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捡的竹妖是人类》清平鱼

39、御剑

　　姬素问踩住刹车，停住两秒，直接打开车门下了车，拉开了后车门道：“你们谁还有妖力？我教他控制这辆车。”

　　敦言看了看一旁矮小的浮光和一脸懵的狐族，下车道：“让吾来吧。你们这是？”

　　南星已经下了车，鼓着脸颊气呼呼地看着姬素问。姬素问道：“她想回去拖住那只妖，我跟她一起。”

　　“你们？”红芍震惊道：“你们敌不过他的！”

　　“总能拖住一时半刻的。”姬素问弯着腰，语速飞快地教给了敦言如何开车，原本这车就是为盲人定制的，油门、刹车、方向盘，输入灵力或妖力都能走，全傻瓜模式驾驶，敦言很快就学会了。

　　“走吧。”姬素问催促道：“早些搬救兵回来，我们手里还有不少能保命的灵器，不必担心。”

　　敦言在蜃景楼里见识过他掏出来的“弩箭”，小小一个灵器，却能有摧毁焚烧一切的力量，闻言不再迟疑，一踩油门，车身画出一道扭曲的曲线飞了出去。

　　随着信物的远离，山壁开始微微晃动，即将开始合拢。姬素问双手并指，不鸣剑出鞘，悬浮于半空之中，他抓住身旁那妖的手臂把她背到身上，屈膝跃于剑身之上，剑尖微微晃动，而后朝着逐渐靠拢的山壁疾射而去。

　　“呀——”南星猛然一个后仰，吓得连忙抱紧了他的脖子，双腿锁紧了他的腰：“小竹子，这也太快啦，大王要掉下去了！”

　　“抓紧。”漆黑的通道越来越狭窄，姬素问默念剑诀，不鸣剑发出“嗡嗡”的颤音，再一次加速向圣地冲去。

　　身为一只生活在深海的鱼，南星除了在穰月的背上短暂体验过飞行的感觉之外，从来没有像这样在天上飞过，前前后后都没有温柔的水包裹着、承载着她，叫她很是不安，心脏都砰砰乱跳起来。

　　在南星一路“啊啊啊啊啊啊——”的叫声中，赶在山壁彻底闭合前，不鸣剑带着他们冲进了圣地，而后向上拔高再拔高，直到千米高空以上才停下。

　　南星虚脱般地吐出一口气，勉勉强强挂在姬素问身上，声音都发颤：“小竹子，你把大王带哪里来了？”她往下一看，周边都是稀薄的云层，距离地面都不知道多远了。

　　不鸣剑悬停于高空之上，可以俯视地上那团褐绿色的毒妖和渺小如同蚂蚁般的狐族。南星趴在姬素问的肩膀上，正小心翼翼地眯着眼往云层下面瞧呢，小竹子递给她一个圆圆的竹筒似的漆黑玩意。

　　“望远镜。”姬素问说：“用这个可以看到远处的风景。”

　　南星“唔？”了一声，把这镜子对着下面看过去，只见地上的景象清晰可见，隔着那么远的距离，仿佛就在眼前似的。几只狐族生死不明地挂在那树妖的枝干上，那个狐族的将军倒还能坚持，只是挥刀的动作越来越慢，身上的伤口也越来越多。南星又调转镜子，看了看一旁高耸入云的古铜色的建木。

　　“你打算怎么做？”姬素问本就重伤未愈，又一直输入灵力维持不鸣剑的状态，脸色不免有些苍白，嘴唇也没了血色。

　　“小竹子，我们靠近建木去。”南星指挥道：“听说这种木是不怕雷击的，而且，从前他们做雷系的灵器，都说建木是最上等的选择。”

　　姬素问听懂了：“你要利用建木引雷攻击那只妖？”

　　南星点头：“毕竟他是树妖，哪有树妖不怕雷的？”

　　“但恐怕会伤及狐族。”姬素问道。

　　依南星自己的想法，这都到了生死关头了，哪里还能顾得上伤不伤的到几只狐族，更何况他们狐族的天赋是很能跑的，大约也死不了。但想到小竹子平日里就总是心软，真的伤了狐族，大约他又要不高兴，只好多问了一句：“那你说怎么办？”

　　姬素问抿着唇想了想，道：“我来试着把他们分开吧。”

　　他把南星又往上送了送，很快就到了建木的顶端，这树不生枝节，只在顶端生出九根枝桠，交错而成伞状。传闻中的建木通天彻地，这一棵却并没有传说中那样的高，算一算还不到两千米的高度，也许只是建木中的幼苗。

　　南星坐在建木的枝丫上，试探着向其中输入了一丝妖力，只见古铜色的树干中一道细小的蓝紫色雷电自上而下，极快地顺着树干直直导入地底。

　　南星一笑：“可以！”

　　姬素问点头道：“那我下去了。”

　　“哎，小竹子。”南星莫名有点心慌，拉了拉他的袖子：“你小心一点，知不知道？”

　　“好。”姬素问应了一声，御剑自高空垂直而下，一千米、五百米、一百米，他单手握住灵铳，对着一团漆黑的树妖扣动扳机。

　　“咻”得一声，子弹出鞘，而后穿透了层层枝干，在动能消失时轰然爆裂开来，炸出一道橙色的巨浪。姬素问御剑穿行于碎裂的枝干之间，一手捞一个，把那些气息微弱的狐妖抓起来，丢到远处去。

　　子弹炸出的空间很快又被迅速生长的枝干填满，蠕动着刺向这只恼人的会飞的小妖。然而姬素问就像脑后长了眼睛一般，总是能在关键时刻一枪打出，将追击来的枝干轰成碎片，滚滚火焰顺着烧过去，青棘只得不断断掉沾染了火焰的枝条，重新调动妖力催生出更多的利刺。

　　姬素问打完弹匣内最后一发子弹，换枪的一瞬间，一道粗壮的枝干兜头拍下。

　　“刹那！”不远处的三七嘶吼一声，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发动天赋，“当”得一声，长刀压在枝干上，这一次却没能将其斩断。他战斗得太久，长刀已经卷了边变钝了，那枝干猛然窜出一截，洞穿了姬素问的肩头。

　　鲜血四溅，姬素问指尖刀锋一闪，利刃出鞘，忍着剧痛割断了刺入左肩上的枝条，另一只完好的手臂拽住三七，不鸣剑“嗡”得一声，载着他们向上飞去。

　　青棘发出一声怒吼，密密麻麻的枝条一层叠一层向上追去，犹如一只巨大的深渊巨口，要将那剑上摇摇欲坠的两只妖一口吞下！

　　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乌云密坠，林间的光辉被一一遮掩，姬素问已经透支了所有的灵力，本就因葵司剧毒而大量失血的身体如今又受到重创，几乎无法再维持脚下的灵剑，就连不鸣剑也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而青棘却是妖力充沛，全力催生之下，枝干越来越多越长越高，纠结缠绕着，几乎已经触碰到了三七的小腿。

　　正当此时，曜日的光辉彻底被掩住，一道惊雷仿佛自九霄而下，不偏不倚砸在了追击两妖的枝干之上，震耳欲聋的霹雳声、爆炸声响起，姬素问和三七都被气浪掀翻出去。雷电所经之处，粗壮的纠缠在一起的树干被齐齐炸成飞灰，刺鼻的火烧味弥散开来，一道巨大的焦黑的裂痕从树枝生长的最高点一直向下，直劈在了树妖的本体之上。

　　“啊啊啊啊啊——”青棘发出痛楚的哀嚎，整棵树被劈得焦黑，连根掀起倒在地上。但他毕竟是去芜境大圆满，只差一步便能到达破虚境的大妖，意识到这雷电非自然之力，而自己的妖身笨重不易躲闪，立刻便化出一具分身，正是原本狐族的长老佩兰的人形模样。本体受到重创，则立即缩小成一棵小苗，藏于一旁的草丛之中。他擦了擦嘴角的血，不再管那两只蝼蚁般生死不知的小妖，脚尖一点，狼狈地飞上云霄一探究竟。

　　云层之上，南星早已化为原形，深蓝色的鲛尾架在枝丫上，额上的双角则抵着粗壮的树干，她紧闭双眼，丹田内妖丹流转，随着双臂展开，一道雷网在她怀中渐渐成型，而后越来越大，直至覆盖住整个树梢，每一根古铜色的枝丫上，都附着上了一道层叠交错的雷电，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感应到自下而来的庞大妖气，南星猛然睁开双眼。这只妖的境界很强，以她现在的修为，有建木的加持，恐怕也打不过他。她当机立断，一手按在胸前，锋利的指甲瞬间剖开胸口，插入心脏之中，咬着牙掏出了一片金色的鳞片，上面还沾着淋淋的鲜血。

　　这是阿母的鳞片，只是一片鳞片而已，南星已经感觉来自大妖的威压。这是世上仅剩的唯一一只龙族的鳞片，既是坚不可摧的护身符，也是能呼风唤雨的灵器。南星口中默念阿母教她的口诀，鳞片自发浮动于空中，一闪一闪亮起微弱的光。天边的乌云越来越多，越来越厚，明明是正午，却有不见天日之感。

　　“嗒。”一滴雨水突然落在了青棘焦黑的半边脸上，他停在空中向上看去，只见云层中闪烁着不详的蓝光，似有无数的危险在其中酝酿，他有些犹豫，不知该不该穿过这些危险的乌云在向上查探情况。

　　只是犹豫的几息间，风雨骤来，伴随着厚重的雨幕降临的，是一道又一道夺命的惊雷。

　　青棘仓皇间躲开一道落雷，点燃妖力于双眼之间向上看去，不由骇然大惊，只见古铜色的建木树梢间遍布细密的雷网，一只黑色的影子隐约立于树干之上，她挥手之间，无数道雷电齐齐落下，在树梢覆盖范围之下，形成一道充斥着无数雷光的封闭的结界。

　　青棘绝望之下，接连发动“刹那”天赋，却发现已经躲无可躲，无论他躲到哪里，雷电借助瓢泼的大雨，分叉、传导，跟着他的轨迹如影随形一击必中。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天地，无论他怎样分身、瞬移，都无法撞破雷网，只能如同无头的苍蝇一般在其中翻滚、尖叫，绝望与痛苦之中，他最后的意识来自地底，那一株小小的本体幼苗原本藏在树底的草丛之间，也被落雷毫不留情地犁过，寸寸烧为焦灰，千年修为毁于一旦，青棘吐出一口血，自高空重重地坠落，在地上砸出了一个深深的大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