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好的破产呢》小樱茉莉

40、拍卖

　　“各位，”主持人终于重新找回了节奏，“由于自由捐赠环节出现了意想不到的踊跃，我们决定将原定的休息时间缩短，直接进入今晚的拍卖环节。接下来为大家介绍今天的第一件拍品，它是……”

　　灯光重新聚焦在舞台上，工作人员推上来一个盖着绒布的展示柜。大厅里的人们勉强将注意力转回舞台，但空气中依然弥漫着一种躁动的不安。所有人的余光，依然不时瞥向大屏幕顶端那几行刺眼的无名氏记录。

　　拍卖开始了。

　　第一件拍品是某位当代艺术家的油画，起拍价三百万。竞价很快攀升到八百万，最终以九百五十万落槌。得主是一位知名的地产商，他起身向四周微微颔首，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第二件是一套缅甸红宝石首饰，起拍价五百万，最终成交价一千两百万。第三件是限量版腕表，七百万成交……

　　一切都回归了正常的节奏，有起拍、有竞价、有落槌，数字在合理范围内波动，得主们或矜持或欣喜，都在既定的框架内。直到第四件拍品登场——

　　“接下来这件拍品比较特殊。”主持人掀开绒布，露出一个透明的恒温恒湿展柜。里面平铺着一叠泛黄的信纸，纸上的字迹清瘦而有力。“这是著名文学家沈从先生于1957年写给友人的一封长信，共计十八页，内容涉及文学创作、时代思考以及个人心境。沈先生的手稿存世极少，这封信是首次公开面世。起拍价是一百万元。”

　　大厅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文学手稿在慈善拍卖中不算热门，它不像珠宝或名表那样具有直接的炫耀价值，也不像当代艺术那样可以作为投资标的。它的价值，只在懂得它的人眼中。

　　竞价开始得有些迟缓，从一百万慢慢攀升到一百八十万，举牌的人只有三四个，且每次加价都很谨慎。

　　“两百万。”一个声音从大厅后方响起。

　　众人回头，只见延钦举起了手中的号码牌。他的表情平静，仿佛只是报出一个普通的数字。

　　主持人眼睛一亮：“68号先生出价两百万！还有更高的吗？”

　　“两百万一次……两百万两次……”

　　短暂的沉默后，另一个角落传来声音，“两百五十万。”举牌的是位白发老者，正是延钦之前注意到的那位。

　　“三百万。”延钦再次举牌，加价幅度直接提到了五十万。

　　老者皱了皱眉，看向延钦的方向。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老者眼中有一丝不解，也有一丝不悦。他显然是真正懂行的藏家，而延钦在他看来，可能只是个附庸风雅的暴发户。

　　“三百五十万。”老者再次举牌。

　　“五百万。”延钦的声音依然平稳。

　　大厅里响起一片吸气声，这已经超出了正常的竞价范围。白发老者的脸色沉了下来，他盯着延钦看了几秒，最终缓缓放下了号码牌。

　　“五百万一次……五百万两次……五百万三次！成交！恭喜68号先生！”槌声落下的瞬间，大屏幕上，那行记录突然发生了变化：

　　【无名氏先生 5000000元（沈从手稿）】

　　68号成交后，记录赫然挂着无名氏这三个大字！

　　全场哗然。

　　主持人也愣住了，她低头看了一眼手卡，又抬头看向后台的方向。耳麦里传来后台急促的沟通声，几秒钟后，她勉强维持着笑容：“呃……恭喜手稿的得主，恭喜无名氏先生。”

　　大厅里的气氛彻底变了。

　　而与此同时，直播弹幕再次爆炸：

　　【是他！刚才匿名捐了两个多亿，现在又五百万买手稿！】
　　【68号是谁？有人认识吗？】
　　【查不到！邀请名单没公开！】
　　【手稿值五百万？不太懂，有懂行的说说吗？】
　　【市场价顶天两百多万，五百万绝对是溢价了】
　　【所以就是纯粹为了花钱？】
　　【我有点看不懂这个剧情了……】

　　如果说之前的匿名捐款还可以解释为真正低调的慈善家，那么现在这种高调的公开竞拍，高价得标，就完全超出了常理。接下来的拍卖，开始向着失控的边缘滑去。

　　第五件拍品，一件宋代青瓷盏，起拍价八百万。竞价到一千两百万时，延钦举牌，“两千万。”直接一次性加价八百万，对手犹豫了。这件青瓷盏虽然珍贵，但两千万已经接近市场价的极限。最终，延钦以两千万拍下，记录再次在几秒后变为无名氏。

　　第六件拍品，一次与初代顶流共进晚餐的机会，起拍价五十万。这本是个象征意义大于实际价值的拍品，往年成交价通常在一两百万左右。

　　延钦第一次举牌就叫到了一千万的添加，全场死寂。主持人以为自己听错了，赶忙问道：“68号先生，您是说……一千万？”

　　“对。”

　　“呃……一千万一次……一千万两次……”

　　没有人跟，没有人会为一次晚餐跟到一千万，哪怕对方是已经隐退的初代顶流。

　　“成交！”槌声几乎带着颤抖。

　　大屏幕上再次出现新的条目：

　　【无名氏先生 10000000元（与陈诺共进晚餐）】

　　直播弹幕已经开始疯狂刷屏了：

　　【我麻了，我真的麻了】
　　【一千万吃顿饭？这饭是金子做的吗？】
　　【陈诺本人估计都懵了】
　　【这个无名氏到底想干嘛？？？】
　　【我有种在看玄幻小说的感觉……】
　　【会不会是洗钱？但洗钱也不会这么高调吧？】
　　【在现场的人说，所有人都傻了】

　　第七件、第八件、第九件……

　　延钦像一台不知疲倦的竞价机器，只要他举牌，加价幅度必定惊人。有时是直接翻倍，有时是跳到一个让人无法理解的高点。他拍下了当代艺术、古董家具、葡萄酒，甚至是一幅自闭症儿童的画作——那幅画的起拍价只有五万，他直接喊到了一百万。

　　每一笔成交后，记录都会迅速变为无名氏。

　　累计金额以恐怖的速度攀升。当第十件拍品被延钦以九千万拍下并再次匿名时，今晚的延钦一个人贡献的拍卖募捐额已经突破了……八亿。

　　仅仅过去了一个小时，大厅里已经没有人交谈了。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术，待在原地，目光呆滞地看着大屏幕。那上面，无名氏三个字反复出现，后面的数字一个比一个夸张。弦乐四重奏早就停止了演奏，乐手们和其他工作人员一样，茫然地望着这一切。

　　主持人的声音已经沙哑，每一次报价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她从业以来建立的所有经验和认知，都在今晚被彻底粉碎。

　　而直播间的在线人数，突破了一千五百万。各大社交平台的热搜榜，前十条有七条与这场慈善晚宴有关：

　　#无名氏慈善夜狂撒八亿#
　　#68号是谁#
　　#史上最神秘捐赠人#
　　#贫穷限制了我的想象力#
　　#慈善还是行为艺术#
　　#在线等一个解释#
　　#今夜我们都是无名氏#

　　舆情开始发酵，财经博主在计算这笔资金的来源，社会学者在分析这种行为的象征意义，心理学家在猜测匿名背后的动机，阴谋论者则提出了各种荒诞的猜想。普通网民则陷入了集体性的震惊与困惑，这种规模的挥霍，已经超越了有钱的范畴。

　　而就在这种几乎凝滞的气氛中，第十一件拍品登场了。

　　“接下来这件拍品……”主持人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疲惫，“是一份承诺。捐赠者将获得一颗新发现的小行星的命名。这项权益由国际天文学联合会授权，起拍价……五十万元。”

　　一个有些浪漫，也有些虚无的拍品。往年类似的命名权拍卖，成交价通常在几百万左右。大厅里的人们勉强打起精神，经历了前一个小时的疯狂，这件拍品显得……有些乏味。

　　竞价开始了，从五十万慢慢爬到三百万，举牌的人不多，加价也很温和。直到延钦举起了号码牌，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经历了之前的冲击，他们几乎能预感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一千万。”延钦说道。

　　果然。

　　对手放弃了，没有人想跟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无名氏竞争。

　　“一千万一次……一千万两次……”

　　槌即将落下就在这时，另一个声音从大厅的另一端响起：“两千万。”

　　全场猛地转头，举牌的是一位中年男士，穿着剪裁精良的深灰色西装，戴着一副金丝眼镜。他的面容儒雅，但眼神锐利。延钦不认识他，但沈哲在他耳边低声快速说道，“陈竞择，陈氏集团现任掌门人。陈家是海市的老牌家族。”

　　延钦点了点头，再次举牌，“五千万。”

　　直接加价三千万！陈竞择的眉毛挑了挑，他扶了扶眼镜，声音依然平静，“六千万。”

　　“一亿。”延钦的报价没有丝毫犹豫。

　　大厅里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为一颗小行星的命名权，竞价到一亿……这就是大佬之间的对峙吗？

　　陈竞择沉默了。他看着延钦，目光深邃，仿佛要透过那副平静的外表，看穿这个年轻人的底细。良久，他缓缓放下号码牌，微微颔首。不是认输的姿态，而是一种我记住你了的意味。

　　“一亿一次……一亿两次……一亿三次！成交！”

　　槌声像是砸在每个人的心上，大屏幕上，出现了今晚最后的一行字：

　　【无名氏显示 100000000元（小行星命名权）】

　　而就在这时，延钦脑海中的那片靛蓝色星海，终于泛起了涟漪。

　　【阶段性消费总结——】
　　【剩余维度资金：8309147360元】
　　【维度共鸣评估中……】
　　【发放激励：维度点数+0.8，累计维度点数：1.3】
　　【维度商城预览更新：新增【时间切片（残）】预览权限】
　　【权限描述：激活后，可短暂捕捉并固化某一时刻的完整信息场，形成可重复感知的切片。当前为残破版本，切片持续时间不超过三秒，信息完整性低于30%。注：正式解锁需消耗2点完整维度点数。】

　　加上之前从陈师傅那里获得的，他现在有1.3点维度点数。虽然还不够解锁任何一个正式权限，但已经摸到了门槛。

　　延钦端起已经微温的香槟，轻轻抿了一口。他的目光扫过大厅里那些面孔，最后落在大屏幕上那行不断滚动的无名氏记录上。

　　今晚的上半场，结束了。而下半场，以及这场挥霍所引发的所有涟漪，才刚刚开始。播还在继续。一千五百万双眼睛，正透过屏幕，注视着这个他们无法理解的神秘夜晚。

　　延钦放下酒杯，对沈哲轻声说，“我们该走了。”

　　“现在？”沈哲有些意外，“晚会还没结束。”

　　“已经够了。”延钦说，“再待下去，就真的变成表演了。”

　　两人转身，拉着手向着侧门走去。他们的动作很自然，但大厅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随着他们的移动而移动。那些目光复杂极了，有好奇、有探究，甚至还有敌意。走到门口时，延钦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他的目光穿过整个大厅，穿过那些衣着华丽的人群，穿过璀璨的水晶吊灯，最终落在穹顶那幅古老的壁画上。画中的天使手持号角，仿佛正在宣告某个神圣时刻的降临。延钦的嘴角，勾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然后他推开门，与沈哲一同走入外面深沉的夜色之中。

　　门在身后缓缓关上，将所有的灯光、音乐、议论，都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地下车库里，那辆黑色轿车静静等候。司机为他们拉开车门，两人坐进后排。车窗升起，将世界彻底隔绝。车子缓缓驶出车库，汇入外滩的车流之中。窗外，那些象征着繁华的建筑群，在车窗外缓缓后退，如同流动的背景板。

　　沈哲靠在座椅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转过头，看着延钦的侧脸，“累吗？”

　　“有点。”延钦承认。

　　“接下来呢？”沈哲问，“明天，所有人都会找你。媒体，同行……还有那个陈竞择。”

　　“让他们找。”延钦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

　　“那妈妈和妹妹的饭……”

　　“照常。”延钦说，“那是我们的事，和今晚无关。”

　　沈哲点了点头，不再说话。他将头轻轻靠在延钦肩上，闭上眼睛。车子驶出隧道，重新回到灯火之中。车子拐入一条安静的林荫道，最终停在那栋西岸洋房的门前。

　　院子里，那株老梅在夜色中沉默伫立，枝干在月光下投出淡淡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