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陷害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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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9.
“无辜之兔”此时正扒着萧胜的袖子瑟瑟发抖。
170.
萧敬步步紧逼，李秀装腔作势，萧胜的心声也突然消失了。
白糖眼前能看到的形式，自己就处在万分不利的处境中。
至于他看不到的形式……
他看不到。
李秀和萧敬阴谋周密，想来，萧胜恐怕一时半会也想不出什么好法子，只能被他们牵着鼻子走。
兔这下山历个劫，怎么真跟历劫一样呢？
白糖深深叹了一口气。
171.
“陛下仁善，是大靖之福！只是——”
李秀刚刚演了半场的哭天嚎地被打断之后，满面悲戚地伏在地上，不过两句话的功夫，已经找准机会，又要以头抢地。
“咚咚咚——”
三声响亮磕头之后，额角一丝红痕都无。
“臣昔日一时糊涂，铸成大错，罪该万死，昨日醒悟之后，一时悲愤交加，便，便已经把那番国使臣…杀了……”
“什么？”
“什么？”
萧敬的震惊不亚于萧胜。
“那使臣已然出了京城，行踪隐秘，陛下就算出动御林军，也未必能在其出境前将其抓回。臣……罪臣只想着为陛下最后为尽忠，便自作主张……
“不过陛下不必忧心，虽然使臣人已经伏法，但臣与其来往的迷信，臣全都保存得当。请陛下过目！”
李秀口若悬河滔滔不绝，情绪切换自如，比勾栏瓦舍中南戏名伶还要强上几分，话语虽有几分牵强，但世人皆知，国师李秀一向神鬼莫测，如此倒也是他平日的行事风格，满朝竟无一人提出异议。
白糖的头更大了几分。
172.
钱合平跑下跑上拿“物证”的功夫，萧胜抚了抚白糖的脖子，让它安心。
可惜，正在疯狂碎碎念不停脑暴的白糖并没有成功接收到这消息。
173.
李秀所说的物证，说是密信，其实不过是几张拇指大小的字条，信的内容皆用特制的笔墨书写，用上放大镜才能勉强看清。
但萧胜只扫了一眼，就已经有了对策。
“国师，你说这是你与那使臣私下往来的凭证，可这字条之上，却无任何落款证明，按照大靖律法，这样的凭证，可当不得证据。”
李秀有备而来，下巴一收，立刻张嘴解释：“陛下，番国心怀不轨，这字条中便多对陛下出言不逊，自然不会在这字条之上留下什么明显的落款。”
声音越来越小，萧胜正欲以这个由头八字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萧敬却又先一步开口。
“陛下，臣听闻刑部有位张郎中，只观字迹便能看出是否出自同一人之手，那番国送来的贡品单子，也是出自那使臣之手，陛下，何不让张郎中来辨认一番？”
174.
“咚——”
远处一声十分清晰的响声。
是萧敬口中所说的那位张郎中。
175.
张郎中年过五旬，在刑部虽然官职不高，却因着有真本事又一向八面玲珑，甚少与人交恶，日子过得非常滋润。不过，也是因着官职不高，他一月之中，只需上殿面圣一次，即便上殿，也大多站在最后排，躲懒惯了。
刚刚正在打着瞌睡，忽然被点名，整个人吓了一大跳。
就那扑通一声跪下的声音，恐怕今日回家之后，又要告假几日了。
176.
萧胜面上平静，他对朝中局势洞若观火，这位张郎中，面对这种站队抱团的事情，一向是稀里糊涂，今日，也只需要他稀里糊涂一点，就够了。
177.
钱合平指挥着小太监，将那几张小字条和那番国贡品单子并排摆在张郎中面前，笑容和煦：“张郎中，您请过目。”
张郎中“欸”了一声，颤巍巍地凑上前，先是端详贡品单子上的字迹，又翻来覆去地看那几张小字条。
少顷，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又从袖中掏出一把更小的铜尺，对着字条上的笔画一一比量，口中念念有词，却谁也听不清他在嘀咕什么。
178.
张郎中先是皱眉，然后眉毛渐渐松开，又皱起来，反复几次，脸上写满了困惑。
萧胜对他目前的表现十分满意，手又揉上白糖的耳朵。
白糖在袖中趴得腿都麻了，悄悄换了个姿势，爪子勾住萧胜的里衣，扒着缝隙往外瞄，正看到张郎中放下铜尺，长长呼出一口气。
179.
“回禀陛下——”
张郎中终于开口了，声音依旧细弱，但比方才稳了许多。
“臣反复比对过笔画走势、起笔收笔、间架结构以及字距排列，这两份字迹——”
环顾四周，难得一见，这场戏的几个主角，除了还是兔子的白糖，其他几人竟然个个嘴角上扬，脸上都是一副志在必得的表情。
“确实出自同一人之手。”
180.
？？？
萧胜的手上动作突然一顿。
白糖也在袖中僵住了。
同一人之手？那岂不是坐实了李秀私通番国的说辞——虽然李秀自己都承认了，但重点是，若是坐实，那白糖这只“妖兔”的来路也就坐实了。
李秀嘴角的弧度几乎要压不住。
181.
“不过——”
张郎中又开口了。
他这个“不过”说得很小声，但在安静的大殿里，却像一颗石子砸进水面，所有人的目光又齐刷刷地落回他身上。
“陛下，还请再听臣一言。”
萧胜放下茶盏，声音平稳：“但说无妨。”
张郎中抹了把额角的汗，指着其中一张字条的落款处：“这两份字迹，虽由一人所书，但臣发现，贡品单子上的字迹，笔力深厚，运笔从容，显然是在心平气和的状态下写就的。可这几张字条——”
他又指了指李秀提供的“密信”，声音更小了：“笔锋散乱，结构松散，像是……像是故意写得潦草。”
182.
此话一出，殿中立刻响起窸窸窣窣的议论声。
李秀的笑容僵了一瞬，又恢复如常：“张郎中，笔迹随心境而变，臣与那使臣暗中往来，自然要写得隐蔽些，又岂会工工整整，落人口实？”
张郎中被他一呛，缩了缩脖子，但还是鼓起勇气道：“国师说得有理。只是——臣又仔细看了看，那字条上几处关键的转折，力道与贡品单子上的笔法有细微差异，像……像是刻意模仿的。臣只说像，不敢断定，但确实有几分可疑。”
183.
萧胜心中终于松了口气。
“张郎中，朕问你，若以你的专业判断，这两份字迹，究竟是同一人所书，还是有人刻意模仿？”
张郎中的汗又冒出来了，额头上亮晶晶一片。
“……回陛下，臣只能说，极为相似，但细看之下又略有不同。臣……臣不敢断言。”
184.
萧敬面色沉了沉，但未再开口。
李秀还想说些什么，萧胜已经摆了摆手：“张郎中办案多年，审慎持重，所言有理。既然字迹真假难辨，那国师的‘自白书’究竟有几分可信，也尚待商榷。”
李秀刚要开口辩驳，萧敬暗中递了个眼色过去。
李秀便住了口。
185.
朝堂上又陷入短暂的沉默。
白糖在袖中悄悄松了口气，刚想缩回脑袋继续装死，却不知是方才紧张过度，还是灵力波动使然，四肢忽然一软。
整只兔从袖口滚了出来。
“咚——”
一声闷响，雪白的毛团子重重落在大殿的金砖上，滚了半圈，四脚朝天，露出圆滚滚的粉肚皮。
186.
白糖又又又摔懵了。
萧胜也懵了。
整个大殿，数十双眼睛齐刷刷地落在殿中央那只四脚朝天的大白兔身上。
白糖脑子嗡嗡作响，耳朵还压在身下，挣扎了好半天才翻过身来，仓皇四顾，正对上李秀和萧敬投来的两道锐利目光。
187.
“陛下，这是怎么回事？”萧敬率先发难。
“陛下！这妖兔——”
李秀立刻抓住机会，声音陡然拔高，指向白糖的手都在颤抖：“妖兔平白无故现于人前，定有蹊跷！陛下，您看它方才摔落之时，周身隐隐泛出黑气！此乃妖邪之兆啊！”
白糖低头看了看自己。黑气？哪儿来的黑气？分明是白色的毛上沾了点金砖上的灰！
萧敬也顺势接话：“陛下，妖兔现身朝堂，恐非吉兆。臣建议，即刻将此妖兔关押，待查明其来历，再做处置！”
萧胜还没来得及开口，白糖已经被吓得魂飞魄散。
188.
关押？又要被绑？
白糖才不要！
［萧胜你说句话呀！］
“吱吱吱吱吱——”
白糖扭头大叫，叫完之后，缩成一团，耳朵紧贴后背，又在心中开始呼唤祖师爷。
［祖师爷啊祖师爷，兔兔又要被奸人陷害了，求您再显显灵吧！！］
萧胜听到了，包括白糖求祖师爷的那句，也一并听到了。
189.
本来心中还有一团乱麻，不知究竟该如何是好的萧胜，突然就有了办法。
一个眼神递给身旁的钱合平，钱合平立刻跪下。
“陛下，照顾灵兔殿下的小宫女说，自今晨日出之后，灵兔殿下便多次向北面鸣叫，老奴观之，此乃大吉之兆——”
“报——！”
一声拖得极长的通报声从殿外传来，打断了钱合平的话。
一个小太监连滚带爬地冲进大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气喘吁吁，脸色涨红：“陛下！陛下！北方——北方平城天降祥瑞！”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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