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 7 章 月宗试炼终 ...

  •   “大道废,有仁义;智慧出,有大伪。”

      当道义的山峰轰然崩溃,慌不择路的众人高高举起名为“仁义”的火把。

      当现实的利刃携着操控者的智慧,如春风细雨般,看似温润却划破肌肤,真诚便成了众人最奢侈的伪装。

      崔承渊立于一片无际的纯白之中。

      此地无岁月悄然,无尘嚣鼎沸,唯有他灵魂内那团虽风摧雨折却仍旧倔强不肯熄灭的火把,与即将吞噬它的,名为“现实”的无尽寒夜。

      窗外静谧,时有风吹过,丝丝入耳。崔承渊猛地睁开双眼,耀眼的白光刺的他一阵恍惚,是电脑屏幕的光亮。

      “回来了吗,终究不过镜中花水中月,大梦一场。”心里不禁泛起一阵空虚,那段上天入地,持剑飞舞的时光如同春雪般消融不见,又夹带着一缕可叹的含义。

      他望向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时间跳动着,提醒他回归了现实,冷硬的光,映着千篇一律的判词,“审核未通过。”

      短短几个字又像一根根冰锥一般,钉死了他刚刚投出去的,第三十七份简历。也钉死了他脑中那个穿着挺阔西装,与父母微笑畅谈未来的那个人。

      忽然一阵人声鼎沸,他仿佛彻底回到了现实,出租屋的墙壁薄的像纸,渗进隔壁孩童的哭闹,楼上夫妻的吵闹,还有都市里那追名逐利,永不停息的引擎轰鸣。崔承渊像一个旁观者,更像是一个局外人,坐在这“喧嚣”的底部,脚下散落着一张张“遗憾”,像是灵剑门那永远清扫不完的落叶。虽说着“天凉好个秋”,但秋天之后,却是更冷的冬日。

      茶几上,那本已翻得全是毛边的《杜工部集》摊开着,停留在那一页;“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

      他曾用红笔在这句话下划线,力透纸背,如同一位意气风发的少年剑客,剑气凛然,以为未来如海般广阔,虽然曲折难抵,却容得下所有寒士的梦。

      如今再看,只觉那缕鲜红刺眼如血---是自他心头流淌出来的,理想冻毙前,最后的温热。

      手机震动,传来母亲的声音,“承渊,不要灰心,我在冰箱里给你放好了你喜欢吃的小酥肉,对了,吃之前记得用微波炉热一下,还有,你不是喜欢吃妈妈做的酱油面吗,我给你熬好了一小罐猪油,记得煮好面以后加上一勺,累了就回来,妈妈永远等你回家。”

      一阵哽咽,让崔承渊语塞,他给赶忙调整好状态,“嗯,知道了妈,我这边一切都好,不用担心我,你儿子我有的是本事呢。”父母的爱,和崔承渊的“谎言”为对方构建起一座广厦,而真正的风雨从未停止。

      不觉之间已到了夜晚,窗外的日光被替换成了霓虹,勾勒出一座座他进不去的高楼大厦。那里有他想庇护的“天下”,也有他不敢倒塌的“父母期望”,还有他不敢细想,不敢承认的,自己或许终生都无法抵达彼岸。

      就在这自我审视锋利到割伤灵魂的瞬间,眼前的景象开始融化、如丝般拉长。电脑屏幕的光扭曲变形,变成了那晚雪夜里刺向自己的寒冷剑光。出租屋里的墙体开始剥落,露出漫天的惨白的飞雪。那本《杜工部集》如同被一阵无形的风吹起,书页狂舞,那句诗在空中如烈火般燃烧起来,随即像灰烬一样,被凛冽的风撕得粉碎。

      理想的余温尚未冷却,现实确如锋刃般,直抵咽喉。

      那片纯白色的秘境轰然碎裂,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白雪,扑面而来,他仿佛一个溺水之人,被这漫天大雪淹没,他拼命的想要抓住什么,却沉沉坠落,冰冷、无声,瞬间灌满他的耳鼻口目。

      然后是红。炽热的、烁目的红色,在雪地上飞洒、泼渐,像一幅被暴力撕开的拙劣画卷。他在迷茫中看见了,是父母。看见父亲挡在母亲面前,手里握着铡药草的铡刀。又看见了那黑衣人手中的剑光,轻飘飘的,就那样一挥---“咔嚓”一声,铡刀断裂,那清脆的声音让人牙酸。“滋....”,温热的液体溅在雪地里的细微声响,比任何惨叫都要刺耳,令人心痛。

      他拼命的蠕动,双手不顾的往前探着,身体几乎扭捏成了一幅非人模样,想动,想喊,想冲过去。

      身体仿佛被凝滞在了这片虚空,连眼球都无法转动,只能望着这残忍的一幕。他成了这场屠杀的,唯一的,被迫的目击者,眼睁睁地看着那代表“家”的温暖的火光,在冰冷的剑光下迅速冷血、熄灭。

      空间变暗,崔承渊紧密双目,泪从眼角划过。“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那句诗的每一个字,每一个音节,在他脑海中疯狂回响,变成一把把钝刀,又如一把把锯子,一刀刀的切割他的神经。

      “你连自己的至亲都拯救不了”

      “不仅如此,你连自己也拯救不了。”

      “你的理想、你的仁义,在真正的‘恶’的面前,不过一张浅薄的、浸了血的纸一般薄弱。”

      他痛哭、大喊,意识即将被这一片虚妄的痛苦吞没、撕裂时,场景再次变幻,血和雪褪去。

      再次睁眼,他发现自己站在一处幽深的峡谷之中。四周剑气森然,岩壁上布满着一道道深刻的剑痕---这里是剑谷,他与那黑金古剑缠斗的地方。

      对面,一袭白衣身影持剑而立。手中剑,正是那把黑金古剑,剑身泛着幽暗的光泽,被一股浅浅的黑气包裹,与他记忆中的死亡气息别无二致。

      她背对着他,身形与身影与那灵溯湖畔的惊鸿一瞥彻底重合。谷风扬起她的长发和衣袂,在寒冷的月光照射下,仿佛随时会羽化登仙,又似下一秒就要化身为索命的修罗。崔承渊的心像是被谁紧紧攥了一下,呼吸也骤然停止了一瞬。不是恐惧,而是灵魂深处的震荡,仿佛有一根看不清的弦,连接着他的心和那道背影,此刻正被狠狠拨动。

      “你...是谁?。”他的嗓音枯涩,面露疑容,又似有期许。

      那身影缓缓转身。

      月光照在她的脸上,看不清五官,不是狰狞,亦不是空白,而是笼罩着一层流动的、月华般的清辉,柔和却绝对得遮蔽了一切的面容细节。唯有那双眼眸的位置,隐约有两簇冰蓝色的光,如月,如玉,冷静的“注视”着眼前的男子。

      但足够了。

      这身形、气息,和持剑的姿态......与梦中无数次追寻的幻影,与湖边让他彻夜难寐的惊鸿一瞥,严丝合缝。

      “是你。”

      梦中人,湖边影,在此刻持剑相对。

      腰间的风纹玉佩毫无征兆的剧烈发烫,烫的他的皮肤刺痛。与此同时,他的灵魂深处传来一股熟悉的、尖锐的悸动,与他在湖畔初见她时一模一样,却强烈了百倍。

      这悸动,不是恨,亦不是爱,而是一种近乎他本能的确认。

      是她。

      命运。

      来了。

      白衣身影就在此时,骤然举剑。黑金古剑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剑尖直指心口,没有感受到杀气,却有一种更致命的,冻结时空的冰冷。

      一道声音,在此刻轰然响起。并非来自谷外,而是来自他的内心,一字一句如烙印般浮现,又带着铜罄般的回声:

      “感受到了吗?那是命运的气息。她是你的缘,亦是劫,是你道心上的最深的刻痕。未来,你将无数次与这道气息相遇,在友人身旁,或在敌人剑下,在月下相逢,或在血海深仇中。到时,你当如何?”这声音带着无法质疑的语气。

      声音落下的刹那,白衣身影动了。没有剑刺来,而是向前挪走了一步,那层月华清辉微微荡漾,仿佛被水面被飞鸟荡漾---就在那一瞬间的涟漪里,崔承渊仿佛看见了一张模糊却惊心动魄的面容。只看清了那一刹那,却足够让他心神俱震。

      剑已至眉心,随之而来的是那个声音。

      “若有一日,必须在众人和她之间做决定。”

      “你,选什么?”

      崔承渊缓缓闭上眼,不是在逃避,而是探寻自己的内心,数息之后,再次睁眼,眼神中坚定,映着剑光与虚影,仿佛要将那剑震碎。

      “我选第三条路。”

      那道声音沉默,仿佛在等一个它想象中的结果。

      “若苍生需要庇佑,我便选择苍生;若她需要庇护,我便选她,若命中注定只能择其一......。”他双指抹开面前的剑,坚定的说道“那便用我的生命,我的神魂,一世世的找寻那条完美的道路,既能容下苍生、也能容得下她。”

      “若找不到那条道路,我便与这天命同归于尽。这无解的命理,不要也罢。”

      他的话音落下,剑谷幻境骤然凝滞。布满剑痕的岩壁,面前的黑金古剑,那袭白色身影,都如风沙般消散。纯白色的虚空再次将他怀抱,但不再是一望的空寂。前方,一柄长剑静静悬浮---剑身如同秋水,碧色盎然,剑格如羽翼,通体流转着青色的风纹,淡淡的风灵气裹挟其上。

      冽羽剑。

      楼阁深处,白袍身影未动,唇未启,一个清冷、真实的声音在现实中响起,是清寒真人:“道心赤诚,虽痴不悔。剑,是你的了。”

      “但愿你记住今日所言---这条路,比你幻境所见的,要难走千倍万倍。”

      崔承渊伸出手,握住了剑柄。彻骨般冰凉传入经脉,却又无比熨帖,那风纹与他的灵根共振的嗡嗡作响,骤然亮起,与他体内的风灵根产生共鸣,一股精纯而古老的风息顺着经脉奔涌,仿佛这剑,生来就该在他手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大家新年快乐,祝愿来年顺顺,时时美美^(* ̄(oo) ̄)^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