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群星（二十七） 陈仁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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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注意点！”
“什么东西？”
“对不起，让一让，”某个声音说，“让一让好吗？”
后方一阵骚乱，祝其安不动声色撤开两步，肩被硬物不轻不重地磕了下。
撞到他的是个大一圈的波尔多瓶，祝其安一时没认出瓶后那张脸，然而他长相漂亮精致但神情冷淡的异国面孔非常好认，对方眯起眼端详片刻，惊讶道：“你是那天店里那个……”
这下祝其安认出来了，联想起这人上班时间找客人问东问西毫无顾虑的行为，甚至能猜到他下一步会干什么。
果不其然，眼前这位自来熟到无法形容、脑补能力比陈仁辉有过之而无不及的“店员”左看右看，没看到另一位当事人，鬼鬼祟祟道：“还有一个人呢？”
长桌对面的陈仁辉：“噗咳咳咳咳咳！”
他不带脑子都能猜到“还有一个人”是顾醒。
“他不在才是好事，”祝其安看他一眼，“我更好奇你为什么会去一家甜品店打工，我以为坐在这里的人都和泰勒影业有些关系。”
“什么？我当然和泰勒影业有关，不过我在这儿只是我爸爸让我来的，这里只有八卦闲聊比较有趣。你干吗在意这个？”
“告诉你也不要紧。看到那个人了吗？”
“哪儿？”
“算了，总之你刚刚在找的另一个家伙——要不是为了那个人，我才懒得去找他打听克拉克。”
这时克拉克早已离开，店员没发觉异常，听得津津有味，连手里的瓶子都没空放下，最后显然被唤醒了一些有关□□的记忆，又开始支支吾吾：“……哦，好吧，好吧，可你找他打听克拉克有什么用？我都没见过他。”
“问问克拉克和谁联系比较多而已，这种简单的事不应该随便找个人就能打听到？”
“那可不一定，”店员来兴致了，放下酒瓶，开始竹筒倒豆子一样叽里咕噜，“让我想想，肯定有一些——有了，我敢保证，克拉克和苗伟德有什么关系你肯定不知道，你知道苗吗？不过我对苗也不熟悉，我的家人只说他跟泰勒的关系很不错……”
两张桌外人头攒动，苗伟德相貌硬朗，气质突出，此时正和旁人谈笑风生。祝其安循声往去，听了一阵，声音的确有几分耳熟。
裴家三十多年前的股市风波和二十多年前的资产转移都闹得沸沸扬扬，陈家又和三大会有过联系；当年拍电影绕不过三大会与祝家，苗伟德成名的时间相当早，转战内地前已经拍成三部经典，还日常与闻皓轩裴佳月打交道，怎么看他都不该对陈裴两家的关系一无所知，更不该叫克拉克用停电事故提醒裴家离祝家远点。
……好吧，凡事总有例外，只是有点出乎意料。
祝其安看着苗伟德将手伸进口袋退出人群，撇下仍在滔滔不绝的店员，快步绕过长桌。陈仁辉习惯性和人谈天说地，刚咽下两口少得可怜的菜叶，就看见某个去哪都背着双肩包的身影离开不久又转回来，还多戴了只耳机。
“你这是？”
“安静。”
陈仁辉“哦”一声，看他听的专心致志，片刻后忍不住小声问：“解决没有？”
“裴贤那边解决了。”
虽然不清楚苗伟德与雅黎凇立场重合的原因，但以苗伟德特地找克拉克威胁裴家挑衅祝家的性格，对陈裴两家的世交关系自然不能忍。在泰勒总部得不到更多支持，他就会叫克拉克去安抚裴贤，免得再干些会让裴贤警惕的事。
裴贤那边的动作暂时停止，至于接下来如何，还要看苗伟德的好奇心是否浓厚。
祝其安不紧不慢取下耳机。如他所想，苗伟德面带微笑走进来叫住过路侍者，彬彬有礼道：“请问裴小姐在哪里？”
这下不用跟踪了。
陈仁辉早猜到在停电事故上陈裴一条船，正心情一言难尽地神游天外，忽然手里又被塞进个东西，定睛一看，窃听器。
“同一个？”陈仁辉震惊，“你什么时候摸回来的？”
祝其安：“你走神的时候。”
他下句话温和得令人毛骨悚然：“你还背着跟世交联系感情的重任呢，去吧。”
陈仁辉：“……”
昨天和今天都不对劲，一定不是错觉。他恍惚间觉得自己不是在面对印象中二十岁左右的祝其安，而是重返童年了——以前的祝其安什么样来着？
虽说“现在的祝其安”可能也是张假皮。
陈仁辉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戴上窃听器凑了过去。苗伟德和裴佳月的声音逐渐清晰，裴佳月应该刚听完苗伟德的请求，满脸古怪：“找靠谱的关系？我家现在不管这块，都交给别人办了。哎，陈仁辉！他们家的求格医院不是挺有名吗，苗叔你问他。”
“我人路过呢就把事甩给我，”陈仁辉赶紧打岔，“谁找关系？哟苗导，你好你好，又见面了。找我？”
“嗐，不是什么大事。”
陈仁辉心说你丫少扯，面上绷着笑脸你来我往几回合，苗伟德总算开了口：“朋友家里老人要动个手术，其实也不难，偏偏他去哪都不放心，托我打听，非得要熟人说了他才能安心。”
“好说，我家没别的，就这块熟，人在南罗吗？”
“没！愁的就是这个，人在这边，上了年纪又不好长途跋涉，就怕出意外。”
“当地是有点麻烦，”陈仁辉没多想，“不过我们家当年有几个认识的医生到了这边，能托他们帮个忙，应该……”
……应该找裴家联系。
陈仁辉突然明白了什么，下意识转头。然而视线尽头空无一人，记忆如洪流回退，呼啸而上——
——“世伯说得挺神，谁不好奇，我们俊豪叔都提过。”
——“裴佳月，你家配给你的私人医生以前不是骨科的吗，干脆拉来看一眼呗？”
——“私人医生没跟着裴小姐回国，是有事请假？”
——“当年圣玛丽安娜里被塞给裴家的才多少人，还用我帮你想？”
——“谁知道爸他们干吗老找几个医生混得跟肩并肩去桃园结义一样……”
——“问你谁以前是骨科科室的你也不知道，莫名其妙提一句裴佳月的私人医生，结果裴佳月的私人医生是谁你更不知道！”
陈仁辉：“…………”
顾醒！祝其安！
不细想还好，一旦细想全是坑，昨晚隐约觉出不对劲的地方数起来竟然没完没了了！！！
“陈仁辉？”裴佳月皱眉，“你干吗呢？”
陈仁辉呆滞半晌，紧急把一句粗口吞回去：“啊？我说，我说……”
我特么要说什么？！对，圣玛丽安娜医院已经出国的医生！骨科？矫形及创伤科？！出国，那不是我爸安排的么？！圣玛丽安娜医院闲得无聊干吗停电？！不是，谁搞出来的停电？不对好像是我家？是我家吗？哦是我家？诊所又是什么诊所医生私人医生是什么医生？！我刚刚是不是跟苗伟德说了什么？苗伟德在打听我家跟裴家在医疗领域的关……哎不对苗伟德想干吗来着？！这事儿对我家影响究竟多大？！我是不是把我家有医生在这边说出口了？！！
“陈先生？”苗伟德脸上恰到好处地浮现出一丝疑惑。
“啊？不好意思刚刚走神，”陈仁辉硬着头皮谨慎道，“我们说到哪了？”
屋外草坪，祝其安闭上眼，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子。
陈仁辉这句简单的话里至少出现了三次细微卡顿，显然脑子已经高温过载，不得不做决定了。不往下说，同样拦不住苗伟德，但还有圆回去能拖延一些时间的机会；说完这段话，他就会亲手将圣玛丽安娜医院停电事故的关键线索抛给苗伟德，无论结局是谁找到那个“骨科医生”，都必然对陈氏不利。
不过前一种选择意义不大——因为祝其安在这里。
犹豫时间转瞬即逝，苗伟德的声音响起：“说到有几个医生到了这边？”
“……对对。”陈仁辉像是给自己股劲般短促重复，祝其安听见他轻轻吸了一口气，说：
“联系方式你得问裴佳月，后面的事都是他们家处理。”
——天平落地。
祝其安切入顾醒的聊天界面，信息已经提前输入完毕。他正准备点击发送键，顶部突然跳出一条信息，来自联系人祝梧。
已经放在发送键上的手指一顿。
“呼……”
陈仁辉随便找了个借口从苗伟德那儿脱身，回过神后长松一口气，故作镇定地走出背后两人的视线，开始绕走廊转圈。
转着转着，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祝其安呢？！
“祝其安？”陈仁辉捏起窃听器，“喂？祝其安你在听没有？”
紧接着，宛如大半个月前的情景复刻，一声重物落地的巨响陡然炸开，随后是各种玻璃陶瓷相撞的劈里啪啦的动静。窃窃私语一路从屋外传进屋内，最后越来越大越来越吵，裴佳月的声音穿过人群在门外响起，听起来要疯了：“闻皓轩！闻皓轩你叫他来干什么？！”
“我办的聚会我叫个人怎么了，你家的事自己处理不好，怪我？”
草坪一地狼藉，被祝其安一肘正中腹部的街头毒贩满头冷汗倒在地上。苗伟德刚安排完查裴家资产的人手，出来就看见这一幕：“皓轩，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她家家事。”
看见是苗伟德，闻皓轩捡回偶像包袱，收敛了几分不屑。他在国内待的时间长，克拉克和裴佳月弄什么都是放任却不直接参与，对祝其安通知裴贤的举动完全无所谓，随口评价：“裴佳月，你爸和祝家关系不错啊？”
祝其安听见这句火上浇油般的提示，觉得怪有意思。
远处祝芝姜不敢靠近，缩在角落里探头探脑；陈仁辉跟在苗伟德后边出来，隔着脑壳都能看见那人脑子里跑冒烟了的内部结构；苗伟德心不在焉，闻皓轩看戏，克拉克早就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反正裴佳月被揪回去也不影响裴贤隔三岔五被敲诈。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裴佳月，晃了晃显示通话中的手机。裴佳月阴着脸：“你非得多管闲事？”
“多管闲事？”祝其安试着动了动手臂，态度一如既往拽得叫人牙痒，“我可不想在陪芝姜去内地的时候多承担一份风险。”
裴佳月本就看他不顺眼，听见这话更是想起祝其铭那边一点好消息都没有。她终于意识到这个被他们从头忽视到尾的人一直跟着祝芝姜，去了内地恐怕也要跟着，脸色又难看了一个度。
祝其安仿佛还嫌不够，对电话那头说：“我胳膊还痛着，没人帮我处理一下？”
裴贤好一阵没说话，八成肠子都悔青了。
陈仁辉旁听半天，好不容易理清思路，装模作样地晃悠过来看了看祝其安的手，点评道：“好像还挺严重。医生呢？”
“这边没配医生，”闻皓轩听见人受了伤，也过来瞧了瞧，“不是，那你们还悠哉游哉的干吗？”
没人回答。
陈仁辉心道你不一样悠哉游哉么，受伤的人都跟没事一样，怎么紧张？
他蹲下来动了下祝其安的胳膊，总算听见祝其安抽了口冷气，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这回他凭着自家跟医院打交道的经验试出来了，只是脱臼，而且大概是祝其安自己弄的，但绝对没他表面上那样轻松。
“我靠你是真能忍。”陈仁辉幻痛般呲牙咧嘴，勉强装作平静，对裴佳月说：“还能动，就是要找个专业的，你那私人医生今天上班吗？”
没人知道他手心里全是冷汗。
等裴佳月在裴贤要求下找人开车送走祝其安，陈仁辉终于得以出门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打开通讯录，一口气翻到顾醒那页拨通电话：“顾醒！姓顾的！你们到底在搞什么？！你——”
你朋友？不对，你盟友？不对，你兄弟？不对不对不对。
陈仁辉深吸一口气：“总之祝其安去裴佳月那个什么私人医生那儿了你应该知道他想干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群星（二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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