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限时关系》土豆满满

27、迎接挑战

　　从那日起，时岳便经常出现在出现在沈酌公寓，甚至不提前打招呼就登门造访。

　　几乎每个不加班的晚上，时岳都会提着从超市或生鲜店采购的食材，堂而皇之地按响门铃，然后登堂入室，熟练地换上拖鞋，俨然一副男主人的姿态。

　　每次进门后他都会问“今天想吃什么？” 语气自然得仿佛他们早已同居多年，然后在将食材放进厨房之前给沈酌一个大大的拥抱。

　　沈酌从一开始的惊愕、不自在，到后来的习以为常、甚至隐隐期待，只用了短短几天。他发现自己竟然开始习惯下班后有人一起吃饭，习惯厨房里多一个忙碌的高大身影，习惯餐桌上有人跟他分享一天中或有趣或无聊的琐事，也习惯饭后被时岳圈在沙发上，或安静看书，或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最后被某个无赖以“餐后运动”为名，半哄半骗地拐上床。

　　时岳的厨艺确实不错，而且花样繁多，各种菜系轮番上阵，偶尔还会尝试西餐，每次都让沈酌吃得心满意足。偶尔沈酌也会做饭给时岳吃，时岳每次都会夸赞他做的饭有家的味道，语气既认真又温柔。

　　除此之外，时岳每次来，手里总会带一个纸袋。里面装的，要么是最新出版的人工智能领域专著、顶级会议论文集，要么就是一些打印出来的、前沿的技术论文或行业分析报告。有时甚至是灵犀科技内部一些项目资料或技术预研文档。

　　他会把这些书和资料很随意地放在客厅的茶几上或者书架的空白处。他从不直接说“你应该看这个”、“这对你有用”，而是用一种分享、探讨的姿态，将沈酌自然而然地拉进那些他曾经热爱又被迫远离的技术世界里。

　　沈酌起初还会客气地说：“你买这么多书拿到我这不太好吧？” 或者 “你把公司的资料带我这合适吗？” 时岳总是轻描淡写：“顺手买的，我也要看。” 或者 “又不是核心机密，再说你还会卖了我不成？”

　　然而，每次时岳离开时，这些书和资料，他一本都不会带走。就那么理所当然地留在了沈酌的公寓里，仿佛它们本就该属于这里。

　　沈酌不是傻子，他太清楚时岳的用意了。

　　这不是巧合，也不是顺便，而是精心设计、步步为营的鼓励和引导。时岳小心翼翼地为他推开一扇窗，让他重新看到外面那片他曾渴望翱翔的天空，用实际行动告诉他，世界依然精彩，前沿领域充满挑战和机遇，而你值得更好的舞台。

　　这份不动声色却用心良苦的支持，比任何直白的鼓励或承诺，都更让沈酌心头发烫，也更容易瓦解他心头的壁垒。

　　慢慢的他开始主动翻阅那些书籍和资料。起初只是好奇，后来渐渐沉浸其中。那些复杂的公式、精巧的模型架构、充满挑战的问题设定，像一把钥匙，逐渐打开了他尘封已久的技术热情。他经常思考《基于多模态融合的下一代智能内容审核系统研发》这个项目，然后不自觉地用刚刚学到的知识去思考项目可能遇到的难点，脑海里甚至会冒出一些模糊的解决思路。

　　他知道时岳在等，等他自己想通，等他自己鼓起勇气。

　　心中的天平，在时岳日复一日的引导中开始剧烈摇摆，并逐步、坚定地朝着某个方向倾斜。

　　重回研发部的念头，不再是夜深人静时一丝微弱的火星，而是逐渐演变成日渐清晰、甚至有些灼热的渴望。他想念那种用代码构建逻辑、用算法解决问题的纯粹感，想念攻克难关后的成就感，想念和志同道合的人一起为一个目标拼搏的热血。

　　他不想再摸鱼混日子，干一些行政碎活儿。他骨子里流淌的，终究是技术人的血液。

　　然而，过往的伤疤依然隐隐作痛。李世林丑恶的嘴脸、会议室里孤立无援的压力、调职申请上签名时笔尖的沉重……这些记忆像阴云，在他想要向前迈步时，便会笼罩下来，让他心生怯意。

　　直到公司内部办公系统中，发布了一则重磅通知——《关于<基于多模态融合的下一代智能内容审核系统研发项目>核心岗位内部竞聘的启事》。

　　通知用简洁专业的语言阐述了项目的重要性和战略意义，明确了此次内聘面向公司全体正式员工，不限部门，鼓励有技术背景、学习能力和项目热情的同事积极尝试。竞聘岗位包括：项目组长（1名）、核心算法工程师（2名）。竞聘流程分为：公开报名、资格初审、统一笔试、专业面试、综合评议、结果公示。

　　通知特别强调，笔试将全面考察候选人的算法基础、编程能力、机器学习理论知识以及对相关前沿领域的了解；面试则由研发部首席科学家周明轩博士、研发部经理于华森、以及项目相关技术专家共同组成评审组，重点考察技术深度、解决问题思路和团队协作潜力。

　　最终录取将依据笔试和面试的综合成绩，择优录用，确保公平、公正、公开。

　　通知一出，整个公司，尤其是技术相关的部门，瞬间炸开了锅。

　　“卧槽！核心算法工程师！还是两个名额！这项目看来真是公司未来重点啊！”
　　“不限部门！平时爱搞点技术的兄弟们，你们的机会来了！（狗头）”
　　“笔试+面试……这难度不小啊，感觉比外部招聘还严格。”
　　“周博士亲自面！于经理也在！这阵容豪华啊，看来是真要选拔顶尖人才。”
　　“有没有组团复习的？感觉要啃好多书……”
　　“这项目听起来就牛逼，做成了绝对是简历上浓墨重彩的一笔啊！”

　　茶水间、走廊、各个部门的内部群里，议论声此起彼伏。有摩拳擦掌准备报名的，有自觉实力不足围观看热闹的，也有分析竞聘形势和潜在对手的。

　　行政部也不例外。

　　“我的天，核心算法工程师！听起来就高大上！”小李捧着手机，啧啧感叹，“不过跟咱行政部是没啥关系了，那笔试估计能把我考糊了。”
　　“就是，看看这要求，‘熟练掌握深度学习框架，对计算机视觉或自然语言处理有深入理解和实践经验’……每个字都认识，连起来完全看不懂。”另一个同事摇头。
　　“诶，酌哥，你以前不是学计算机的吗？”小李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沈酌，“这内聘你不试试？不限部门诶！”

　　沈酌正对着电脑屏幕，实际上通知页面已经在他浏览器里打开了很久。他的目光久久停留在“不限部门”和“核心算法工程师”那几个字上，心脏在胸腔里一下下沉重地跳动，手心有些冒汗。

　　听到小李的疑问，沈酌猛地回神，脸上迅速挂起惯常的、温顺而略带疏离的笑容，摇了摇头：“离开学校太久了，知识都还给老师了。”他没有明确拒绝，而是用离开学校太久为借口巧妙带过。

　　“也是，术业有专攻嘛。”小李表示理解，很快又和其他同事讨论起别的八卦。

　　沈酌低下头，重新看向屏幕上的通知。那一个个方块字，此刻仿佛带着温度，灼烧着他的眼睛。

　　时岳……这是他推动的吗？是为了给他一个真正公平的起点吗？

　　沈酌不知道答案，但他清楚地感觉到，内心那个渴望的声音，越来越响，几乎要压过所有的犹豫和恐惧。

　　他点开了报名链接。页面需要填写基本信息、教育背景、工作经历，还需要上传简历，并回答几个开放式问题，如“请简述您对多模态内容理解技术的认识”、“描述一次您解决复杂技术问题的经历”等。

　　沈酌的手指放在键盘上，微微颤抖。他盯着空白的输入框，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学生时代在实验室通宵调试代码的专注，初入灵犀时对每个技术细节的抠究，被排挤时默默咽下的委屈，调职后日复一日的琐碎与麻木……还有最近，在时岳带来的书籍中重新找到的兴奋，在听他讨论项目时心底燃起的火花。

　　真的要试吗？

　　失败了怎么办？会不会更丢人？

　　可是不试……甘心吗？这可能是重回技术岗的最后一次机会了。

　　那个在研发部黯然离开的沈酌，和此刻这个被时岳小心翼翼鼓励、内心重新燃起火苗的沈酌，在他脑海中激烈交战。

　　不知过了多久，沈酌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眼神里的迷茫和挣扎逐渐被一种破釜沉舟的坚定所取代。

　　他敲下了第一个字。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沈酌屏蔽了外界的嘈杂，全心投入到报名信息的填写中。他认真梳理了自己的教育背景和技术课程，如实陈述了在研发部短暂的工作经历和参与的项目，他隐去了那些不愉快的部分，重点描述了那次独立定位并解决数据接口问题的过程，展现了自己的问题解决能力和责任心。在开放式问题部分，他结合最近阅读的书籍和资料，谨慎而清晰地阐述了自己对多模态融合、小样本学习等概念的理解，并提出了几个初步的、可能的应用思路。

　　最后，他检查了一遍所有信息，鼠标光标悬在“提交”按钮上，停顿了几秒。

　　然后，用力点了下去。

　　页面跳转，显示“报名成功，请等待资格初审通知”。

　　一瞬间，沈酌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但同时又有一股新的、微弱却坚实的力量从心底滋生出来。

　　当天下午，岳照例发来消息，问他晚上想吃什么，沈酌回复得很快：

　　【都可以。】
　　【我报名了公司的新项目。】

　　消息发出去，沈酌有些紧张地握着手机。

　　很快，时岳回复了，只有一个字：【好。】

　　但紧接着，又发来一条：【晚上给你做大餐庆祝一下。】

　　没有多余的追问，没有夸张的鼓励，就像沈酌只是做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但这种平淡的反应，反而让沈酌彻底放松下来，心头涌起一股暖意。

　　【我突然想吃糖醋排骨。】沈酌回。

　　【收到，沈工。】时岳很快回复，后面跟了一个系统自带的“加油”表情。

　　“沈工”这个称呼，让沈酌耳根一热，心里却莫名地踏实了许多。

　　从那天起，沈酌的生活节奏悄然改变。他依然准时上下班，正常完成行政部的本职工作，但所有的业余时间，几乎全部被学习填满。

　　时岳带来的那些书和资料，从“顺便看看”变成了“必读教材”。沈酌给自己制定了严格的学习计划：早晨早起一小时，背诵机器学习基础概念和常见算法推导；上班午休时间，躲到安静的会议室或楼梯间，用手机刷题或阅读论文；晚上，在客厅的书桌前，对着电脑敲代码，复现经典模型，或者尝试理解项目资料中提到的技术难点。

　　这段时间，时岳成了他最坚定的支持者。他依旧每晚来做饭，还都是沈酌爱吃的。饭后，他会主动、洗碗、打扫房间，让沈酌有更多时间学习。有时沈酌学得太晚，时岳会默默热一杯牛奶放在他手边，或者强行合上他的电脑，将他拉起来活动一下。

　　“劳逸结合，效率更高。”时岳的理由总是让人无法反驳，而放松的方式，往往是将他抱到床上，用另一种极致的“运动”帮他舒缓紧绷的神经。

　　这个人，就这样强势又不失温柔地闯入他的生活，看穿他的伪装，抚平他的伤痕，然后不动声色地，为他铺就一条重回梦想的道路。此刻，他不再逃避，不再畏惧。他想为自己，也为这份无声的支持，奋力一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