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起了她的头发》osf

4、第四章 重庆，我来了。

　　周末跟娟儿吃散伙饭，忆苦思甜了大半个小时，终究还是说了告别的话。只是权秧自己知道，话在嘴里打滚了好几圈，终究是没有回答出为什么突然想到要考研这个问题。权秧想到复试的时候，也被问到过这个问题，好像这是一个绕不过去的问题。
　　决定去读研，不是权秧一时兴起，毕竟大四毕业那年她就是准备考的这个学校，只是没考上而已。千千万万个学校，非要去读一个跨越一千五百多公里的学校，肯定是有原因的。权秧说不清楚，这次的原因和两年前的原因一样不一样。
　　但是她知道，结果不一样。
　　读研，是为了逃避现实吗？权秧想，多多少少有一点。是为了某个人，抑或是为了某个没有结果的结果吗？权秧想，可能也会有这方面的原因。要是让娟儿知道自己曾经跟徐明阳交往过的经历，权秧都可以想象娟儿会刨根问底找出来多少问题。
　　虽然已经工作了两年，可权秧自己心里清楚，自己还没有完全把自己当成个打工人。所以她自己心里一直觉得自己过得很拧巴。她依旧保持着有空就去新华书店或者市北区图书馆那里的习惯，说是为了打发时间，但自己总是不自觉会翻看自己专业方面的书籍，虽然这跟她的工作八竿子打不着。每次坐公交车回去的路上，权秧就在想，又浪费了一个下午，可是转念一想，不浪费的话，在这个跟她没关系的城市里她又能去做什么呢？
　　六月份的时候，权秧提出了辞职，同事们倒也没有说什么，倒是她自己觉得很不好意思。这份工作，是权秧人生中的第一份正式工作，从毕业就一直待在这里。
　　公司的主推业务是各类高中教辅资料，最开始招聘的时候说是让权秧去研发部，当时她还担心刚毕业研发不出什么，结果真的进去以后权秧发现更多的是校对工作以及经常性的会展。虽然还是在跟文字打交道，但她总觉得缺点儿什么。
　　对于这份工作，最开始权秧是觉得不太合适，但除了跟专业不太相关，好像也没有其他的不好的地方。没什么急事的话，朝九晚五，没有会展的话，一般都是双休，平时上班期间可自由支配的时间也比较多。
　　有时候，权秧觉得这份工作，特别像她跟徐明阳的关系。从最开始的不情不愿，到后来的深陷其中，最后泥潭中只有她自己一个人。
　　工作上的事情，不到一周就交接完了，月底部门同事借团建的机会，给权秧送行。大家客客气气地告别，说着祝福彼此的漂亮话。只是权秧知道，眼下这拨人很快会变成过眼云烟，当然自己也会从别人的记忆中被抹除痕迹。
　　这边的工作没了，妈妈那边就催着她回家了，说学生快放假了，姐姐又开了两家奶茶店，让她提前过去打杂。
　　“妈，我不想去姐姐那里。”
　　“不让你白干，你姐说了，给你开工资,一天至少200呢。”
　　“那我也不想去，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姐那脾气，动不动就暴躁的不行。”权莉读书不怎么样，做生意倒是挺上手，这几年明显感觉到妈妈有时候都是顺着姐姐的话说。
　　“你不去那里，你想去哪里？去天上吗？”听到这，权秧就知道，这不是商量，是通知。要是再说不去，家里面的老大就要冒火了。
　　好像没了工作，在这里也没什么事做，权秧把带不走的东西都留给了娟儿，拖着两个行李箱回家了。
　　日子又开始变得单调而无聊了，每天去店里，做奶茶，烤面包，问候客人，回家睡觉。
　　正值暑假，每天店里都很多人，有时候妈妈爸爸也过来搭把手，权莉倒是不知道去了哪里，每天忙的脚不沾地。
　　“妈，我姐这一天天的净整这些花里胡哨的活动，让顾客又是排队，又是抢券的，你也不说说她。”像小时候一样，逮着机会，权秧总是爱告状。
　　“你别管她了，管管你自己吧。都多大了，也没个对象。你大姨最近可给我打电话说要给你介绍…”
　　还没等妈妈说完，权秧就拿着托盘赶紧溜了，再听，还是那些老生常谈。
　　权秧的妈妈，人民教师一枚，学校生物组的教研组长，对待工作百分之百认真，生了两个女儿，如今熬到了两个女儿长大成人，熬成了正高级教师。几乎当了一辈子班主任，不仅是班里的老大，也总是家里的老大。
　　窗外的蝉好像不知疲倦似的，从早吵到晚。嗓子永远不会嘶哑一样。闷热的八月份，动不动就让人出一身汗。这是权秧最讨厌的季节。黏黏乎乎的感觉，像鼻涕一样。
　　“东西收拾好了吗？”临近出发这两天，这个问题总是时不时地在家里被不同的人提起。
　　“收拾好了。”权秧头也没抬，始终盯着中央九台的纪录片看。电视这会儿正在演一只觅食的大熊猫。熊猫妈妈为了自己孩子的安全，把孩子赶到树上，然后自己出去找食物。只是一出去就要出去一天，熊猫宝宝也要在树上一天。哼哼唧唧的熊猫宝宝，不知道是想妈妈了，还是饿了？
　　真是越级别越高，越难长大。她曾经看过一个鸭子的纪录片，小鸭子出生当天就能从树上下来跑到附近的河边去找食物。这个熊猫两岁了，还不能出去找食物。当然，她这个生物更笨，都24岁了，这不也一直让自己的妈妈担心。
　　“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非要跑那么远？又热，又容易有地震。”妈妈对那片土地的记忆还停留在2008年。
　　“妈，我去的是重庆，不是四川。重庆没地震。”权秧从沙发上起来，随手关了电视机。
　　“我知道是重庆，离四川又不远，当年汶川发生地震，咱们这里都有震感，更何况那么近的重庆。”
　　“妈，四川都多少年没发生过地震了。”
　　“没地震，你也不能去那么远的地方呀，那里又没有咱们认识的人，出点啥事都赶不过去。”
　　“妈，能有啥事呀。”权秧理解妈妈的心情，特意走到厨房，在妈妈旁边试图找点事情做。
　　“妈，你闺女就是心里没咱们，当初毕业非得去青岛，现在青岛都是近的了。”权莉坐在沙发上，刷着手机，不忘添油加醋。
　　权秧特意出去，用食指指了她一下，白了她一眼。
　　“秧，读到博士的话，你不会去外国吧？”权莉不放过任何一个奚落她的机会。
　　两姐妹相差四岁，平时联络少的可怜，最近倒是天天见面。
　　“那可说不准，镀层金回来岂不是更好？”她顺着权莉的杆子往上爬。
　　“哟，出息了，秧。你别到时候给咱妈找个洋人女婿吧，要是真那样，我可得拉到我店里给我当两天门面去。”
　　“一说到对象，我想起来你大姨说的那个在林业局上班的小伙子，要不你最近见见？”妈妈拿着把芹菜走出来。
　　权秧知道，她得换个地方了，不然有些话又得重复说。
　　眼看权秧走了，妈妈开始跟权莉说：“一个语文读个研究生有啥用？认几个字就行了呗。要考研，也不知道换个专业，我们班的语文课都是学生最放松的课，学生嘻嘻哈哈听一节课，看语文老师就像在看脱口秀表演一样。”
　　当时报大学专业的时候，权秧填了六个学校，第一志愿都是汉语言文学专业，几乎要把她妈妈气死。最后掰扯了半天，各退一步，五五分。结果，还是被汉语言文学专业录取。
　　“妈，你二闺女跟你说多少遍了，那不就语文，叫汉语，叫汉语言文学。”
　　“啥汉语啥文学的，反正就是那几个字。”
　　八月中旬权秧就踏上了去学校的火车，为此权莉又在群里把她骂了一顿，说她净干些不中用的事，表面上是省钱了，时间浪费了一大把，也不嫌折腾。
　　她知道姐姐这是刀子嘴豆腐心，不然就不会骂完她就在支付宝上给她转三万块钱了。
　　权秧也不是没考虑过飞机，但想到晚上得让爸爸开两个多小时的车送到隔壁市去坐直飞的航班，爸爸再开夜车回来，权秧想还是算了，火车坐一晚上差不多就到了，再说下了火车还有学校的大巴车等着，省得再带着行李折腾了。
　　在火车上，权秧发现车厢里学生模样的人更多，毕竟戴眼镜的人占了几乎一半，再说这节车厢里面人的面庞更加年轻。有人在闭眼假寐，有人在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打扑克，更多的人是在摆弄自己的手里的手机。
　　这一站明显上来了很多人，车厢乱糟糟地像下午的菜市场。
　　不到五分钟，火车哐一声，车厢里站着的人大多往前动了一下，权秧想，这下得到过年才能回来了。
　　陆陆续续有人打电话，说坐上车了，要走了。权秧拿出手机，给妈妈发了一条微信“妈，坐上车了，我走了。明早八点多到学校。”
　　发完微信，回到主页面，权秧发现有三个语音未接电话。
　　都是袁磊打过来的，权秧第一反应就是上车前的那条朋友圈的事情，当时权秧就写了五个字---重庆，我来了。