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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群星(二十六) 克拉克找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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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你妈个鬼。”
早上八点,手机里传来铿锵有力的骂声。祝其安站在郊外别墅附近打着哈欠,散漫提醒:“注意素质。”
“你有什么资格谈素质啊祝其安!”祝温纶大怒,“不对,别转移话题,我说没过去就是没过去!我人在国内为那边的事打了多少个电话,现在准备登机你又跟我说还要找江兰郁的八卦,然后口头支持两句就算完了?奖金呢?!”
“你还记得你是实力派一线么,年收入多少?”
“人争一口气!”一块钱也是钱。
祝其安心如止水:“最近没员工福利,你自己哄自己。”
祝温纶气结。
手机那边安静下来,没一会儿,祝温纶真把自己哄好了,翻滚回来捡起手机:“不是说江兰郁的外遇在国外?”
“江兰清找私家侦探查的——明面上合规那种。”
“哈?这样她都敢瞒着克拉克的话不告诉祝梧,就为了让顾醒留在那边帮她查江兰郁的外遇?”祝温纶深感疑惑,“靠不靠谱她心里没点数?”
祝其安同样觉得奇怪,奇怪的不是江兰清因为嫉妒心犯蠢,而是江兰清怎么会突然想起要查江兰郁的外遇。这个天生与责任二字犯冲且行动力为负数的人会主动找调查公司已经堪称奇迹了,全靠害人之心激励。
“喂,听得见我说话吗?”
“嗯?”祝其安回过神,“她找的调查公司还可以,有一定参考价值。”
“……周逸年没说错,你最近说话是不是越来越没头没尾了?”
祝其安:“有吗,总之江兰郁在内地的动向交给你了。”
“我,你!”
他们群里六个人互相认识几年,但了解仅限于其他五人之间,包括一般没空发言的祝温纶和周逸逢,唯独不包含祝其安。祝其安这个人,跟他说再多话、共事再多次,也会时不时遇上某些不像他本人的举动。
祝温纶深有体会,因此只是模糊犹豫地提了一句周逸年的话,闻言深呼吸:“你什么时候能回内地!说好这次就回内地呢还算不算数?难道顾醒不让你走?”
“先不说为什么要提顾醒——事实上你搞错了,顾醒之前以为我会留在南罗,直到他和祝其铭碰面。”
“‘为什么要提顾醒?’你每次找我有事附带的不是挑衅我就是抱怨顾醒!”祝温纶拍得床垫砰砰响,“后来呢,他怎么知道你打算回内地了?”
“祝其铭说过一些事,有关你那边的。他猜得到。”
一个祝其安不够还要再来一个顾醒?!
祝温纶一巴掌拍上额头:
“我一点也不想卷入这种莫名其妙的剧本……把你的语气词收一收啊,我听得见!还有我说的不只是顾醒还有江兰郁,刚开始是为了抓祝继旻祝芝姜那帮人的狐狸尾巴,怎么又扯上一个娱乐圈的!”
“扯上关系的人越多越好,说不定江兰郁这边也有什么‘惊喜’呢。”
“……也有道理。对了,你今天怎么突然打电话还聊这么久?顾醒呢?”
近几日祝其安交代要事全通过打字,不打电话的理由永远是“顾醒在旁边”,祝温纶习以为常。这次轮到祝其安沉默了,他现在听见顾醒两个字就头疼。
昨晚那两个堂兄弟走后顾醒有点兴奋,行,祝其安可以理解。虽然受祝淀业耳濡目染的是他,轻车熟路利用陈仁辉感情的也是他,相比之下他不觉得顾醒威胁陈仁辉两句都自我怀疑了还有什么自我谴责的必要性——但无论如何,顾醒怀疑人生五六年后发现盟友对自己“歹毒”的行为完全不介意,高兴片刻在所难免。
不妙的是顾醒一旦高兴就会开始烦人,指定对象祝其安。
“你说程芯砚认识我是在圣诞节,”顾醒给祝其安看完江兰清的信息,周身水汽氤氲,凑过来挨挨蹭蹭,“你猜出来了?”
“冯永瑞那件事啊,你还想我再谢你一次?”
顾醒回忆一番,诚实纠正:“什么再次?根本没有上次。”
“好,那我这次真诚地谢谢你。”
顾醒:“……”大可不必。重复一次,他真是怕了。
祝其安保证自己的感谢发自内心,也真心想离顾醒远点。他身上已经凉透了,顾醒刚从浴室出来,一身湿热的气息蒸得他脑袋昏沉,不一会儿太阳穴就开始突突直跳,急需拉开距离找个安静地方想正事,比如说自己的房间。
祝其安转身就走,顾醒追在后面,锲而不舍:“你头疼?”
“没有。”
“你这样就是头疼。”顾醒打量他的侧脸,肯定道。
祝其安翻了个活气十足的白眼,正要说对我头疼所以我要休息求你麻溜滚蛋,突然发觉有哪里不对劲,一回头,顾醒已经尾随他进房间了。
“做什么?”
“先说好我不是——”
“闻皓轩?”
某个声音戛然而止。
十分钟后,祝其安翻过身,看着决定盯他一晚上却在他身边三秒安心入睡、睡着后还试图蹭过来的顾醒,在黑暗里忍无可忍又无可奈何地发出无声长叹。身边的温度与呼吸存在感过于强烈,把睡意一根根挑出、拆开,抽得干干净净,和遥远的城市喧嚣一同在如水如纱的夜色中起伏。
真正熟悉不过一个多月,但所思所想所见不会骗人,酝酿出一切绵长无形侵吞五感的存在。
纷杂错乱的思路中,祝其安平白无故想到,原来已经五年了。
“喂喂喂,”祝温纶久久等不到回话,出声提醒,“我说,顾醒呢?”
“大概在跟税务顾问对账单吧。”
“?”
祝温纶正准备说你不是正放假吗现在几月份对什么账单,突然想起祝其安放的还是南罗的假,现在还真是寄账单的时间,忽觉不妙:“顾醒不在你身边?你人在哪里?”
“房间先给我空出来,其他的暂时不动,陆博有什么特殊情况还是和那边联系。”
“什么暂时不动?你改主意了,先留在南罗?嘿不对,你小子不要顾左右而言他——”
“祝其安?”
手机对面响起的声音有些耳熟,祝温纶愣了一下。万余公里之外,祝其安结束一通胡说八道挂掉电话,与目瞪口呆的祝芝姜擦肩而过,仿佛没看见他和一旁的闻皓轩。
祝芝姜信息轰炸一晚上也没得到一条回复,此时正憋着一肚子怨气,满腔怒火刚开个口子要向外钻,又被祝其安一盆冷水泼了回去,茫然无措地站在原地。闻皓轩这几日和家里闹得不太愉快,一路忙于发消息,走出几步才发现没人跟上来:“愣什么?”
祝芝姜从一脚踩空的不安感中惊醒,赶紧跟上去。
当当当。
荫蔽处,发烫的车窗缓缓下降,露出老大两个的棕黑镜片。
陈仁辉绷着脸取掉墨镜,手臂挂上车窗,勉强凹了个潇洒自如的姿势:“大清早凑人头,闻皓轩什么毛病。喏,你说别开显眼的车过来免得被人重点关注,我换车了,所以你还凑过来干吗?生怕别人没发现不对劲?”
“我说别开让别人容易联想到你的车,你在你最常用的车里挑了个排第三的?”
“我就那一辆车别人见得多点!”
祝其安冷笑一声:“多点?”
陈仁辉:“……”
“能被别人拉表看最喜欢哪几辆车的是你,上次早上出海的也是你。陈大少爷,麻烦你有点自知之明。”
陈仁辉:“………”总觉得这人今日心情格外差,差得能被看出来。
好在祝其安看上去没有真生气,只是让他去换个地方停车。陈仁辉有事相求,立即照办,停完车后做足了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架势回到祝其安身边:“你真的能想办法让芯砚迁入内地?彻底迁入内地,而且以后不会受陈家的亲属关系影响?”
“能。”
陈仁辉的呼吸有些发颤。
他庆幸前一晚自己误打误撞做了最正确的决定:真正能让程芯砚迁入内地的不是祝其安,而是祝其安已经联系上的——
“你像是想说‘为什么我求完顾醒又要求祝其安’。好像还有‘这次应该不会再上当了吧’。”祝其安的语调像个无感情的AI。
“啧……要我来干吗?”陈仁辉激动的心情瞬间平复,环顾四周,“芯砚和顾醒去哪了,不是说今天要做的事和圣玛丽安娜医院有关系?”
“程芯砚平时过他自己的日子,今天不用他帮忙,顾醒没来。你跑什么?”
“哈哈,顾醒没来?”
陈仁辉干笑后退。
祝其安没有辜负他的警惕心,亮出手机,只用备忘录上的三行字就让陈仁辉脸色大变,在他还犹豫不决举棋不定心里琢磨着该不该把陈家的名头顶出去时口型重复:程,芯,砚。
“……”
“人质在手”已经无法描述这件事,陈仁辉一句话临到嘴边又吞回去,一脑门官司地走了。
等祝其安相当敷衍地给祝芝姜道完歉、打发掉闻皓轩,陈仁辉的名字也和南罗陈氏兄弟的名头一起传播开来。祝芝姜的注意力还没彻底转移给闻皓轩,祝其安知道自己本该谨慎一点,但烦躁与亢奋两股情绪相角力,将彼此越推越高,继续思考祝继旻祝芝姜那边的破事只会让他头晕目眩。
他熟悉这种状况。从祝温纶与陈仁辉屡次提及顾醒开始,思维便不受控制地被劈为两半,让他不得不强行压住其中一半,专心思考眼前的事。与此同时,一旦试图克制就会转向焦躁的亢奋越发嚣张,彻底盖过与之角力的烦躁感,冥冥中向他提示着某个即将到来的契机。
不过亢奋也不是全然没有好处,比如说,他终于可以彻底扔掉刚与祝温纶讨论过的话题,全身心陷入某种古怪的冷静——
祝其安俯视草坪与扎好的气球堆。
人群零零散散,东一片西一片撒在草地上,克拉克快速移动的圆胖躯体在其中格外显眼。
另一边,陈仁辉将陈裴两家的世交关系“不经意”兜圈透露一遍回来,刚在几步开外的位置站定,被祝其安拔腿就走的举动吓了一跳:“你干吗去?”
“看得见克拉克吗。”
“看得见啊。”
“我换路,你走这边,跟紧他。”
陈大少爷没主意时绝不会突发奇想胡来,闻言一头雾水地照办。祝其安转身,从另一边紧跟克拉克穿过人群、走过立柱排立的长廊拐进屋内,快速四下扫视。
没有,没有,没有。
陈仁辉疾步进门,祝其安借着桌椅遮挡扯住他:“你有没有看见克拉克和谁交谈?”
陈仁辉茫然摇头。
祝其安放了人离开,自己继续盯着人群。
从克拉克与幕后人的电话交流来看,那两个人都不知道陈家与裴家的世交关系,对裴家的顾忌仅限于维恒集团与联益集团有过合作。眼下克拉克得知陈裴两家是世交,没有找僻静处打电话,而是直奔目标般往室内人多的地方走……
他猜对了。
通过向诚排除掉泰勒影业总部那边与雅黎凇的关系,再通过他与顾醒未经祝家过多阻挠顺利出国排除掉雅黎凇的核心成员,加上庆功聚餐时克拉克来找顾醒的速度,幕后人很可能就在克拉克身边,同时也在克拉克与闻皓轩的关系网内。
克拉克与泰勒影业之间有比同行更为严格的从属关系,但能以此要挟克拉克的人并不多,如果整件事的起源不是泰勒影业创始人与雅黎凇的旧交——既与泰勒影业有关,又受毒品关系网影响的可能性更大。
克拉克找的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