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到了苗疆》Promist

42、等我回来 蛇蛇来了

　　山洞比想象中宽敞得多，纵深约有二十余丈，洞壁两侧每隔几步就插着一支火把，橘红色的火光将整个洞穴照得亮堂堂的。

　　靠里的位置铺着几张厚厚的兽皮褥子，旁边放着矮桌，桌上摆着吃食和一壶酒。角落里甚至还放着一个装满清水的大陶缸，水面浮着一只木瓢。

　　“简陋是简陋了些，但在这种地方也算得上客栈上房了。”望夭站在洞口，做了个“请便”的手势，“三位随便用，不够再让人添。我在隔壁洞里休息，有事随时叫我。”

　　他说完转身就走，走得干脆利落，连一个看守都没有留下。

　　阿木郎等他走远了，才压低声音道：“望熙哥，这老狐狸肯定没安好心。他越是这样大方，我越觉得心里发毛。”

　　“我知道。”望熙走到矮桌前，拿起筷子拨了拨盘子里的菜——一碟酱牛肉，一碟炒山笋，一碗热气腾腾的菌菇汤，还有几个白面馒头。菜色普通，看不出有什么异常。

　　他从怀里取出一根银针，逐一插入饭菜和酒水中。银针取出后，颜色没有任何变化。

　　“没毒。”他放下银针，但仍没有放松警惕，“不过苗疆的手段千奇百怪，不下毒也有很多办法能让人吃亏。今晚轮流守夜，每人两个时辰，我和阿木郎先值，芮香最后一个班次。”

　　芮香摇了摇头：“我不困，你们俩都受了伤，今晚好好休息，我来守着就行。”

　　“不行。”望熙道，“你就好好休息，我和阿木郎可以应付。”

　　芮香还想争辩，但对上望熙那双不容置疑的眼睛，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乖乖坐到兽皮褥子上，端起一碗菌菇汤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

　　阿木郎也坐了下来，抓起一个馒头狠狠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望熙哥，你真的信那个望夭的话？他说大长老跟你爹的死有关，你就信了？”

　　“不信。”望熙也在矮桌前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但他说的话里，至少有七分是真的。”

　　“哪七分？”

　　“那枚玉佩是真的，确实是我爹的东西。”望熙喝了口水，目光落在跳动的火苗上，“我爹生前从不离身，就算睡觉也会压在枕头底下。它能落到望夭手里，说明望燎确实和我爹的死脱不了干系。”

　　“那剩下三分呢？”阿木郎追问。

　　“剩下三分，是他想借我的手除掉望燎的真正原因。”望熙放下水杯，手指轻轻敲击桌面，“望燎是大长老，在寨子里威望极高。望夭虽然觊觎这个位置多年，但明面上根本撼动不了他。所以他需要一个外人来动手——一个身手足够好、又有充分动机的外人。”

　　“你就是那个外人。”阿木郎接过话头。

　　“没错。”望熙点了点头，“他选我，不是因为巧合，而是蓄谋已久。从我离开寨子的那一天起，他就已经在布局了。”

　　阿木郎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骂了一句脏话：“这老东西，心眼儿比筛子还多。”

　　“但他漏算了一点。”望熙的嘴角微微扬起一丝弧度。

　　“什么？”

　　“他以为我会为了报仇和救芮香，心甘情愿给他当刀使。”望熙的目光变得锋利起来，“可他忘了，我从小就不听话。”

　　阿木郎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出来：“这才是我认识的望熙哥。”

　　两人相视一笑，连日来的阴霾似乎在这一刻散去了些许。

　　吃完饭，望熙让阿木郎先睡，自己坐在洞口负责第一班岗。芮香躺在兽皮褥子上，裹着一张薄毯，眼睛望着洞顶发呆。

　　“睡不着？”望熙没有回头，但听到了她翻身的声音。

　　“嗯。”芮香坐了起来，抱着膝盖，看着望熙的背影，“望熙，如果我们与他们打起来，我们会有胜算吗？”

　　望熙沉默了片刻：“能。”

　　芮香闻言，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她开口又道：“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声音有些哽咽，“我们才认识没几个月，你就为了我得罪了整个寨子，还差点丢了性命。值得吗？”

　　望熙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芮香那双泛红的眼睛，张了张口，道：“值不值得，我自己心里有数。”他转回头，望向洞外的夜色，“你睡吧，明天还要赶路。”

　　芮香咬了咬嘴唇，没有再追问。她重新躺下，闭上眼睛，但睫毛仍在轻轻颤动。

　　过了很久，她才终于沉沉睡去。

　　第二天清晨，望夭准时出现在洞口，手里提着一个小竹篮，里面装着新鲜的野果和烤好的肉干。

　　“三位睡得可好？”他笑眯眯地问，一脸关切。

　　“托二长老的福，还不错。”望熙接过竹篮，分给芮香和阿木郎。

　　“那就好，那就好。”望夭搓了搓手，“既然休息好了，那咱们就出发吧？毒龙潭距离这里大约十里山路，沿途有些不太好走的地方，不过有我带路，保证顺顺利利的。”

　　他说完转身走在前面，步伐轻快，像是一个兴致勃勃要去郊游的人。

　　望熙三人跟在他身后，保持着警惕的距离。那十二名手下没有跟随，只有望夭一个人孤身带路，看起来诚意十足。

　　但越是如此，望熙心中的警惕就越浓。

　　一行人沿着峡谷继续深入，道路越来越窄，两侧的岩壁也越来越高，遮天蔽日，即使是大白天，光线也十分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硫磺味，越往里走，气味越浓。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溶洞入口，洞口高达十余丈，像一张巨兽张开的大嘴，黑洞洞的看不到底。

　　“到了。”望夭停在洞口，指了指里面，“毒龙潭就在这溶洞的最深处。不过进去之前，我得提醒你们一句——”

　　他转过身来，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难得露出一丝严肃的表情。

　　“这溶洞里有一种特殊的瘴气，吸入过多会让人产生幻觉。我这里有三种解毒丹，每人含一颗在舌下，可以保一个时辰不受影响。一个时辰之后如果还没出来，就得再补一颗。”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倒出四颗褐色的药丸，自己先含了一颗，然后把剩下的递给望熙。

　　望熙接过药丸，仔细看了看，又闻了闻，确认没有问题后，才分给芮香和阿木郎各一颗，自己也含了一颗。

　　药丸入口即化，一股清凉的气息顺着喉咙蔓延到四肢百骸，整个人顿时精神了不少。

　　“走吧。”望夭率先走进了溶洞。

　　洞内的景象远比外面看到的更加壮观。溶洞穹顶上垂挂着无数钟乳石，形态各异，有的像利剑，有的像倒悬的莲花，在火把的光芒下折射出斑斓的色彩。地面湿漉漉的，覆盖着一层薄薄的苔藓，踩上去又滑又软。

　　溶洞深处传来隐隐的水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下流淌。

　　越往里走，硫磺味越重，空气也变得湿热起来。芮香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但她咬着牙没有吭声，紧紧跟在望熙身后。

　　走了大约一刻钟，前方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地下湖泊出现在眼前，湖水呈现出诡异的墨绿色，水面平静如镜，倒映着洞顶的钟乳石，美得不真实。湖面宽约数十丈，看不清对岸，更看不清水底。

　　这就是毒龙潭。

　　“龙涎石就在这水底最深处。”望夭站在湖边，指着湖中心那片颜色最深的水域，“据我所知，那块石头长在水底一处暗流的出口处，被水流冲刷了上千年，表面覆盖着一层淡金色的物质，那就是龙涎石粉。采集的时候需要用玉刀刮下来，不能用铁器，否则会破坏药性。”

　　他说着，从腰间取出一柄小巧的玉刀，递给望熙：“这把刀你拿着，一会儿用得着。”

　　望熙接过玉刀，试了试手感。刀身通透，刃口打磨得很锋利，确实是上好的工具。

　　“水里那头畜生呢？”他问。

　　“还不确定是什么。”望夭的表情变得谨慎起来，“我上次来的时候，远远看到过一个黑影，大概有水桶那么粗，长度看不清楚，至少有两三丈。它在水里游动的速度极快，我还没来得及看清它的全貌，它就潜到深水区去了。”

　　“水桶粗，两三丈长……”阿木郎倒吸一口凉气，“那岂不是一条大蟒蛇？”

　　“不一定。”望夭摇了摇头，“也可能是某种大型水蜥，或者是变异的鳝类。毒龙谷里什么东西都可能出现，不能用常理推断。”

　　望熙沉默了片刻，开始脱掉外衣和靴子，只穿着一件贴身的内衫。他将匕首绑在小腿上，玉刀插在腰间，又从包袱里取出几颗药丸塞进怀里——止血的、解毒的、提气的，各备了几颗。

　　“望熙哥，我跟你一起下去。”阿木郎也开始脱衣服。

　　“不用。”望熙按住他的肩膀，“你在岸上保护芮香。如果我在水下出了什么事，你们不要管我，立刻带着芮香离开，原路返回。”

　　“可是——”

　　“没有可是。”望熙的语气不容反驳，“这是命令。”

　　阿木郎咬了咬牙，最终还是点了头。

　　芮香站在一旁，双手攥紧了衣角，指节发白。她想说点什么，但嗓子像被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望熙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忽然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顶，就像拍一个小孩一样。

　　“等我回来。”

　　说完，他转身走到湖边，深吸一口气，纵身一跃，扎入了墨绿色的湖水中。

　　水花溅起，又迅速归于平静。

　　芮香跪倒在湖边，双手撑着地面，死死盯着那片深不见底的湖水，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一盏茶。

　　一炷香。

　　半个时辰。

　　湖面始终平静如初。

　　阿木郎在岸边来回踱步，额头上的冷汗越来越多。望夭坐在一块石头上，闭着眼睛，似乎在养神，但握着烟杆的手指也在微微收紧。

　　就在芮香快要撑不住的时候——

　　湖面忽然炸开！

　　一道巨大的水柱冲天而起，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一条浑身覆盖着墨绿色鳞片的庞然大物从水中猛地窜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