妖提前发觉，恐怕毒妖的境界不在他们之下。

　　在狐族精锐的狂攻之下，毒妖支起的枝干网被尽数斩成碎片，眼看就要触到他的本体，一道道绿色的尖刺组成的旋风被打出，众妖都暂时后撤，避开了妖风。

　　风尘散尽，出现在众妖面前的，居然是一个身穿斗篷，浑身长满尖刺的狐妖。这妖面容俊美，表情却极为狠厉，两只瞳孔亮着绿色的妖火，诡异非常。

　　“佩，佩兰长老！”

　　“佩兰长老！”

　　“怎么会是佩兰长老？”

　　“他的眼睛怎么会是绿色的？”

　　“天呐，难道佩兰长老也......也被寄生了？”

　　“佩兰长老，”红芍悲痛地趔趄了一下：“您，到底什么时候，连您也，连您也被寄生了吗？不，你不是佩兰长老！你到底是什么妖！”

　　当年那一场浩劫，惊动了王庭三位长老，是三位长□□同出手，才把窜入绯云乡的毒妖清除干净，狐族当然也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因为害怕这毒物死灰复燃，多少无辜被寄生的同族死后都被烧成飞灰。万万没想到，居然连佩兰长老都被寄生了，那么其他两位长老呢？王庭呢！

　　“看不出来吗？”那妖抬起右手，一道浑身尖刺的碧绿枝条从手腕中破皮而出，他轻轻点了点自己的枝条，露出个近乎残忍的微笑：“我当然不是什么佩兰，反正你们都要成为我的养分了，不如就告诉你们好了，蝼蚁们，记住我的名字，吾名青棘。”

　　话音刚落，他足尖一点，巨大的根系从背后伸出，几息之间便长成了一个三丈高的丑陋具树，这树生的粗壮无比，不生叶子，每条枝干都有碗口那么粗，遍布尖刺纠缠在一起，而青棘全身则被包裹在巨树之中，只在树干上露出一张狐狸脸，诡异极了。

　　“这就是被彻底寄生后的样子吗？好丑啊。”南星不由有些后怕，还好她身上的毒种挖出来了，不然变成这种丑样子，还不如死了算了。

　　姬素问正忙着在南星的肚子上缠止血绷带，手上打了个结，又往她嘴里塞了一个止血的特效药丸。

　　“唔，唔。”南星现在对入嘴的东西都有些警惕，咽下去之后才问道：“你给大王吃的什么？”

　　“疗伤的。”姬素问把她打横抱起来：“那只妖境界不低，这群狐妖恐怕敌不过。”

　　南星趴在他肩膀上看向混乱的战场，那毒妖分出十几条枝干与狐族对战，看那些枝干摆动的痕迹，竟然比狐族的刀法还要精妙，有不少狐族都被洞穿身体挂在了枝干上。她拍了拍小竹子的肩膀：“先把浮光和敦言救了！”

　　三七持刀挡住一道枝干的进攻，侧目一看，“刹那”发动，飞身向前替红芍挡住了一道来自背后的枝干，他自己的肩头却被毒刺擦过，当即脸色一白跪在地上。

　　“没事吧？”红芍一把拽起他，塞给他一包药，长刀舞得密不透风，将袭来的枝干暂时打退。

　　三七吃了药，与她背靠背作战，喘息道：“你发现了没有？他对我族的刀法太过熟悉了。”

　　挥刀斩断源源不断的枝干，红芍咬牙道：“老师曾经有过猜测，这毒妖寄生到最后一步，不止是要把宿主的身躯吞吃干净，甚至是宿主的记忆、感情一并吞噬。换句话说，我们不只是在和他对战，还是在和佩兰长老对战。”

　　三七沉默片刻，道：“三十七年前，佩兰长老早已是去芜境了，他都没有发现自己被寄生，那毒妖又是什么境界？小芍药，你是凝魄境，我才堪堪到神元境，我们不是他的对手。”

　　红芍咬着牙，眼中落下一颗泪：“他杀了老师！”

　　“他在我族中隐藏这么多年，为何选在此时动手？”三七道：“无非是见乌先生有了根除这种毒妖的法子。如今乌先生不在了，如果你也死在这里，我们剩下的族众该怎么办？王庭，王庭还不知道这个消息，我们必须出去送信！”

　　他一把从胸前拽下一个白玉的吊坠塞到红芍怀里：“这是进出圣地的信物，我传你密语，走！”

　　他一掌拍出，把红芍推向大鼎的位置。姬素问正从鼎中把泡了毒粉咕噜噜喊着救命的浮光捞上来，感应到不明物体飞来，一个转身接住了。

　　“那小妖！我狐族救了你妹妹的性命，如今是你们回报的时候了！”三七高声喊道：“红芍能打开圣地通道，带她走！快！”

　　姬素问一手捞着浮光，一手拽住红芍往后撤。敦言打开车门，姬素问把两只妖都推上了车，自己也进入驾驶座，一踩油门，越野车拐出一个S形的曲线，避开刺来的枝干疾驰而去。

　　红芍进了这奇形怪状的辇车，还趴在窗户上向外看去，只见无数粗壮的枝干追击而来，都被三七一一斩断，那妖不要命了似的连续发动“刹那”天赋，在铺天盖地狂怒的褐绿“天幕”中，为他们生生清出了一条逃生的道路。

　　她哽咽一声，转过头咬牙道：“向西，朝着那片山壁去！”

　　车子拐了一个弯，朝着山壁而去。南星也趴在窗边向后看，那只狐妖越来越远了，而乌压压一团的毒树反而越来越壮大。

　　“我记得，那个什么长老也是能打开圣地通路的。”南星突然说。

　　红芍沉默片刻，回了一句“是。”

　　“那如果，我们出去后还没喊来援兵，那只毒妖自己出去了呢？”南星问。

　　红芍又何尝想不到这种最糟糕的状况，以三七的境界，根本抵挡不住那毒妖，就算她去了王庭搬到了救兵，也来不及阻止这毒妖在绯云乡肆虐。更何况，王庭，连佩兰长老都被寄生了，王庭还会安全吗？王他......红芍不敢再想下去了，她喃喃乱语，既是说服南星他们，也是催眠自己：“起码，最起码，王庭还有一线希望，不能让三七他们的牺牲白费！”

　　南星却没有听她的回答，她的视线往上，越过毒妖造出的褐绿色阴影再向上，曜日的光辉被分割成一道一道的竖线，那是狐族的圣树枝丫下泄露出来的道道日光。这巨树上有九根弯曲的枝桠，下有九条盘错的根节，绝地天通，很像传承记忆中的建木。

　　这种树是世上最坚固的树，虽然是木材，却如有如同精铁一般的质地。

　　南星又摸摸腹部的伤口，小竹子给她吃了药，妖丹又运转了几个周天，如今皮肉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车子到了山壁旁，红芍拿出信物，低声念了咒语，山壁分开让出通道，姬素问便操纵车子开了进去。

　　穿过一段隧道，出口就在绯云乡的一处密林之中。南星却斜过身子，按住了姬素问的手：“小竹子，停一停。你把他们送去什么王庭，大王想起来有样东西落在里面了，得回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