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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家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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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善晚宴的风波,在随后的几天里持续发酵。无名氏的神秘身份,成为了整个海市社交圈最热门的谈资。媒体穷尽各种角度进行报道分析,财经专栏试图从资金流向推断其背景,社交网络则充斥着各种离奇的猜测。有人说他是海外隐秘家族的代理人,有人说是某位科技新贵的另类营销,甚至有人将其与最近国际艺术品市场的几笔神秘交易联系起来,编织出跨国洗钱的阴谋论。
而造成这场风暴的本人,却异常平静。
延钦和沈哲的生活节奏几乎没有变化。他们依旧每天早起做饭,下午在临时办公室里处理一些必要的文件,主要还是关于那几笔慈善捐款的后续落实,以及一些零散的投资意向。
办公室设在江边一栋写字楼的高层,面积不大,但视野还算不错。窗外,江面拐出一道温润的弧线,对岸的建筑群在秋日晴空下显得格外清晰。室内陈设简洁,除了必要的办公桌椅和文件柜,就只有角落里的一个小型茶台,以及墙上挂着的一幅抽象水墨——那是沈哲从某个青年艺术家展览上随手买下的,画面是浓淡不一的墨色层层晕染,看上去像是雨后的山峦。
大多数时候,两人各据一张书桌,安静地处理各自的事务。延钦主要看顾晏汇总来的各种报告,沈哲则更多地在整理各种清单。偶尔,两人会就某个问题简单交流几句。
午后的阳光斜射进来,空气中飘浮着极淡的茶香。沈哲泡了一壶滇红,茶汤在白瓷杯里呈现出琥珀般的色泽。这种近乎日常的节奏,与外界关于无名氏的狂热猜测形成了奇异的反差。顾晏依旧每天会准时汇报舆情动向,但延钦往往只听个大概。那些喧嚣,似乎都被挡在了这办公室的玻璃窗外。
直到周五下午,沈哲接了个电话,通话时间不长,但他挂断后沉默了好一会儿。延钦察觉到异样,抬眼看他。
“是我父亲。”沈哲说,手指摩挲着手机边缘,“他快回国了,说想……见见你。”
延钦放下手中的文件,走到沈哲身边,手掌轻轻按在他的肩头。“应该的。”延钦说,“正好,我妈妈和延悦周末过来。不如……一起吃个饭?”
沈哲抬起头,眼里有细微的波动,“一起?”
“嗯。”延钦点头,“在新家。第一顿正式的饭,该有家人。”
这个提议让沈哲沉默了更久,他望向窗外,秋日的阳光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连远处冰冷的墙都显得柔和起来。
“好。”他终于说,声音很轻,却带着力度,“那就一起。”
周六的早晨,天空是一种清澈的灰蓝色,云层很薄,阳光透过云隙洒下来,形成无数道天光。虽然天气预报说傍晚有雨,但此刻看起来完全是一副秋高气爽的模样。
延钦的母亲和妹妹是坐高铁来的,延钦本来安排了车去接她们,但母亲坚持自己打车过来,“你们忙你们的,我们又不是找不到。”
于是上午十点,一辆出租车停在新家门口。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延悦。二十出头的年纪,穿着牛仔外套和工装裤,短发染成了雾霾蓝,耳朵上钉着一排银色耳钉。她跳下车,仰头看着眼前这栋三层的洋房,吹了声口哨。
“哥,你这可真是……鸟枪换炮啊。”
话音刚落,母亲也从车里出来了。她五十多岁的年纪,头发梳得整齐,在脑后挽成一个简单的髻。身上是一件藏青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素色衬衫,下身是黑色的裤子和平底鞋——这是她最正式的一套衣服了。她手里拎着两个硕大的环保袋,鼓鼓囊囊的。
“妈,不是说不用带东西吗?”延钦快步上前接过袋子,入手沉甸甸的。
“自己家吃饭,哪能空手来。”母亲说着,目光却已经越过延钦,落在他身后的沈哲身上。
沈哲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羊绒衫,搭配浅咖色的休闲裤,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又温和。他上前一步,摸了摸自己的鼻子,“阿姨好,我是沈哲。”
母亲打量着他,点点头,脸上露出笑容,“小沈是吧?延钦在电话里提过。麻烦你照顾他了。”
“是我受他照顾更多。”沈哲说得很诚恳。
延悦在旁边眨眨眼,凑到延钦耳边压低声音,“可以啊哥,哪儿找的这么好看的对象?”
延钦拍了下她的脑袋:“别贫,先进屋。”
一行人走进院子。母亲放慢了脚步,目光扫过那些精心修剪的植物,掠过角落里的柴火窑,最后落在主屋那扇厚重的实木门上。她的表情很平静,但延钦能看出她眼中的复杂情绪,惊讶、欣慰,或许还有一丝隐隐的担忧。
门开了。
扑面而来的是温暖干燥的空气,混合着新家具的木香,以及淡淡的,像是雪松又像是柑橘的香氛气息。客厅里,深灰色的布艺沙发呈L形摆放,上面随意地堆着几个墨绿色的抱枕。地毯是手工编织的波斯风,繁复的图案在阳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书架不再空荡,已经摆上了三分之一的书,大多是沈哲带来的,也有延钦最近开始收集的建筑和设计图册。
最引人注目的,是客厅中央那盏吊灯。黄铜骨架,磨砂玻璃做成的灯罩,造型像是某种舒展的蕨类植物,光线透过玻璃变得柔和而均匀。
“这房子……”母亲站在门口,顿了顿,“挺好。”
延钦知道,这已经是她最高的评价。
延悦则直接得多,“我靠,这也太酷了吧!”她冲进去,像只好奇的猫一样四处打量,摸摸沙发面料,看看书架上的书,又跑到落地窗前,“哥,这玻璃擦得也太干净了,我刚还以为没装玻璃呢!”延悦再一个转身,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沈哲,“沈哲哥,你品味真好。”
母亲这时已经换好拖鞋,提着那两个大袋子往厨房走,“我先去把菜收拾收拾,你们聊。”
“妈,我帮你。”延钦要跟过去。
“不用。”母亲摆摆手,“你陪你……朋友。还有延悦,别乱碰东西。”
延悦吐了吐舌头,但还是乖乖在沙发上坐下了,只是眼睛还在不停地四处看。
沈哲泡了茶端过来,茶具是一套粗陶的手作,釉色不均匀,反而有种质朴的美感。茶是正山小种,汤色红亮,香气浓郁。
“阿姨带了不东西?”沈哲问。
延悦看了眼厨房方向,“嘿嘿,我们把半个菜市场都搬来了!”
“那中午简单吃点。”沈哲说,“我订了一些海鲜和牛肉,下午会送到。”
延钦握住他的手,“我妈人很好。”他说,“就是话不多。延悦……你也看到了,比较外向,但心地单纯。”
沈哲点点头,手指回握了一下。
厨房里传来水声和切菜的节奏声。窗外,天空的蓝色开始变淡,云层渐渐增厚,阳光时隐时现。
延悦捧着茶杯,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丝八卦的意味,“哥,那个慈善晚宴的无名氏……真是你啊?”
她的话音落下,客厅里安静了一瞬。窗外的天色愈发阴沉,云层低垂,仿佛压在屋顶之上。
延钦抬眼看向妹妹,放下茶杯。陶瓷杯底与木质茶几接触,发出轻微的磕碰声。“是我。”他承认了。
延悦深吸一口气,身体前倾,“哥,那可是……九亿多啊。你就这么……扔出去了?”
“不是扔。”延钦说,“每一笔都有指定用途,那些钱会去它们该去的地方。”
“可是为什么匿名?”延悦追问,“捐这么多钱,正常人不都想留个名吗?至少能得个好名声。”
延钦看着她,妹妹长大了,开始思考这些复杂的问题了。他斟酌着词句,既不能透露系统的存在,又要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因为名声有时候是负担。”他说,“挂了名,人们会关注延钦做了什么,而不是那些事情本身的价值。”
延悦皱着眉,显然在消化这个逻辑。过了半晌,她小声说:“可是……这样会很危险吧?那么多钱……”
延钦说,“我有分寸。”
“你确定?”延悦不放心,“网上现在各种猜测都有,反正没几个好话。”
沈哲在这时开口了,“你哥哥做事有他的考量,相信他就好。”
延悦看看沈哲,又看看延钦,最终叹了口气,“好吧。反正……你小心点。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虽然我也帮不上什么大忙,但记得还有我这个妹妹。”
延钦伸手揉了揉延悦的头发,“知道了。别跟妈多说,免得她担心。”
“我又不傻。”延悦拍开他的手,恢复了一点平时活泼的样子,“不过说真的,哥,你这房子装修花了多少钱?没个大几百万下不来吧?”
延钦顺着她说,“差不多。”
“你哪儿来这么多钱?”延悦凑近,这次是真的好奇了,“投资真的这么赚?我学金融的同学都说,今年市场行情一般啊。”
“有些投资不在常规市场里。”延钦含糊道,“运气也比较好。”
延悦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耸耸肩,“行吧,你不说我也不问了。反正——”她咧嘴一笑,“下学期我想换台新电脑……”
“买。”延钦爽快答应。
“耶!”延悦欢呼一声,随即又压低声音,“哥,你确定没做什么……违法的吧?”
延钦弹了下她的额头,“想什么呢。”
“那就好。”延悦揉着额头,终于彻底放松下来,“我就是怕你走弯路,你可别……”
“不会。”延钦打断她,语气认真,“永远不会。”
延悦点点头,不再追问。她端起茶杯,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然后跳起来,“我去厨房看看妈要不要帮忙!”
她跑开了,客厅里又只剩下延钦和沈哲两人。
窗外的天空更暗了,第一滴雨落在玻璃上,溅开一朵小小的水花。
延钦握住沈哲的手,“家人就是这样。”
延钦看向窗外,越来越多的雨点开始敲打玻璃。沈哲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雨幕渐密,窗外的世界开始模糊。两人的手紧紧相握,偶尔还从厨房里隐约传来母亲和延悦的说话。雨声渐大,但屋内的温暖与安宁,将一切风雨都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午饭后,天空彻底阴了下来。云层低垂,呈现出一种沉闷的铅灰色。风开始变大,院子里的树枝摇晃着,发出沙沙的响声。天气预报更新,说是傍晚到夜间有大暴雨,局部地区可能达到特大暴雨。
母亲站在窗边,望着外面的天色。
“要不你们今晚别回去了。”延钦说,“客房都收拾好了。”
母亲犹豫了一下,“太麻烦了吧?我们本来就说好当天来回的。”
“不麻烦。”沈哲接话,“阿姨和延悦是第一次来,多住一天正好。而且这天气,路上也不安全。”
延悦立刻举手,“我同意!我想住这儿!妈,住一晚体验体验嘛!”
母亲看了眼女儿,又看了眼窗外越来越阴沉的天,终于点点头,“那……就麻烦你们了。”
下午三点,沈哲订的食材准时送到。母亲一看那些东西就皱起眉,“买这么多干什么?太浪费了。”
“阿姨第一次来,该丰盛些。”沈哲说,“而且晚上我父亲也过来,人多。”
“小沈的父亲也来?”母亲有些意外。
“嗯。他今天回国,说想见见延钦。”沈哲说得很自然,但延钦能听出他声音里那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母亲点点头,没再多问,开始利落地处理食材。她的动作熟练而精准,杀鱼、剔骨、切肉、备菜,每一样都有条不紊。延钦在旁边打下手,递个盘子拿个碗。
沈哲和延悦被赶出了厨房。
“得,咱们俩是多余的。”延悦耸耸肩,跟着沈哲上楼参观。
二楼主要是卧室和书房。主卧朝南,面积很大,但布置得很简洁。一张宽大的实木床,两个床头柜,一面墙的衣柜,再就是窗边的一把单人沙发和一盏落地灯。床头挂着一幅小小的水彩画,色调灰蓝,有种朦胧的美感。
“这画是沈哲哥画的?”延悦问。
“嗯。之前闲着没事画的。”
“好看。”延悦评价。
书房在走廊尽头,两面墙都是书架,此刻已经摆满了大半。窗前是一张长条书桌,可以并排坐两个人。桌上除了电脑和台灯,还摆着几盆小小的多肉植物,以及一个黄铜的地球仪。
“这书房我喜欢。”延悦说,“以后我放假能来这儿写作业不?”
“随时欢迎。”
参观完二楼,又上三楼。三楼是个阁楼改造的休闲区,斜顶,开了几个天窗,此刻透过玻璃能看到灰沉沉的天空。窗外,雨落了下来,打在玻璃天窗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很快,雨点连成了线,视线所及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流动的水幕。
大雨真的来了。
下午五点,沈哲的父亲到了。他是一位六十岁左右的男士,身材保持得很好,穿着深蓝色的羊绒大衣,里面是浅灰色的衬衫和同色系的西裤。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两鬓有些斑白,但并不显老态,反而增添了几分威严。他手里提着一个纸袋,站在门口时,先看了一眼沈哲,然后将目光转向延钦。
“沈伯父好,我是延钦。”延钦上前一步。
沈父点点头,目光在延钦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伸出手。两人的手握在一起,沈父的手干燥有力,带着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沈哲在电话里提过你。”沈父的声音低沉,“打扰了。”
“伯父客气了,快请进。”
沈哲接过父亲手中的纸袋,里面是一瓶威士忌和一小盒茶叶。他把父亲的大衣挂好,引他到客厅坐下。母亲听到动静也从厨房出来,两人简单寒暄了几句。母亲话不多,但举止得体。沈父也礼貌周到,只是眼神里总有一种审视的意味。
延悦倒是很活泼,主动倒了茶,还介绍了自己,“伯父好,我是延钦的妹妹延悦。”
沈父对她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你好。”
雨越下越大。窗外已是一片模糊,雨水疯狂地敲打着玻璃,发出密集的噼啪声。天色暗得像是提前进入了夜晚,远处的建筑只剩下朦胧的轮廓,偶尔有闪电划破天空,将一切映照成诡异的青白色。
但室内却温暖而明亮。灯光全开,餐厅的长桌上已经摆好了餐具。母亲做了八菜一汤,都是家常菜,但样样精致。还有沈哲额外准备的一盘刺身拼盘和烤牛排。
“太丰盛了。”沈父看着满桌的菜说到。
“家常菜而已。”母亲说,“也不知道合不合大家口味。”
“看着就很好。”
众人落座,延钦和沈哲坐一边,对面是延悦。延钦母亲和沈父各坐长桌两端。这个座次有点正式,但好在延悦很快打破了沉默。
延悦夹了一块红烧肉,吃得眼睛都眯起来,“沈哲哥你尝尝,我妈的红烧肉是一绝!”
沈哲从善如流地夹了一块,仔细品尝后点头,“很好吃。肥而不腻,甜咸适中。”
母亲脸上露出笑容,“喜欢就多吃点。”
沈父也动了筷子,他吃得慢而细致,每样菜都尝了一些,然后说:“手艺很好。特别是这道清蒸鱼,火候掌握得恰到好处。”
延钦的母亲没说什么,但能看出她是开心的。
餐桌上的气氛渐渐放松下来,延悦讲了些学校里的趣事,逗得大家都笑了起来。沈哲偶尔接话,声音温和,恰到好处。延钦话不多,但一直在留意每个人的状态——母亲虽然还有些拘谨,但已经在和沈父聊起养生的话题。沈父的话也不多,但每次开口都言之有物。延悦则完全是个开心果,把一顿家常饭吃出了喜剧效果。
窗外雷声隆隆,雨势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但在这一室灯光下,在饭菜的热气和家人的交谈声中,那场暴雨仿佛成了遥远的背景音。
酒过三巡——其实主要是沈父和延钦喝了一点威士忌,母亲和沈哲喝茶,延悦喝果汁。话题不知不觉转到了更深入的方向。
“听沈哲说,你现在在做投资?”沈父问延钦。
“算是。主要是我的合伙人顾晏在打理,我把握大方向。”
“慈善晚宴上的事,我听说了。”沈父说得很直接,“无名氏是你吧?”
餐桌上一瞬间安静了,连延悦都停下了筷子,瞪大眼睛看着沈父。
延钦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是。”
沈父看着他,目光深邃,“为什么匿名?”
“因为名字不重要。”延钦说。
“但会引来更多猜测,更多麻烦。”沈父只是慢慢转着手中的酒杯,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壁上留下短暂的水痕。然后他转向沈哲,“你支持他这么做?”
沈哲放下筷子,坐直身体,“当然,这也是我的决定。”
这句话说得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沈父看着儿子,眼神复杂,有欣慰,有感慨,或许还有一丝释然。“你们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和活法。”沈父最终说,“我们这一辈人,有时候确实理解不了。但理解不了,不代表不能接受。”
他举起酒杯,“祝福你们。”
延钦和沈哲举杯与他相碰,玻璃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晚餐继续,话题又回到了原本轻松的方向。延悦提议拍张合照,大家都同意了。于是她把手机架在桌上,设了定时,然后跑到延钦和沈哲身后,双手比耶。母亲和沈父坐在原位,脸上都带着笑容。
“三、二、一——”
闪光灯亮起。
照片拍得很好,暖黄的灯光下,满桌的菜肴,围坐的家人,每个人脸上真实的笑容。窗外是模糊的雨幕,反而给画面增添了一种温暖的隔离感。延悦把照片发到了家庭群里,又顺手发了个朋友圈,配文:“新家的第一顿家宴,暴雨中的温暖。”
她没多想,只是觉得这张照片很有纪念意义。
饭后,雨势依然没有减弱。气象台发布了预警,说这场降雨可能要持续到明天上午,部分地区已经出现严重积水。
“这天气,沈伯父要不也留下吧?”延钦说,“客房都准备好了。”
沈父却摇了摇头,“不了。我明天一早还有个会,得回去准备。而且我住得不远,开车二十分钟就到。”
“可是雨这么大……”沈哲皱眉。
“没事。我让司机开慢点。”沈父起身,“今天谢谢款待。菜很好吃,家也很温馨。”
他语气坚决,众人也不好再劝。沈哲去拿了伞,准备送父亲到车上。父子俩一前一后走向门口,沈哲帮父亲穿上大衣,又检查了一遍伞。门打开,狂风裹挟着雨水瞬间涌进来,带着潮湿的寒意。
“爸,路上一定小心。”沈哲说,声音在雨声中显得很轻。
“嗯。”沈父拍了拍他的肩,“好好过日子。延钦……是个靠谱的人。”
沈父撑开伞,走进雨幕。黑色的伞在狂风暴雨中摇晃着,但很快就稳住了。他快步走向停在院门口的车,司机已经等在那里。沈哲站在门口,看着父亲上车,看着车灯亮起,看着那辆车缓缓驶入茫茫雨夜,最终消失在拐角处。
雨还在下,疯狂地、不知疲倦地下着。他关上门,将风雨隔绝在外。
转身,看到延钦站在他身后。两人一同回到餐厅,母亲和延悦已经在收拾碗筷了。四人一起动手,很快就把餐厅恢复原状。厨房里,洗碗机低声运转。客厅里,暖黄的灯光驱散了窗外的阴冷。
延悦躺在沙发上刷手机,忽然“咦”了一声。
“怎么了?”延钦问。
“我那条朋友圈……”延悦坐起来,眉头微皱,“好像被转发了。”
“什么?”
“就咱们的合照啊,好像有共人转出去了。现在有好几个人问我,这是不是最近很火的那个无名氏的家……”延悦的声音越来越小,显然意识到自己可能闯了祸。
延钦接过她的手机。屏幕上,那条朋友圈下面已经有一百多个点赞和几十条评论。最上面的一条评论来自一个他不认识的名字,内容是:“诶,这个人看上去好像是最近捐款的那个无名氏吧?”
沈哲也看到了,他的脸色沉了下来。
“没事。”延钦把手机还给延悦,“一张照片而已,说明不了什么。”
“可是……”延悦咬着嘴唇,“万一有人认出来……”
“认出来就认出来。”延钦说,“本来也没打算永远藏着。”
话虽如此,但室内的气氛还是变得有些凝重。窗外的雨声似乎更大了,密集地敲打着玻璃,像是在叩问着什么。
母亲看看延钦,又看看沈哲,轻声说:“要是有什么麻烦,记得跟家里说。”
“妈,真没事。”延钦安慰她,“就是一点小议论,过几天就散了。”
夜深了,母亲和延悦去了客房休息。延钦和沈哲回到主卧,关上门,窗外的雨声被隔得远了些,但依然清晰可闻。沈哲站在窗前,望着外面模糊的世界。雨水在玻璃上肆意流淌,将灯光扭曲成流动的光斑。
“那张照片……”他低声说。
“不怪延悦。”延钦从背后抱住他,“她不知道。”
“我知道。”沈哲握住环在自己腰间的手,“只是……有点不安。”
延钦把脸埋在他的颈窝,呼吸着他身上淡淡的气息。“该来的总会来。”他说,“但我们有彼此,没什么好怕的。”
沈哲转过身,看着他,吻了吻他的额头。
两人相拥着,在雨声中静静站立。窗外的世界狂风暴雨,室内的这一方天地却温暖安宁。
深夜,当整座城市都沉浸在雨声中时,延钦脑海深处,忽然泛起了微弱的涟漪。
【检测到环境变量剧烈波动——】
【关联事件:区域性极端气象灾害形成中。】
信息一闪而过,很快又沉寂下去。延钦睁开眼睛,在黑暗中看向窗外。雨还在下,他轻轻收紧手臂,将怀中熟睡的人抱得更紧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