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捡的竹妖是人类》清平鱼

37、庸医

　　鲛族的血肉天生克制一切毒物，南星喂给姬素问一些血，又输了些妖力，运转两个周天，把葵司剧毒和药粉的毒性全都净化了一圈，就连鼎里的水都受到她外溢的妖力影响由黑转蓝了，她自己则是强弩之末，腿一软跪了下去。

　　问了几遍，鼎中都寂静无声，红芍不由往下探了探身，只见鼎中水面平静，两只小妖似乎都潜到水下去了。

　　水妖么？她正暗自嘀咕呢，只见两个身影猛然破水而出，“咳咳咳咳咳”其中一个抱着另一个，大约是呛了水，猛烈地咳嗽起来。乌黑的长发，俊秀的脸颊，是那个先前一直昏迷不醒的妖，居然还活着！老师的九毒粉选用的都是世间剧毒之物，虽然也给了他们几片保命的参片，但这只鼎里的两只妖同老师鼎里活蹦乱跳的那只可不同，他们俩都身受重伤，被寄生的程度也更深。以红芍行医多年的判断来说，是不该活两个的，起码也得死一个，或者死一双。

　　虽然看起来暂时是清醒了，但毒妖未除，还是有可能随时会死掉，红芍连忙抓住时机问道：“你们醒了，什么感受？”

　　姬素问侧了侧脸，听到了她的问话，但没有贸然回复。他一醒过来就在这热水里，和落星紧紧挨着，水中的气味苦涩难闻，而他喉中则是熟悉的腥甜味道，大约是怀里的妖族又喂给自己血液了，她本就被碧落寄生了，受伤颇重，又何苦浪费精血救自己。如今这妖身子软软地靠着自己，不知道是不是太过虚弱失去意识了，姬素问揽过她的腰，把她往怀中托了托。手指摸了摸四周的“墙壁”，像某种青铜的器皿，难道他们被什么食妖的种族抓了正在烹饪？

　　“怎么回事？咳咳咳。”他轻声问道，南星没有回答，头靠在他肩膀上，很重，姬素问往上托了托她的脸颊，防止她昏迷中呛到水。

　　“喂，”红芍不耐烦：“回个话啊，你们体内的毒妖怎么样了？”

　　姬素问闻言，先吃了一颗九转回还丹，用灵力探查了一圈自己和落星的身体，才答道：“似乎都缩回原处去了。”

　　红芍一喜，拍手道：“成了！”连忙去找乌先生：“老师老师，我这边的两个小妖有成效！”

　　“哦？”乌先生还在指挥浮光脱衣服观察他皮肤下的枝条生长情况，闻言立刻抛下这边进度缓慢的蜃妖，连蹦带跳地去了徒弟那边，急哄哄地趴在鼎旁往里看：“我看看！哦呦，叶子似乎是缩回去了！这水怎么还变了颜色了？毒粉都被吸收完了吗？”

　　他左右看看，指挥两个个高的狐妖：“你，还有你，你们俩找个藤网，把他们捞出来看看。”

　　两个狐妖把藤网投入鼎中，姬素问抱着落星游了上去，几个狐妖一起用力，把他们从巨大的鼎中往外拖。

　　九转回还丹是医仙炼制的顶级伤药，有活死人肉白骨的威名，姬素问吃了一颗颗，体内的暗伤和余毒都被清理的一干二净，而葵司寄居在他血管内，是丹药也无法彻底清除的顽疾。他是万中无一的天灵根，伤势恢复后，身体自然而然就开始吸收灵力，丹田中逐渐有了些灵气。一出水面，他便有了些力气，抱着落星自己跃了下来，掐了个洗尘诀，把两人身上湿漉漉脏兮兮的衣服都规整干净。

　　乌先生见他居然还有余力从鼎中跳出来，不由眼前一亮，凑上去道：“来来来，我来摸摸你的脉！”

　　方才听那女妖所言，又是毒妖，又是成效，想必是他昏迷期间到了绯云乡。姬素问问道：“想必您就是乌先生？”

　　“不错。”

　　“多谢先生施以援手，请稍等。”姬素问从乾坤镯中取出一套矮榻桌椅，先把落星安置在了榻上，又把落下的长发束好，最后才在椅子上坐下，摊开手腕。

　　红芍目瞪口呆地看着他这一套行云流水般的动作，衬得他们席地而坐的狐族跟野妖似的。

　　三七凑过来，在她耳边小声道：“檀香紫檀木的，我在王庭见过这种木材。”

　　“去，去。”红芍挥手赶他，再富贵的妖又怎么样，不还是被寄生到如此地步，马上就要死了不是？

　　乌先生坐在另一侧的椅子上，一边摸着姬素问的脉一边眉头紧锁。一炷香后，他摇头道：“你体内的毒妖不好对付，太小了，藏在血管里，到处都是，找不到毒种所在之处。我再看看另一只的。”

　　他跳下凳子，走到矮榻前去摸南星的脉，未几，“咦”了一声道：“怎地如此干净？”

　　“这是什么意思？”红芍忙凑过来，也摸了摸南星的脉，老师说的确实对，太干净了。红芍从前也摸过被寄生的族人的脉，只要是被这种毒物寄生的，它的种子就会四处肆虐，在各处留下新芽，插苗一样将宿主的妖身当做土壤种得千疮百孔。而这只妖体内除了丹田处有一颗毒种，其他部位只有原先毒妖的枝丫生长造成的伤口，没有什么新芽嫩叶残留。

　　乌先生摸着胡须沉思道：“这只妖体内的毒物居然断掉了所有的枝叶，缩回了她的丹田处。”

　　“老师！”红芍也激动地站了起来：“这是我摸过的最清晰的脉象，她体内现在只有这一颗毒种了！”

　　“嗯......”乌先生果断道：“这是个好机会！小芍药，备刀！”

　　“好！”红芍从怀中掏出一个布包，展开后里面插满了密密麻麻形状不一的刀具，大的如柳叶，小的如针头，足足三十六种刀具。

　　姬素问是常年和刀打交道的，金属碰撞的声音一出，他便敏感地动了动耳朵，问道：“乌先生，您是打算用刀把她体内的毒种剖出来吗？”

　　“不错。”乌先生点头，得意道：“我生平最得意的医术，便在这三十六种刀法上。要论医术或许我不如春舀，但要论毒伤、外伤，我老头子可是行家！如今她体内的毒种受到药粉刺激缩回丹田，此时不剖，更待何时！等一会儿它恢复过来，在体内乱跑，再想找到它可就难了！就如同你体内的毒妖，遍布身体各处，毒种难觅啊！”

　　说来确实如此，从一开始碧落种子进入落星的体内，便在她丹田处与她的妖丹缠斗，后来虽然毒种占据了上风，导致她浑身长满枝叶，那种子也始终在丹田处没有挪动。现在想来，不是不想挪，而是不能挪。鲛族能解万毒之毒，鲛族的妖丹自然也对毒种有所压制。但如今落星昏迷着，不知道能压制几时。

　　姬素问道：“乌先生，请稍等，我先唤醒我......妹妹。”

　　“哦？”

　　姬素问跪在矮榻旁，把一颗九转回还丹塞进了落星的嘴里，这丹药珍贵，族中也不过五颗而已，此次前来万妖界，表哥给他带了三颗，这已是第二颗了。姬素问输入灵力，引导着药丸落入她胃中，药力挥发，不过几息时间，落星便幽幽张开了眼睛。

　　“素问？”她迷迷糊糊地抓了抓姬素问的袖子，看他脸色仍是熟悉的苍白：“你，你怎么样？”

　　“我没事。”姬素问道：“乌先生现在要为你剖出毒种，你能控制住毒种的位置不让它逃走么？”

　　“毒种，剖？”南星一下子睁大眼睛坐了起来：“怎么剖？要拿刀捅进大王的肚子么！”

　　乌先生在一旁点头：“不错，就是如此。”

　　南星往姬素问身上靠了靠，怀疑地看着他：“你不会把我剖死了吧？”她可是在海岸边见过别的妖剖鱼的，用刀把鱼腹一划，肠子肚子都落了一地，鱼头死不瞑目。

　　乌先生“哼”了一声：“真是不识好歹！你既然不信我的医术，还来找我做什么！”

　　红芍也在旁边道：“不剖？那你就等着长满枝叶而死吧。”

　　南星看了看这老头，又看了看红芍手里捧着的一套刀具，心一横道：“剖就剖！”她凑到小竹子耳边悄声道：“你在旁边看着点，他们要是把大王的妖丹也一起剖了可就糟了。”说完她才反应过来，小竹子是个小瞎子，也看不了啊。

　　南星郁闷地躺在矮榻上，打算自己随机应变了。姬素问要起身，被她拉了一把，跌坐在床头，南星握着他的一只手：“哎哎，小竹子，你不要动了。”姬素问只好坐正了，任由她把他的手当猫玩具捏。

　　那老头在她肚子上摸来摸去，确定下刀的位置，南星咬着牙忍耐着，小心地控制丹田内的妖丹释放妖力，压制住绿色的碧落种子。

　　“就是这里了！”乌先生突然喊道：“刀来！”红芍连忙把一把宽刃的柳叶刀递到他手上。

　　“等等！”南星叫道：“你确定是这里吗？”

　　“叫什么叫！”乌先生气得吹胡子：“等下又把毒种吓跑了！”

　　“我压着它不叫它动呢，可你找的位置不太对！”毒种和妖丹靠得太近了，南星可是好不容易才凝聚了这颗妖丹，还没化为鲛珠呢，可宝贝了，她叫道：“笨老头，你下刀的位置是我的妖丹！”

　　乌先生顿时有些尴尬，毒种和妖丹都是妖族的核心，某种程度上来说，毒种就是毒妖的妖丹，他是靠感知能量的波动来感知毒种的位置的，毒种与妖丹确实有弄混的可能，这么一想，持刀的手就有些犹豫。

　　红芍忙道：“老师，管她妖丹毒种呢，全剖了就是，剖错了大不了再安回去。”

　　“这怎么行，庸医！”南星差点跳起来，姬素问反手一压，把她的手压了下来，道：“稍安勿躁，我想起来我这里有一套灵宝，可以内视......妖族体内。”

　　他从乾坤镯中取出一套沉重的装备，一个晶莹剔透的方块状灵宝，下面接着两个蛇头一样光滑的扁状物体，是一台简化版的超声诊断仪，当日收拾东西时，也被表哥随手丢了一台在镯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